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为何不受人族气运压制?!”
赵天君嘶声问道。
这才是最不合常理的地方!
此地乃人界腹地,人皇在此,人族气运鼎盛到了极点。
任何妖魔鬼怪,在此地都会被压制九成九的实力,连天仙都发挥不出。
可这无支祁,却仿佛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人族气运?”
无支祁听到这四个字,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伸出长满了青毛的巨爪,指了指脚下那片翻涌不休的黑色洪水。
“在这淮水之中,我,便是天!”
“在这片水域之内,我,便是道!”
“你们人族那点可笑的气运,也想压制本座?”
轰隆!
此话一出,赵天君三人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们终于明白了!
不是这妖物能抵抗人族气运。
而是在这片由他掌控了无数元会的水域之中,他已经形成了一片属于自己的,独立于人族气运之外的……领域!
在这领域之内,他就是唯一的主宰!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妖力了,这是对水之法则,近乎于“道”的掌控!
一个从上古洪荒活下来的老怪物,又在自己的绝对领域之中。
这还怎么打?!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三位仙人的心底,疯狂地冒了出来。
这哪里是来辅佐人皇,刷功德的!
这分明是踢到了一块足以把他们碾成粉末的铁板!
完了!
这两个字,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三人的心头。
“好了,热身结束。”
无支祁似乎失去了继续戏耍的兴趣。
他缓缓抬起手,那滔天的洪水,在他掌心,开始飞速地凝聚,压缩。
一根通体漆黑,散发着蛮荒、厚重、毁灭气息的巨大铁棒,缓缓从河底升起,落入他的手中。
那铁棒之上,没有任何符文,没有任何光华,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重量与力量!
当这根铁棒出现的刹那,整片天地的水元力,都发出了臣服的嗡鸣!
“就用你们三个的元神,来给本座打打牙祭吧!”
无支祁咧开巨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他单手举起那根仿佛能压塌万古的黑色铁棒,对准了下方的三位仙人。
一股纯粹的,无可匹敌的,足以粉碎一切的物理力量,锁定了他们!
在这一刻,赵天君三人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那股力量,已经将他们周围的时空,彻底镇压!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
“住手!”
一声充满了愤怒与决绝的咆哮,从泥水中响起。
是浑身泥泞的大禹。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那双因为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的人皇冠冕早已掉落,麻布衣袍破烂不堪,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站直了身体,用尽全身力气,举起了手中那根治水用的普通木杖。
“我乃人族人皇!”
“此乃人族之地!”
“我不管你是什么上古妖神,在我人族的土地上,就决不允许你放肆!”
大禹的嘶吼,回荡在狂风与巨浪之中。
他身上那微弱的,尚未完全凝聚成型的人皇气运,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注入到那根平平无奇的木杖之中。
他要以凡人之躯,挑战这上古的妖神!
然而。
无支祁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在他眼中,这个所谓的人皇,和地上的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目标,只有那三个截教仙人。
“第一个,就从你开始吧。”
无-支祁的魔瞳,落在了赵天君的身上,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谁让你,话最多。”
话音落下。
那根压塌了虚空的黑色铁棒,带着撕裂天地的呼啸,朝着面如死灰的赵天君,当头砸下!
死亡的气息,如万古玄冰,瞬间冻结了赵天君的元神。
那根黑色的铁棒,在他眼中,占据了整个天地。
没有法则,没有神通,只有纯粹的,能够碾碎一切的“力”。
他躲不开。
也挡不住。
完了。
赵天君的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铁棒上附着的,足以撕裂大罗金仙仙体的恐怖劲风,已经刮得他脸颊生疼。
然而。
就在那根铁棒即将触碰到他头颅的刹那。
嗡——
一声轻鸣。
那根压塌了万古虚空的黑色铁棒,就那么突兀地,静止在了半空中。
距离赵天君的眉心,不足三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毁灭性的力量,被完美地收束着,没有泄露一丝一毫。
但仅仅是它停在那里,所造成的空间镇压,就让赵天君动弹不得,元神都在战栗。
无支祁没有收回铁棒。
他只是单手擎着那擎天之柱,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魔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那个面如死灰的截教仙人。
就象猫在戏耍爪下的老鼠。
“怎么?”
“这就放弃了?”
无支祁那刺耳的怪笑声,再次响起。
“截教的弟子,就这点胆色吗?”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一股比死亡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怒火,从赵天君心底烧起。
他想怒吼,想反抗。
可是在那绝对的力量镇压下,他连张开嘴都做不到。
一旁的龟灵圣母和吕岳,也是浑身冰冷。
他们想要上前救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同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连法力都运转不畅。
这就是领域!
