晚会后台。
唐樱脱下演出长裙,换回自己的便服,脸上还带着未完全散尽的舞台妆,却已显出几分疲态。
阿芬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保温杯,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地回味着刚才的盛况。
“糖糖姐,你没看到,刚才你唱完,台下那些香江的大老板、大明星,全都站起来鼓掌了!掌声停都停不下来!”
唐樱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接话。
荣耀与赞美,她上辈子已经经历得太多。
对她而言,这只是一份工作,一份需要她全力以赴去完成的工作。
工作结束,就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安静里。
保姆车平稳地驶过跨海大桥,维多利亚港的璀灿夜景在窗外流淌,象一条打翻了的银河。
回到下榻的半岛酒店,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酒店大堂依旧灯火通明,只是比白天少了几分人来人往的嘈杂,更显出几分古典的静谧。
空气里流淌着若有若无的钢琴曲。
唐樱和阿芬刚走进旋转门,脚步就顿住了。
不远处的休息区,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邓光宗。
他双腿交叠,手里拿着一份晚报,姿态从容。
听到动静,他放下报纸,抬起头,视线精准地落在唐樱身上。
然后,他站了起来,脸上带着那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的微笑。
唐樱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想绕开走。
可还没等她转身,大堂另一侧的廊柱后,又走出来一个人。
霍深。
他依旧是晚会上的那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扯得有些松了,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他一出现,大堂里的温度都好象降了几度。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冷硬如冰,目光却都牢牢地锁在同一个人身上。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邓光宗先一步走了过来,“演出很精彩,唐小姐。”
霍深也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唐樱面前,“糖糖,有时间一起吃个宵夜?”
唐樱还没来得及回应。
邓光宗已经笑着开了口,他的话,是对着唐樱说的,视线却若有若无地扫过霍深。
“宵夜太油腻,对嗓子不好。倒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百看不厌。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唐小姐同去山顶一观?”
“抱歉,两位。”
唐樱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疏离的微笑。
“我累了,需要休息。”
一句话,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两个人。
她谁的面子也没给。
说完,她冲两人微微颔首,算是尽了礼数,然后转身,带着阿芬就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霍深抬脚就跟了上去。
邓光宗伸手拦在了他的面前。
他依旧带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霍总。”
“穷追不舍,可不是绅士所为。”
“绅士?”
霍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
“我从来不是什么绅士。”
下一秒,他掏出一张房卡。
将房卡在邓光宗眼前晃了晃。
“我也住这里。”
邓光宗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霍深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撞开他的手臂,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最后一秒,闪身挤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闭,隔绝了邓光宗探究的视线。
轿厢内,空间狭小而密闭。
金属的四壁,映照出三个人沉默的身影。
阿芬贴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唐樱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霍深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几乎充满了整个轿厢。
他盯着唐樱的侧脸。
她精致的下颌线,在灯光下勾勒出冷淡的弧度。
身上的香气,钻进他的鼻腔,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地开口,“你和邓光宗,什么关系?”
唐樱的眉心微蹙,转过头正眼看他。
“霍先生,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宽了?”
叮——
电梯到达了指定的楼层,门应声而开。
唐樱抬脚就要往外走。
一只手臂,却猛地横在她面前,按在电梯门框上,拦住了她的去路。
霍深欺身而上,将她困在了自己与电梯壁之间。
“你和邓光宗,到底是什么关系?”
唐樱却依旧平静。
淡淡地看着他拦在身前的手臂。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我要听真实的答案!”
“真实?”唐樱忽然笑了,“如果我说,就是报纸上写的那样呢?”
轰——
霍深感觉自己的脑子里,象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报纸上写的?
酒店密会,金主疑云?
他死死地盯着她,象是要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麻烦让开。”唐樱又说。
“你先认真回答我的问题!”霍深固执地拦着,不肯放手。
“我已经回答了。是你自己,假装听不见。”
说完,她伸出手,复上了他拦在身前的手臂。
将他的手从门框上拨开。
带着阿芬,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电梯门,在霍深面前,缓缓地,无情地合上。
金属门壁上,映出他失魂落魄,满是狼狈的身影。
回到套房,厚重的房门隔绝外头的一切。
阿芬终于敢大口喘气,她拍着胸口,一副心有馀悸的样子。
“吓死我了,糖糖姐……刚才在电梯里,我大气都不敢出。”
她一边说,一边给唐樱倒了杯温水。
唐樱接过水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色。
千万盏灯火汇成的光河,璀灿夺目,却驱不散她心头的烦闷。
“糖糖姐,”阿芬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小霍总他,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这个问题,让唐樱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喜欢?
唐樱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水杯放到窗边的矮几上。
她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
是突如其来的占有欲?
还是对自己曾经弃如敝履的东西,如今却被别人捧在手心,从而产生的不甘?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她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霍深的心思,象一团被猫玩乱的毛线,找不到头绪。
从上次在《大燕宫词》剧组,他顶替龙套演员来拍那场吻戏开始,唐樱心里就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今天晚上,再一次看到他的身影……
千里迢迢从京城飞来香江,只为看一场晚会?
这个猜测,在今晚,被彻底证实了。
唐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搞什么呢?
她一心只想搞事业,离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远远的,怎么最近反倒开始走桃花运了?
先是邓光宗。
现在,又加之一个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