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没有任何火光,也没有任何硝烟。
下一瞬,正往前冲的老三像是撞上了一堵以音速推进的透明墙壁。
他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地截断,紧接着,那魁梧的身躯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向后折叠,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抽了一巴掌。
“轰!”
老三飞了出去。
比刚才的麻杆飞得更高,更远,最后像是一摊烂泥般滑落在地,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不知死活了。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但这次只有短短一瞬。
“鬼鬼啊!!”
“抄家伙!点子扎手!!”
“开枪!快开枪!”
人群彻底炸了。
有人慌乱地去掏腰后的手枪,有人挥舞着西瓜刀想要虚张声势,还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废弃机床后面钻。
但是,毫无意义。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清扫。
王猛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年轻人站在原地,他就像是一个正在检阅垃圾的死神,那只修长的手随意地在空中点动。
食指指向左边那个正要举枪的——“呼”,那人连人带枪飞进了旁边的灌木丛,树枝折断的声音噼啪作响。
食指移向右边那个挥舞砍刀的——“咚”,那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整个人在空中抡了半圈,狠狠砸进了远处的黑暗里。
那场面既荒诞又恐怖,他的那些弟兄们,平日里也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此刻却像是一只只断了线的风筝,一个接一个地被某种看不见的暴力规则强行剥离出这个空间。
没有惨叫,因为冲击来得太快,快到连痛觉神经都来不及将信号传回大脑。
只有重物落地的闷响,在空旷的厂区里此起彼伏,像是一曲断断续续的死亡鼓点。
“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突兀地在狭窄的驾驶室里响起。
紧接着,一簇橘黄色的小火苗在王猛的鼻尖下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王猛浑身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他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因为过度紧张导致的肌肉僵直,竟然让右手下意识地完成了刚才那个未完成的动作——按下打火机。
那点微弱的火光,在漆黑的驾驶室里,在这一片混乱的屠宰场边缘,显得是那样刺眼,那样找死。
它就像是黑暗海面上的一座灯塔,在向那个死神高呼:我在这里!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那一瞬间,他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像是触电一般,他猛地缩回手。
“吧嗒。”
这个一分钟前还自诩见过大世面、把异能者当猪狗的男人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将那两百斤的身躯蜷缩下来,像是只受惊的硕鼠,死死地把自己塞进方向盘下那狭窄阴暗的阴影里。
他屏住呼吸,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祈祷着那一闪而逝的火光,没有被那个正在点名的杀神捕捉到。
车外的动静越来越稀,越来越小,很快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在这胶水般粘稠的安静里,王猛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那声音大得离谱,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胸腔内壁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甚至连带着蜷缩的身体都在随着心跳的频率微微颤抖。
他妈的,他妈的
他的嘴唇剧烈地嗫嚅着,喉结上下滚动,那句再熟悉不过的脏话在舌尖疯狂打转。他太想喊出声了,太想用那股子狠劲儿把这该死的恐惧给啐出去。
但是,他不敢。他甚至连把肺里的浊气呼出来都不敢,只能一点点、像是做贼一样把气往回咽。
回想当年,他王猛也是从尸山血海的街头混战里爬出来的。
那时候打群架,哪有什么章法?几十号人挤在狭窄的巷子里,手里拎着水管、片刀,甚至板砖。只要开打的哨子一响,所有人第一件事就是扯着脖子干嚎。
那一嗓子吼出去,不仅是为了吓唬对面,更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在那混乱不堪的泥潭里,敌我都分不清,满眼都是晃动的人影和喷溅的血点子。人只要一吼出来,脑子里的恐惧就被那股热血冲散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剩下的全交给本能。管他前面是谁,管他刀刃会不会卷,闭着眼抡圆了胳膊往下砍就是了。
那时候道上混,拼的就是这一口气。
这口气提起来了,你就是敢把皇帝拉下马的猛张飞;这口气要是泄了,你就是被人踩在泥地里的烂泥鳅。靠着这股子虚张声势的呐喊,多少次他王猛硬是把比自己狠的角色给吼得怯了场,自己才捡回一条命。
可现在
王猛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牙齿嵌进肉里,尝到了血腥味。
现在这口气,却像是千斤重的铅块,死死地堵在他的嗓子眼儿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他几乎要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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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那个根本不是人,更不是靠吼两嗓子就能吓住的混混。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无数个“为什么”像是一窝受惊的老鼠,在他那快要停摆的脑子里疯狂乱窜。
明明是亲手给他扎的针,那可是足量的“软骨散”,连头疯牛都能放倒。刚才他不还是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样,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地瘫在那儿吗?