在这片水域之中,这妖神就是绝对的主宰!
“杀了你们,太简单了。”
无支祁似乎玩腻了,他缓缓地,将那根定海神珍从赵天君的头顶移开。
“就象碾死三只虫子,一点乐趣都没有。”
他轻篾地扫过三位截教大仙,最后,那魔瞳落在了不远处,依旧举着木杖,满身泥泞的大禹身上。
“本座沉睡了太久,这方天地,也该换个主人了。”
“看着你们在绝望中,一点点被本座的‘淮水’吞噬,看着你们人族的气运,被本座的妖气彻底冲垮……”
无支祁咧开巨嘴,露出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
“那场面,一定比捏死你们,要有趣得多。”
话音落下。
轰隆隆隆——!
他甚至没有多馀的动作。
只是一个念头。
整条大河,彻底暴走!
那黑色的洪水,不再是掀起巨浪,而是……上涨!
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蛮不讲理的速度,疯狂上涨!
河岸被吞噬。
高地被淹没。
那浑浊的,充满了暴戾妖气的水,开始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它不仅仅是在淹没土地。
更是在……侵蚀!
同化!
所有被洪水淹没的土地,都在迅速地妖化!
原本的沃土,变成了散发着腥臭的黑色淤泥。
草木在接触到洪水的瞬间,便枯萎,腐烂,化作妖水的养料。
大地之上,人族气运所化的那层淡淡金光,在这黑色洪水的侵蚀下,节节败退,不断收缩!
“啊——!”
“救命啊!”
远处,那些地势较低的部落,瞬间被洪水吞没,无数人族的惨叫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又很快被滔天的水声淹没。
这已经不是天灾了。
这是灭世!
“你敢!”
大禹目眦欲裂,他看着自己的子民被吞噬,看着人族的土地被侵占,那颗坚毅的心,仿佛被万千钢针攒刺!
他怒吼着,将全身所有的人皇气运,都灌注到手中的木杖之中,朝着无支祁,奋力一掷!
那根普通的木杖,裹挟着人道不屈的意志,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射向那顶天立地的妖神。
然而。
无支祁看都未看。
那道金光在靠近他身体百丈范围时,便被一股无形的妖气领域,直接磨灭,消散于无形。
人皇的攻击,对他,无效!
“看到了吗?”
无支祁低头,俯视着脚下那渺小的人皇,声音中充满了戏谑。
“在这片不断扩大的‘淮水’之中,你们人族的气运,正在被飞速削弱。”
“很快,这片土地,就不再属于人族。”
“届时,本座便是站在这里,让你们砍,你们都伤不到本座分毫。”
“这,就是绝望。”
赵天君、吕岳、龟灵圣母三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感受得最清楚。
随着黑色洪水的蔓延,这片天地间的法则,正在被强行扭曲,改写!
他们体内的仙力,运转得越来越滞涩。
他们与天道的感应,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此消彼长之下。
无支祁身上的威压,却在不断地增强!
他正在将整个人界腹地,都化作他自己的绝对领域!
这还怎么打?
等他功成,别说是他们三个大罗金仙。
就算是准圣亲至,在这片属于无支祁的“世界”里,恐怕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好好享受吧。”
“享受这片土地,最后的悲鸣。”
无支祁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发出一阵震天的狂笑。
他那庞大无比的身躯,连同那根定海神珍,开始缓缓地,沉入下方的黑色洪流之中。
他没有离开。
而是化身为了这片滔天洪水本身!
那股蛮荒、凶戾的意志,融入了每一滴水中,无处不在。
高台,早已被淹没。
大禹和三位截教仙人,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中。
在他们下方,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汪洋。
在他们周围,是不断被吞噬,化为妖域的人族土地。
绝望,如这洪水一般,淹没了所有人的心。
赵天君面如金纸,气息萎靡。
吕岳和龟灵圣母也是身受重创,狼狈不堪。
他们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连带着整个截教的颜面,都一起丢尽了。
大禹怔怔地看着下方那片属于自己的国土,正在被一点点蚕食,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无能为力的愤怒。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三位刚刚还让他燃起无限希望的仙人,沙哑地开口。
“三位仙长……”
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沙砾。
“可还有……办法?”
赵天君闻言,身体一僵,那张威严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现在连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都不知道!
