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落。
无声，无光，无息。
唯有那股“万物归墟”的意境，如墨滴入水般在地宫中弥漫开来。
归墟刀光所过之处，夜明珠的光芒开始黯淡。
最诡异的是骷髅手中的古剑。
那饮血无数、煞气凝成实质的血色剑身，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这一刀，名为归墟。
《白夜衍天刀》第三式——斩的不是形，而是“存在”本身。
刀意所至，万法归无，诸相皆空。
“吼——！！”
骷髅发出凄厉如远古凶兽的嘶吼。
生死关头，它再无保留。
眼眶中，猩红火焰暴涨三尺。
整个骷髅骨架开始崩裂、重组。
每一根骨头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那是燃烧魂魄、燃烧本源换来的力量。
“万魂噬天剑！！”
骷髅双手握剑——虽然骨手已现裂痕——斩出了它三千年来最强的一剑。
这一剑斩出，宫殿景象骤变。
不再是青石穹顶、明珠照耀的空间，而是化作了一片血色地狱。
地面涌出血泉，岩壁爬满尸骸。
空气中回荡着亿万冤魂的哀嚎。
那些死在血剑下的生灵残念，此刻被彻底唤醒。
化作实质的厉鬼冤魂，如潮水般融入剑气。
剑气暴涨至百丈，化作一条血色孽龙。
张牙舞爪，扑向白夜天。
白夜天面色平静，持刀的手稳如磐石。
归墟刀光依旧缓缓落下。
不快，不慢。
就像日月更替、江河入海，带着一种无可违逆的“必然”。
刀光与血龙相遇。
血色孽龙在触及刀光的刹那，开始“融化”。
那些融入剑气的冤魂厉鬼，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刀光继续向前。
斩过漫天血煞，斩过地狱幻象，斩过三千年的执念与不甘。
最后，落在了古剑之上。
“叮——”
一声轻响，如珠落玉盘。
然后——
“咔嚓。”
古剑断了。
碎片还未落地，就在空中化作飞灰，连一点残渣都不曾留下。
骷髅踉跄后退。
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胸骨。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刀痕，初看不过白印。
但下一瞬，刀痕开始扩散——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每一道裂纹都在吞噬它体内残存的魂火，每一道裂纹都在抹去它“存在”的痕迹。
“好刀……”
骷髅沙哑开口，声音中再无杀意，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好刀法……”
它抬起头，眼眶中火焰已微弱如风中残烛。
“本座……纵横天下三千年，剑下亡魂百万……从未见过这样的刀。”
它顿了顿，骨手松开，任由剑柄落地。
“杀戮剑派，愿……归附狄荒。只求……陛下留我剑派传承不灭。”
白夜天收刀归鞘。
“聪明的选择。”
白夜天淡笑道：
“否则，从此世间恐怕就再无杀戮剑派了。”
他翻手，掌心出现一枚印玺。
印玺三寸见方，通体玄黑。
上雕五爪金龙盘绕，底座刻着“狄荒国师”四个古朴篆字。
“这枚‘国师印’，归你了。”
白夜天随手一抛，印玺化作流光飞向骷髅。
骷髅下意识伸出骨手接住。
入手刹那——
“嗡！！”
印玺震动，淡金色光晕如水流般涌入骷髅体内。
所过之处，龟裂的骨骼开始修复，黯淡的魂火重新燃起。
甚至连那具早已腐朽的黑袍。
都在金光中焕然一新，化作绣着金色剑纹的玄黑法袍。
更让骷髅震惊的是。
它感受到了一股浩瀚、磅礴、至高无上的力量，正在与自己的魂魄融合。
那股力量中承载着万民信仰、山河气运、王朝兴衰……
那是它三千年修炼生涯从未接触过的“道”。
“这……这是何力量？！”
骷髅——此刻或许该称为“前杀戮剑主”——激动得骨架都在颤抖。
它抬起头，眼眶中幽火疯狂闪烁，死死盯住白夜天。
白夜天负手而立，缓声道：
“朕立运朝，聚国运之力。”
“凡运朝之臣，皆可享国运加身。”
“修行加速、瓶颈易破、灾劫减弱，乃至借国运参悟天地大道。”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朕说过，朕能帮你。”
“甚至，帮你杀戮剑派成为天下第一剑道圣地，并非虚言。”
前杀戮剑主握紧国师印。
魂火明灭许久，终于缓缓低下了三千年不曾低下的头颅。
“臣……谢陛下恩典。”
白夜天微微颔首，又将一块玉简抛过去。
“重塑肉身之法就在其中。”
“以国运为基，以剑意为骨，以灵气为血肉……三日之后，来龙城见朕。”
他转身，走向地宫出口。
身后，前杀戮剑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道：
“陛下就不怕臣恢复巅峰之后……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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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天脚步未停。
“朕能败你一次，就能败你第二次。”
声音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自信。
“况且……”
他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金芒。
“朕相信，没有人可以拒绝国运之力的加持。”
“也没有人，能在享受过国运加身的滋味后……还愿意回到从前。”
话音落，他抬手在虚空中一划。
空间如帘幕般向两侧分开，露出外面葬剑山脉的荒凉景象。
白夜天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裂缝之中。
空间随即合拢，再无痕迹。
地宫中，只剩前杀戮剑主握着玉简和国师印，眼眶中的魂火久久不熄。
良久，它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
