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息壤藏踪(1 / 1)

手握“心钥”,那温润如玉的触感中承载着跨越万古的悲伤与责任,陈默只觉得每一步踏在返回的路径上,心境都与来时迥异。之前是迷茫中的探索与求生,如今却是背负着明确使命的沉重前行。识海中,灰莲与“心钥”的气息水乳交融,莲心灵光愈发温润深邃,那枚莲子虚影也似乎凝实了一分。怀中的溟泉珠与“心钥”同步脉动,三者构成一个微妙的三角共鸣,让他对周遭“寂灭”与“遗忘”气息的感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细入微。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灰白色能量脉络的每一丝细微流淌,能分辨出其中尚未被完全污染的纯净“溟泉”真意与那冰冷“污秽”杂质的纠缠状态,甚至能隐隐感知到这片“寂影峡”空间本身那疲惫而悲伤的“呼吸”韵律。这份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精细地图,指引着他避开能量冲突剧烈的险地,寻找着相对稳定的路径。

玄奘依旧走在最前,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加沉稳,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因果的节点上。僧袍虽破旧,却透着一股洗净铅华的坚毅。他不再需要时时以佛光排开寂灭气息的侵蚀,而是将自身圆融的佛性,调整至一种与这片悲伤之地“共处”而非“对抗”的状态。佛光内敛,化作一层几乎不可见的、如同晨露般温润的光晕,与陈默“心钥”散发的玉白微光、以及周遭环境中那些尚未被污染的纯净寂灭意蕴,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共鸣。他在以自身佛法,默默地安抚、调理着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那紊乱的“气机”,如同一位高明的医者,虽无法根治沉疴,却能稍减其痛楚。

孙悟空的反应则最为外显。他胸口的混沌龙鳞持续散发着温热搏动,仿佛对这片古老土地的混沌根基产生了更深的“兴趣”。他不再烦躁地抓耳挠腮,而是时常停下脚步,将手掌按在冰冷的岩石或流淌着微弱能量脉络的地面上,闭目感应。火眼金睛虽依旧受限,但他似乎开始尝试用另一种方式“观察”世界——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混沌之力去“触摸”、去“共鸣”。他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那如同巨人沉睡心跳般的、古老而庞大的混沌力量,虽然沉寂,却依旧磅礴。偶尔,当他全神贯注时,体表的暗金色混沌光晕会与地面产生极其微弱的共振,激起一圈圈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涟漪,仿佛在尝试与这片土地进行某种原始的“对话”。

“心钥”在手,除了赋予陈默更敏锐的感知,另一个最直接的变化,便是对另外两把钥匙——“瞳钥”与“印钥”——那微弱的方位感应。

“瞳钥”的感应极其模糊,断断续续,仿佛被重重迷雾与强大的力量场遮蔽。但其大致方向,却让陈默心头一沉——并非指向外界,而是……似乎深入“遗忘之河”那浩瀚光流更下游的、某个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区域,甚至可能就在那“噬忆之涡”附近或其影响范围之内!想要获取“瞳钥”,恐怕意味着必须更加接近,甚至可能直面那被污染的法则核心!这无疑是最坏的消息之一。

而“印钥”的感应则更加飘渺、遥远,几乎难以捉摸。其波动时而微弱到几乎消失,时而又会突兀地增强一丝,指向完全不同的、遥远的方位,仿佛它并非固定存在于某处,而是在不断移动,或者……其存在状态本身就不稳定?这给寻找带来了巨大的不确定性。

师徒三人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在陈默的指引下,沿着相对安全的路径,迅速向“寂影峡”的边缘,也就是他们来时穿过空间薄弱点的方向返回。

周围的景象逐渐“复苏”,那些纯粹的灰暗与死寂开始掺杂进更多“现实世界”的痕迹——扭曲的岩柱再次出现,地面变得坚硬崎岖,空气中开始出现极其稀薄的、属于正常山林的灵气(虽然被严重稀释和污染)。这意味着他们正在接近这片异常区域与外界正常空间的交界处。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记忆中来时那处绝壁附近时,陈默凭借“心钥”增强的感知,率先察觉到了异常。

前方那片区域,空间结构不再仅仅是“薄弱”,而是出现了明显的“扰动”与“重叠”。不止一处空间节点在闪烁不定,仿佛有多股力量正在外部试图锁定、撕开进入此地的通道!更令人警觉的是,他感应到了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气息——属于“无念宗”那种冰冷僵硬的“寂灭”之力,以及……一丝更加隐晦、却更加深邃邪恶的、属于黑佛体系的“窥探”!

“师父,前面有情况!”陈默立刻低声示警,“不止‘无念宗’的人在尝试打开通道,似乎……还有更麻烦的东西在窥视。”

玄奘与孙悟空立刻停下脚步。玄奘佛眼微开,望向那片空间紊乱的区域,眉头微蹙:“‘静寂之网’果然锁定了大致区域,他们正在尝试多点突破。更麻烦的是……”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有‘大罗’层次的意念,隔空投注了一丝关注于此。虽非本尊亲临,但其威能莫测,不可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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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龇了龇牙,眼中凶光闪烁:“来得正好!正好试试这‘心钥’的斤两,再会会那些阴魂不散的家伙!”