吕岳和龟灵圣母,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大禹那双充满了希冀,又正在被绝望侵蚀的眼睛。
死一般的沉默。
三位仙人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残忍。
大禹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缓缓熄灭了。
他明白了。
仙人,也无能为力。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那三个狼狈的截教仙人,而是重新望向那片正在哀嚎的土地,望向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汪洋。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愤怒,不甘,悲伤,最终都沉淀为一片死寂的坚冰。
他举起了那根不知何时又回到他手中的普通木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下方的洪水,狠狠一指。
“传我人皇令!”
他的声音,不再嘶吼,却带着一种九死无悔的决绝,传遍了这片正在沦陷的土地。
“所有人族,向西迁徙!”
那一句“向西迁徙”,蕴含着人皇最后的决绝,顺着滔天的洪水,传遍了每一寸尚存的土地,传入了每一个幸存人族的耳中。
绝望的哭嚎声,渐渐低了下去。
那些在泥泞中挣扎,在废墟上麻木的人们,缓缓抬起了头。
他们的家园没了,亲人没了,赖以为生的土地,变成了吞噬一切的黑色沼泽。
希望,早已被洪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可当人皇的命令传来,那是一种根植于血脉深处的本能,被瞬间唤醒。
一个满身泥污的老者,被他的儿子从水中搀扶起来,颤颤巍巍地,转向西方。
一个失去了丈夫的女人,用布条将怀中啼哭的婴孩死死绑在背上,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雨水,迈开了脚步。
无数的人,汇聚成溪流,再由溪流,汇聚成一股浩浩荡荡,向西迁徙的洪流。
他们没有回头。
因为身后,已是地狱。
赵天君、吕岳、龟灵圣母三人,悬浮在半空,身体冰冷。
这一声“向西迁徙”,对他们而言,比无支祁那惊天动地的一击,还要来得沉重。
人皇,已经放弃了向他们求援。
人族,选择了用最悲壮的方式自救。
而他们,这三位承载着截教荣耀的大罗金仙,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可笑,也最碍眼的背景板。
羞辱,愤怒,不甘,最终都化作了无力的苦涩。
“桀桀桀……迁徙?”
那无处不在的,属于无支祁的意志,在水中震荡,发出刺耳的嘲笑。
“这整个南瞻部洲,都将化为我的国度。”
“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轰!
黑色的洪水,再次暴涨!蔓延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它象一头贪婪的巨兽,疯狂地吞噬着大地,追逐着那支正在迁徙的人族队伍,似乎要将这最后一点反抗的火苗,也彻底碾碎。
……
崐仑山,玉虚宫。
云雾缭绕的宫殿内,南极仙翁看着水镜中那狼狈不堪的截教三人,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师兄,这截教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一旁的赤精子摇头叹息,“被一个上古妖神逼到这份上,连人皇都护不住。通天师弟这次,怕是要气得跳脚了。”
“那无支祁,确实有些门道。”南极仙翁淡淡评价,“竟能将一方水域,炼化为自己的绝对领域,隔绝人道气运。这份水磨工夫,非同小可。”
“师兄,人皇功德就在眼前,我等是否……”黄龙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这可是天大的功德。
若能出手降服妖神,助人皇治水功成,那份气运加持,足以让他们修为再进一步。
“不急。”
南极仙翁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骚动。
“这水,太深了。”
“无支祁不好对付,而且,你没看到吗?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降妖除魔了,这是气运之争。”
“人族气运衰落,妖族气运死灰复燃。现在下场,时机不对,容易引火烧身。”
他的态度很明确。
看戏。
等截教把脸丢尽了,等那无支祁闹得更大了,等天道大势更加明朗了,他们阐教,再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方能将利益最大化。
……
西方,须弥山,大雷音寺。
接引道人面带疾苦,宝相庄严。
准提道人手持七宝妙树,轻轻一刷,水镜中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淅。
“师兄,你看那人族,何其凄苦。”准提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洪水滔天,妖魔肆虐,流离失所,宛若无根浮萍。”
接引道人微微颔首,声音宏大:“此量劫之中,东方生灵,多灾多难。”
“我观那西迁之路上,无数人族亡魂,无处归依,怨气冲天。”准提的脸上,悲泯之色更浓,“师兄,此辈与我西方,有缘啊!”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什么妖魔,什么功德,他们不在乎。
他们在乎的,是人!
是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活生生的人!