那叹息中有不甘，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前路的震撼与期待。
“国运……运朝……狄荒……”
它喃喃自语，骨手轻抚过国师印上流转的金光。
“这天下，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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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之后，龙城皇宫。
白夜天归来后的第一件事。
不是召见三荒使团，不是询问朝政。
而是独入暖阁，召见了万贤阁甲等前三的英才。
厉寒舟、苏文卿、公输残三人，已静候多时。
白夜天步入暖阁时，三人齐齐躬身。
“参见陛下。”
“免礼。”
白夜天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三人，开门见山。
“厉寒舟。”
“臣在。”
独眼男子踏前一步，声音沉如铁石。
“北境三十万流民已安置妥当，其中青壮约十二万。”
白夜天看着他。
“朕给你三十万新军名额，兵源从流民中挑选。”
“粮草军械，足量供应。”
“三月之内，练成可战之师。”
“不需要他们成为百战精锐，但要能做到令行禁止、阵型不溃、敢战敢死。”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
“你可能做到？”
厉寒舟单膝跪地，独眼中燃起灼热的光芒。
“若做不到，臣提头来见！”
“好。”
白夜天颔首。
“兵部会给你调配三百老兵为骨干。练兵之法，可参照这本《铁血战纪》。”
一本薄册飘至厉寒舟面前。
厉寒舟接过，只翻一页，瞳孔便骤然收缩。
那上面记载的练兵之法、战阵演化、乃至士气激励之术。
皆是他生平仅见。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
“臣，万死不辞！”
“苏文卿。”
白夜天转向书生。
“臣在。”
苏文卿折扇一收，神色肃然。
“狄荒十三城，二百一十七郡。”
“历经战乱、饥荒，如今民生凋敝，律法混乱。”
白夜天缓缓道：
“朕封你为内阁行走，秩同三品。给你三月时间，厘定新法。”
“不必追求完美，但需符合狄荒现状，让百姓有法可依，让官吏有章可循。”
他目光深邃。
“一年之内，朕要看到成效——仓廪实、衣食足、讼狱平。”
“你可能做到？”
苏文卿躬身至地，声音清朗却坚定。
“臣以性命担保，必为陛下奠下盛世之基！”
一卷《治世方略》飘落他手中。
苏文卿翻开。
只见其中不仅记载了历代律法得失。
更有大量关于土地、赋税、科举、吏治的革新之策。
他握着书卷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任何一个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治世宝典”。
“公输残。”
白夜天看向独臂老者。
公输残连忙上前，独臂握拳行礼。
“老朽在。”
“工部器械司，朕交给你了。”
白夜天手指轻叩桌案。
“一年之内，朕要你完成三件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改良农具。
狄荒多山地、少平原，现有农具效率低下。
朕要你造出适用于山地的小型犁具、灌溉水车，让粮食产量翻倍。”
第二根手指。
“第二，打造‘飞舟’。
不是修士驾驭的法器，而是凡人亦可操作的载具。
朕要狄荒十三城之间，实现货物一日通达，人员三日往返。”
第三根手指。
“第三，研制‘破城弩’。
射程需达百里，弩箭需能贯穿三尺玄铁。
数量……先造三百架。”
公输残听得目瞪口呆。
这三件事，任何一件都是工部十年都未必能完成的巨任。
他张了张嘴，正欲开口。
却见白夜天又抛来一物。
那是一本厚厚的典籍，封皮上写着四个古朴大字——《百工秘典》。
公输残下意识接住，眼中却是一愣。
这书竟有数十斤重。
他翻开扉页，只是扫了几眼，呼吸便骤然急促起来。
“这……这是……”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
“陛下，这……这真的给老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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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百工秘典》中记载的，哪里是什么寻常器械制法？
分明是汇聚了数个文明、无数时代的工艺精华。
每一页都是无价之宝。
白夜天淡笑道：
“当然。好好研究，应该对你有用。”
“何止是有用！”
公输残激动得语无伦次，摩挲着义肢的手都在颤抖。
“有了这《百工秘典》，莫说三件事，就是三十件、三百件……老朽也有信心完成！”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白夜天，有些迟疑。
“陛下，那些材料……”
“要什么给什么。”
白夜天打断他。
“狄荒国库、朕的私库、乃至边境贸易所得，随你取用。”
“若有急需而狄荒没有的……朕会想办法从别处弄来。”
公输残怔住了。
良久，他缓缓跪地，以额触地。
那独臂支撑着苍老的身躯，声音哽咽却斩钉截铁：
“臣……万死不辞！”
三人退下后，暖阁中只剩白夜天与一直静候在侧的拓跋太师。
窗外日影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陛下真要将如此重任交给他们？”
拓跋太师终于开口，声音中透着忧虑。
“厉寒舟虽有将才，但毕竟年轻；
苏文卿一介书生，从未执掌过实务；
公输残更是工匠出身，朝中恐有非议……”
白夜天走到窗前，望着宫城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拓跋，你知道狄荒如今最缺什么吗？”