而且就算他醒了,就算他有力气了。
他凭什么?
凭什么抬抬手就能把一百八十斤的老三像拍苍蝇一样拍飞?凭什么点点指头就能让那一帮拿着刀枪的亡命徒飞得不知所踪?
这根本不是异能,这简直是妖术!
极度的惊骇让他产生了严重的幻视,恍惚间,王猛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刚入行的第一天。
那时候他还不够老练,还没沾染上那种亡命徒的油滑和自大。面对传说中能呼风唤雨的觉醒者,他是真的怕,那是对未知的本能敬畏,就像野兽闻到了天敌的气味,夹着尾巴做人,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
可后来呢?
日子久了,手顺了,胆子也就肥了。
他发现那些所谓的异能者,被按在泥地里吃土的时候,叫唤得比杀猪还难听。那一层层敬畏的皮,早就被他在一次次暴行中扒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一度认为,哪怕没有那些药剂,哪怕真刀真枪地干,凭他这身在地下拳场里滚出来的腱子肉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也能把那些只会在远处丢火球、身体比娘们还脆的猪仔给生生撕碎。
在他的概念里,异能者不过就是一群拿着玩具枪的弱鸡。
可直到这一刻,看着挡风玻璃外那片死寂的黑暗,那种被他遗忘已久的、源自骨髓深处的战栗,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重新爬了上来,死死绞住了他的脖子。
他错了。错得离谱。
以前他宰的那些,充其量只是变异的牛羊。
而眼前这个
这才是真正的捕食者。
原来在这张名为异能的桌上,不仅仅有待宰的羔羊,还真的坐着这种视人命如草芥、拥有着神魔般手段的——魔鬼。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外面的世界静得像是被灌满了水泥,连一丝风声、一声虫鸣都听不见。这种死寂比刚才的惨叫声更折磨人,它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绞索,一点点勒紧王猛的脖子,逼得他几乎窒息。
他蜷缩在方向盘下那满是烟灰和脚印的狭窄空间里,浑身的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开始痉挛,酸痛感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连抬手擦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走了吗?
那个杀神杀完人之后,应该离开了吧?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试图用这个念头来安抚狂跳的心脏。
或许他已经去追那些逃跑的漏网之鱼了?或许他根本没在意这辆看起来空荡荡的货车?
侥幸心理像是在悬崖边生长的野草,一旦冒头就疯长起来。
王猛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肺叶扩张时的轻微声响在他耳中如同雷鸣。
没事应该没事了。
他试探着动了动早已麻木的腿,正准备稍微调整一下这别扭至极的姿势,偷眼往外瞧瞧。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那根敏锐的神经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光线。
不对劲的是光线。
这辆车停的位置,正好对着厂房门口那盏高瓦数的卤素探照灯。按理说,哪怕他躲在这个角落,驾驶室里也应该被那刺眼的白光照得通透,至少会有大片的光斑洒在仪表盘和副驾驶座上。
可现在,驾驶室里却昏暗得有些离谱。
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挡在了光源和挡风玻璃之间。
一种比刚才目睹杀戮时更深沉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不是乌云遮月,也不是探照灯坏了。
那团阴影轮廓分明,死死地笼罩着他藏身的这方寸之地,将他整个人都裹挟在一片压抑的晦暗之中。
王猛的脖子像是生锈了百年的齿轮,发出艰难而僵硬的声响,一寸一寸,绝望地抬起头来。
视线穿过方向盘的缝隙,越过满是灰尘的仪表台,最终定格在挡风玻璃外。
那一刻,王猛感觉自己的魂魄直接碎成了粉末。
那个年轻人,就在那里。
他没有站在地上,也没有踩着车头。
他就那样违背重力规则,轻飘飘地悬停在半空中,双脚距离地面足有两米高,正好悬在挡风玻璃的正前方。
背后的探照灯光给他镀上了一层刺目的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降临凡间审判罪恶的神只。
他那修长的身躯,严丝合缝地挡住了那唯一的光源。
投射进车厢的,只有他被拉长的、黑沉沉的影子,那影子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蜷缩在角落里的王猛死死罩住。
似乎是察觉到了那个角落里投来的惊恐视线。
悬在空中的启明微微低头,隔着那层并不是很干净的玻璃,精准地捕捉到了王猛那双充满了血丝与绝望的眼睛。
然后。
他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他抬起右手,冲着像只老鼠一样躲在方向盘底下的王猛,轻轻招了招手。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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