只要将这些人“度”到西方极乐世界,人族的根,就能在须弥山扎下一部分。
这,才是万世之基!
“阿弥陀佛。”接引道人闭上了双眼,“当以慈悲,渡之。”
……
金鳌岛,碧游宫。
“废物!”
一声怒喝,伴随着恐怖的剑意,冲霄而起!
整个碧游宫内的万千截教弟子,齐齐跪倒在地,禁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高坐云台之上的通天教主,面沉如水。
他面前的水镜,早已被他一指点碎。
但他不需要看,也能感受到那从人界传来的,属于截教的,那份正在飞速流逝的耻辱!
赵天君,吕岳,龟灵圣母。
三个大罗金仙!
去辅佐人皇,这本是板上钉钉的功德,是彰显他截教威严的例行公事。
结果呢?
被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水猴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连带着他截教“万仙来朝,护佑人族”的金字招牌,都被人一巴掌扇得稀碎!
这已经不是丢脸了。
这是在刨他截教的根!
他能想象到,此刻的玉虚宫里,元始那家伙,会是怎样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师尊息怒!”
多宝道人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赵师弟他们,也是一时不察,中了那妖孽的道。那妖孽盘踞淮水无数元会,已成领域,非战之罪……”
“够了!”通天教主猛地睁开双眼,两道诛天灭地的剑光一闪而逝。
“败了,就是败了!”
……
天庭,叶晨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在他身前,那个三岁大的孩童杨蛟,正盘膝坐在云床上,周身有淡淡的星辉流转,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定境。
“帝君……”
昊天终于忍不住了,快步走了过去、
“你都看到了……人族危在旦夕,此乃动摇三界根基之大事啊!若任由那妖孽坐大,人道气运衰退,妖族趁势而起,三界必将重燃战火!”
“届时,生灵涂炭,因果业力,怕是……”
叶晨没有看他,也没有看昊天镜。
他的注意力,似乎全都在杨蛟的身上。
直到昊天说完了,他才用那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的嗓音,缓缓开口。
“气运之争,非杀伐可定。”
一句话。
让昊天所有的焦躁和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什么意思?
不是靠杀就能解决的?
那靠什么?眼睁睁看着人族被灭吗?
就在昊天百思不得其解,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
叶晨,站了起来。
这个三年来,几乎未曾动弹过的身影,第一次,从那角落的云气中,站了起来。
整个凌霄宝殿的光线,似乎都随着他的起身,而黯淡了一瞬。
一股无形的,无法言喻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
昊天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到,叶晨终于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穿过大殿,穿过三十三重天,落向了那片正在被黑暗吞噬的人间大地。
然后,他对着云床上的杨蛟,轻轻开口。
“杨蛟。”
孩童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清澈无比,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星辰的眼睛。
叶晨伸出一根手指,点向杨蛟的眉心。
“为师,传你第一课。”
“何为,截?”
何为,截?
这平淡的字眼,落在昊天耳中,却比之前叶晨站起身时带来的威压,更加让他心神震颤。
截?
截教的截吗?
帝君要亲自为杨蛟讲解圣人大道?
他屏住了呼吸,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然而,叶晨并没有开口。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也没有引动天地异象。
他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向上托举的动作。
嗡——
整个凌霄宝殿,轻轻一颤。
紧接着,昊天骇然地发现,三十三重天之上,那亿万颗亘古长存的星辰,在这一刻,齐齐投下了一缕璀灿的星辉!
与此同时,人间界,那正在被黑色洪水侵蚀,却依旧顽强不屈的人道气运,也分出了一道浩瀚的金光,洞穿了九天罡风,跨越了无尽虚空,导入凌霄宝殿!
星辰之力!
人道气运!
两股洪荒之中最顶尖,最磅礴的力量,就这么温顺地,汇聚在了叶晨的掌心之上,交织盘旋,化作一个混沌色的光球。
昊天整个人都麻了。
调动天庭星辰之力,身为天帝的他也能做到。
借用人道气运,人皇可以,圣人也可以。
可象叶晨这般,轻描淡写,一个抬手,就让两者主动来投,还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根本不是借用!
这是命令!
是这方天地的本源法则,在向他臣服!