“不可莽撞。”玄奘沉声道,“对方有备而来,且可能有更高层次的存在关注。我等携‘心钥’新得,尚未完全掌握其妙用,状态亦非最佳。此时正面冲突,绝非明智之举。”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侧方一片看似平平无奇、布满了巨大卵石和干涸沟壑的区域。“默儿,‘心钥’对此地能量脉络感知最深,可能寻得其他相对隐蔽、且未被对方锁定的出口?或者……是否有暂时隐匿行迹、避开探查之法?”

陈默立刻凝神感应。手握“心钥”,他仿佛与此地残留的、古老而纯净的“溟泉”法则建立了一层微弱的联系。他将心神沉入“心钥”之中,尝试引动其中那“守护”与“隐匿”的意蕴,同时结合自身寂灭道韵的“空性归藏”特性,向四周“询问”。

“心钥”微微震动,顶端的乳白晶体光华流转。一股清凉的气息扩散开来,并非攻击或防御,而是一种更加柔和的、如同水波般的“抚慰”与“同化”之力。这股力量悄然融入周围的环境,与那些尚未被污染的寂灭能量脉络产生共鸣。

片刻后,陈默睁开眼睛,指向侧方那片卵石区域的一条不起眼的、被阴影笼罩的狭窄沟壑:“那里!有一条极其隐秘的‘地脉息道’,是此地古老地灵尚未完全被污染前,用于疏导地气、偶尔通往外界的‘毛细血管’之一。如今虽已大半淤塞废弃,且出口可能并不稳定,但胜在隐蔽,未被‘静寂之网’重点标记。以‘心钥’之力引导,或可勉强通行。只是……”

“只是什么?”孙悟空问。

“这条‘息道’内部空间结构可能不稳定,且其中残留的‘遗忘’气息浓度不低,需小心应对。而且,出口具体通向外界何处,难以预知。”陈默如实道。

玄奘当机立断:“就从此处走!总好过落入对方预设的包围。悟空,你开路,注意前方空间稳定;默儿,你居中引导‘心钥’,稳定通道;为师殿后,遮掩我等气息踪迹。”

计划已定,三人不再犹豫,迅速掠向那条狭窄沟壑。

沟壑入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昏暗曲折,岩壁湿滑,布满了墨绿色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这是在“寂影峡”外围难得一见的、尚存一丝生机的迹象,也说明这条通道确实与外界尚有微弱的联系。

一入通道,那种被“遗忘之河”主体力量笼罩的压抑感稍减,但空间的不稳定感却增强了。岩壁时而传来细微的、如同玻璃摩擦般的震颤,脚下的地面也偶尔会毫无征兆地轻微起伏,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脏腑内壁上。空气中弥漫的“遗忘”气息依旧浓烈,且因为通道狭窄,浓度更高,如同粘稠的胶水,阻滞着呼吸与行动。

孙悟空手持金箍棒,将混沌之力凝聚于棒尖,如同探路的盲杖,轻轻点触前方虚空与岩壁,感应着空间结构的稳固程度,引导着前进方向。他的火眼金睛在此地完全无效,全靠混沌之力的本能感应与战斗直觉。

陈默紧随其后,双手紧握“心钥”,将寂灭道韵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玉白色的短杖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华,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这光华并不刺眼,却仿佛拥有奇特的“抚平”与“梳理”能力,所照之处,通道内紊乱的能量流稍稍平复,空间震颤也略有减弱。更重要的是,“心钥”的气息,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安抚”了通道中残留的那些混乱的“遗忘”意念,减少了它们对闯入者的主动侵蚀。

玄奘走在最后,他不再外放任何佛光,而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唯有手中锡杖的九环,偶尔会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极其轻微、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清音。这清音并非无意义,而是一种极其精妙的佛法振动,如同最细微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抹去三人行过时留下的些微气息痕迹与空间扰动,最大限度地延迟被外界追踪者发现这条隐秘通道的可能。

通道蜿蜒向下,似乎深入山腹,又时而平行甚至微微向上。过程沉闷而压抑,只有三人轻微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岩壁偶尔传来的、令人不安的细碎声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孙悟空压低的声音:“到头了!前面没路了,是一面石壁,但后面……感觉是空的,而且有风!”

陈默快步上前,以“心钥”贴近那面看似寻常的湿滑石壁。玉白光芒浸润石壁,壁面上顿时浮现出无数极其细微的、仿佛天然生成的、暗金色的扭曲纹路——这是古老地脉息道出口的“封印”或“调节”符文,早已因岁月与污染而失效大半,但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就是这里。出口被古老的禁制残迹封闭,但已经很薄弱了。”陈默感应后说道,“以‘心钥’之力引导,再辅以适当的外力,应该能打开一个临时出口。只是出口外的情况完全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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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外面是什么,总比憋在这老鼠洞里强!”孙悟空说着,已将金箍棒对准了石壁,“师弟,你引导,老孙来破它!”