不等太师回答，他便自问自答：
“不是兵马，不是粮草，甚至不是高手——朕最缺的，是时间。”
他转过身，眼中映着灯火，深邃如夜。
“三荒使团还在龙城等着，大周密使恐怕已在路上。”
“蛮荒的天狼部落、莽荒的千年妖丹、夷荒的定海珠……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背后的博弈，是这场即将席卷九域的大势。”
拓跋太师沉默片刻，低声道：
“老臣明白。”
“所以陛下才要尽快让狄荒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在这大势中立足，甚至……”
“甚至主导大势。”
白夜天接过话头，走回《九域山河图》前。
他抬手，手指点在狄荒疆土之上。
那是一片位于九域西北的广袤土地；
多山、多漠、少平原，民风彪悍却民生艰苦。
“传令边境。”
白夜天声音平静。
“三荒使团的条件，朕答应了。”
“让他们派正式使节来龙城，签订盟约。”
“蛮荒公主的婚事，交由礼部筹备；莽荒互市的细则，由户部拟定；夷荒海神庙的建造……让监正亲自去选址。”
拓跋太师一怔：
“陛下真要与他们结盟？”
“结盟是假，拖延时间是真。”
白夜天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朕需要至少三年——一年整顿内政，一年强兵足食，一年开拓疆土。”
“三年后……”
他的手指划过蛮荒的草原、莽荒的群山、夷荒的汪洋。
最后，落在图中最中央、最富庶、最庞大的那片疆域。
大周。
“这天下，该换个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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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白夜天未再召见任何人。
他屏退左右，独坐寝宫龙榻之上。
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出他脸上半分表情。
心念微动，体内十二万九千六百枚武道符箓齐齐流转。
在周身布下一层无形结界。
这结界不仅隔绝声音光影，更扭曲了时间与空间的感知。
在外人看来，陛下只是在静坐修行。
但实际上——
白夜天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周遭景象已天翻地覆。
---------------
蓝星，紫宸殿。
白夜天缓缓坐直身体。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中勾勒出几个玄奥符文。
殿内那层屏蔽阵法悄然撤去，宫殿仿佛“活”了过来。
“盘古。”
他轻声唤道。
嗡——
大殿中央，光影汇聚，凝成一具宫装女子的投影。
她容颜绝世，气质空灵。
明明只是虚拟影像，却给人一种真实存在的质感。
“白夜天陛下，欢迎回来。”
盘古微微欠身，声音如清泉击玉。
白夜天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储物戒指。
“这次带回来的东西不少。”
他将戒指递给从殿外匆匆走入的白风。
“里面有三千种丹药，五百部功法，还有十七种稀有灵药的种子。”
白风双手接过戒指，神识往里一探，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丹药优先发给金丹境公民。”
白夜天吩咐道：
“让他们尽快突破，进入阳神位面。”
“功法放入极武阁，人人可学。”
“至于种子，交给农业部，让陈老他们尽快研究出量产之法。”
盘古投影在一旁静静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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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白夜天说完，才柔声问道：
“陛下这次归来，能待多久？”
白夜天微微摇头：
“那边形势微妙，三荒使团还在龙城，大周密使恐怕也已出动。”
“我不能离开太久——最多三日。”
他顿了顿，看向盘古。
“这段日子，蓝星上和星空中有没有什么异常？”
盘古抬手，大殿中顿时浮现出全息投影。
“蓝星上并无异常。”
盘古汇报道：
“陛下离开的一年两个月零三天里，新增金丹境公民三万七千二百零八位。”
“龙牙米经过七代改良，已能稳定供应所有公民日常食用。”
“至阳衣、广寒衣、万鳞甲等制式法器甲衣，已为所有金丹境公民配备完毕。”
“并已储备甲衣三十九万七千三百件，足以应对突发战争。”
白夜天颔首，目光转向星图。
“星空中的情况呢？”
“根据守卫军最新探查结果，蓝星周边十光年暂时安全，未发现变异人踪迹。”
盘古声音微沉。
“但根据极武卫从《刀渊》游戏大厅获取的情报。
以及我们通过空间探测器捕捉到的跨星系信号……”
她顿了顿。
“悬河星域大半疆域，都已落入变异生灵之手。”
“正常存活的文明组成了‘灭异联盟’，在几个关键星域与变异生灵对峙。”
“但有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盘古看向白夜天。
“蓝星文明所在的这片星区，正位于变异生灵控制疆域的……大后方。”
“简单说，我们被‘孤立’了。”
白夜天瞳孔骤然收缩。
他缓缓坐直身躯，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王座扶手。
大殿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良久，白夜天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
“能联系上‘灭异联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