叶晨没有理会昊天的失态。
他伸出另一只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这一抓,仿佛从时光长河之中,从大道本源之内,抓出了什么东西。
“我截一缕‘开辟’之意。”
话音落下,一抹盘古开天辟地时残留的锋锐概念,被他从虚无中抽出。
“再截一缕‘厚重’之念。”
不周山倒塌后,那撑天拄地的无上意志,化作一道玄黄色的气息,被他剥离。
“最后,截一缕‘不朽’之性。”
混沌深处,漂流了无数元会的星辰内核,其坚不可摧的特性,化作一道乌光,被他拘来。
三种纯粹到极致的“概念”,就这样赤裸裸地,呈现在昊天的面前。
昊天感觉自己的道心,正在崩溃。
这……这是什么手段?
叶晨将这三缕概念,随手打入了掌心那团由星辉与气运组成的光球之中。
然后,他五指缓缓合拢。
“以此三者为骨,人道气运为锋,周天星斗为柄。”
“成此,开山斧。”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他摊开手掌。
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暗沉,斧刃上却流转着淡淡金光的巨大战斧,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
没有宝光,没有仙气。
它就那么安静地待在那里,却让昊天感觉,只要它轻轻一挥,整个天庭,三十三重天,都会被轻易地劈成两半!
这,就是“截”?
截取万物之概念,截取天地之伟力,为我所用!
昊天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叶晨的动作,并未停止。
他收起开山斧,然后,对着脚下那由云气构成的地面,轻轻一点。
“我截一方‘镇压’之理。”
大地深处,那镇压地水火风的坤元法则,被他抽出一丝。
“再截一缕‘永固’之魂。”
洪荒四极,那定住天地四角的无形力量,被他拘来一缕。
两股更加玄奥,更加本源的力量,融入他的指尖。
叶晨的指尖,在虚空中缓缓划动,象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云气汇聚,法则交织。
很快,一个三尺来高,栩栩如生的石象,出现在大殿之中。
那石象,身穿小小的道袍,粉雕玉琢,唇红齿白。
赫然是杨蛟的模样!
昊天彻底懵了。
开山斧,他能理解,那是用来对付洪水的。
可这……雕一个杨蛟的石象,是什么意思?
难道帝君觉得,那妖神看到自己外甥的雕像,就会被萌翻,然后主动退去?
就在昊天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叶晨将那石象托在手中,对着石象的眉心,吹了一口气。
“以此二者为基,人皇血脉为引,众生愿力为身。”
“成此,镇海像。”
嗡!
那石象之上,骤然亮起一道微光。
一股沉重到极致,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定住四海八荒的恐怖气机,一闪而逝。
做完这一切,叶晨才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杨蛟。
他将那已经缩小到巴掌大小的开山斧和镇海石象,递到了杨蛟的面前。
“去吧。”
叶晨的嗓音,依旧平淡。
“将此二物,交予人皇大禹。”
轰!
昊天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
去?
让杨蛟去?
让他一个三岁的孩子,去那个人间炼狱?
“帝君!不可!”
昊天再也忍不住了,一步冲了上来,脸上满是惊骇与惶急。
“下方洪水滔天,更有上古妖神无支祁肆虐!那妖神凶悍无比,连截教三位大罗金仙都一招溃败!杨蛟他……他只是个孩子啊!这与送死何异!”
叶晨没有看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杨蛟。
那个三岁的孩童,看着眼前的两件“玩具”,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与信赖。
他伸出小小的手,一手一个,将开山斧和镇海石象抓在了手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叶晨,奶声奶气地,说出了拜师三年来的第一句话。
“师尊,交给他,就好了吗?”
“恩。”叶晨点了点头。
昊天在一旁急得快要疯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师徒俩,能不能靠谱一点!
那可是能一招打爆大罗金仙的老怪物啊!
“帝君!三思啊!此行太过凶险!不如由我……”
“他此行,非为杀伐。”
叶晨终于开口,打断了昊天的话。
他那古井无波的眸子,落在杨蛟的身上,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深意。
“此乃人道功德,亦是他身为首徒的第一份机缘。”
“他不去,谁去?”
简简单单的一句反问。
却让昊天所有的劝阻,都堵在了喉咙里。
功德……机缘……
他瞬间明白了。
帝君,这是在为杨蛟铺路!
这滔天的水患,在别人眼中是灭世的灾劫,但在帝君眼中,却成了送给自己徒弟的,一份天大的功德!
可是……
这功德,也要有命拿才行啊!
就在昊天内心天人交战之际,叶晨挥了挥手。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在杨蛟面前无声地张开。
杨蛟没有丝毫尤豫,抓着两件“玩具”,迈开小短腿,一摇一晃地,走进了裂缝之中。
身影,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