陈默点头,将“心钥”顶端轻轻抵在石壁纹路最密集的中心点,全力催动其中“共鸣”与“疏导”的意蕴。玉白光芒大盛,如同水银般顺着那些暗金色纹路迅速蔓延,将残破的禁制结构清晰地勾勒出来,并试图“激活”其最后一点空间转移的功能。

就在禁制纹路被“心钥”光华完全点亮、微微震颤的刹那——

孙悟空低吼一声,金箍棒并未用蛮力砸下,而是棒尖凝聚起一点高度压缩、急速旋转的暗金色混沌气旋,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精准地点在了禁制最脆弱、也是能量流转必经的一个节点上!

“破!”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石壁上的暗金纹路骤然亮到极致,随即如同烧尽的丝线般寸寸断裂、消散。石壁本身并未崩塌,而是在众人面前,如同水幕般荡漾开来,化为一圈透明的、不断波动的空间涟漪,仅容一人通过。

一股清新(相对而言)的、带着草木与泥土气息的山风,立刻从涟漪对面吹拂进来!

“走!”

孙悟空第一个侧身钻入涟漪。陈默紧随其后,玄奘最后踏入。

穿过涟漪的瞬间,有种轻微的失重与方向错乱感,但远比他们进入“寂影峡”时要轻微得多。

眼前一亮(虽然依旧是夜晚),耳边传来夜枭的啼叫与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脚下是松软的、铺满落叶的林间土地。抬头,透过稀疏的树冠,能看到点点星光与一弯残月——他们回到了正常的山林之中!

然而,还没等三人松一口气,陈默手中的“心钥”忽然微微一震,传递出一丝警示。与此同时,玄奘与孙悟空也同时感应到了——不远处,有不止一股气息,正在迅速向这边靠近!而且,其中一股气息,让他们感到有些熟悉,又有些……意外?

“隐蔽!”玄奘低喝,三人瞬间收敛气息,藏身于几棵粗壮的古树之后,融入阴影之中。

很快,几道身影破开林木,出现在他们方才现身位置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

来者共有五人。为首两人,身穿暗金色与灰白色僧袍,手持禅杖与念珠,正是“无念宗”的僧人,修为皆不弱,至少也是寺中首座之下、长老级别的存在。他们眼神冰冷,周身散发着那种熟悉的、僵硬的“寂灭”气息,正在警惕地扫视四周,手中持有某种不断闪烁微光的罗盘状法器,显然是在追踪。

而另外三人,则让树后的玄奘师徒目光一凝。

那三人并非僧人,装束也非中原样式。两人作护卫打扮,身着轻甲,腰佩弯刀,眼神精悍,气息沉凝,显然是久经战阵的好手。而被他们护在中间的,是一位身穿锦绣华服、头戴玉冠、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他手持一柄玉骨折扇,姿态优雅,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灵动中透着几分玩世不恭与深藏的锐利。其周身气息……竟隐隐与仙道有缘,却又混杂着一丝独特的、仿佛源自星辰大海的浩瀚与不羁。

最重要的是,这年轻公子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其上雕刻的纹路——那是一朵燃烧的莲花托着一枚宝珠——让玄奘瞳孔微缩!

那是……翠云山芭蕉洞的标记?不,略有不同,更加古老一些……莫非是……

“无念宗的两位大师,”那华服公子摇着折扇,语气轻松,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底气,“你们这‘静寂罗盘’闪烁了半天,可是找到那几位‘搅动风云’的高人踪迹了?本公子对这能惊动‘金寂禅林’首座亲自下令追捕、还能从‘寂影峡’那等绝地脱身的人物,可是好奇得紧啊。”

一名无念宗灰袍僧人冷冷道:“敖公子,此事乃我无念宗门内要务,与南海龙宫无关。公子既然游历至此,还是莫要多管闲事为好。”

南海龙宫?!树后的孙悟空耳朵一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玩味。陈默也是心中微动,看向那年轻公子——敖姓,南海龙宫?龙族?

那敖公子哈哈一笑,折扇“唰”地合拢:“大师此言差矣。南海广袤,毗邻西牛贺洲,此地虽非我龙宫直辖,但出了能惊动‘那位’(他微妙地指了指天,意指黑佛或太初之主)关注的人物,我龙宫身为地头蛇之一,关心一下,也是情理之中嘛。更何况……”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据本公子所知,那几人中,似有一位与‘水’之道渊源颇深,连‘遗忘之河’那等凶地都敢闯,这等人物,我龙宫结交一番,有何不可?”

另一名暗金僧袍的老者冷哼一声,手中罗盘光芒忽然稳定下来,指向了玄奘三人藏身的大致方向:“敖公子,闲话少叙。罗盘有反应了,他们……就在附近!”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两名无念宗僧人身上气息升腾,锁定了古树方向。两名龙宫护卫也手按刀柄,警惕四顾。唯有那敖公子,依旧摇着重新打开的折扇,眼中好奇之色更浓,甚至还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树后,玄奘师徒交换了一个眼神。

被发现了。是战,是谈,还是……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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