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秘闻星火(1 / 1)

无念宗僧人的遁光彻底消失在林莽深处,那股冰冷的“寂灭”压迫感也随之散去,只余下山林夜晚固有的清凉与静谧。月光如水,流淌在刚刚经历过短暂对峙的空地上,将断裂的草茎与凌乱的脚印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

敖灞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依旧挂着,却仿佛少了几分刻意,多了些许真实的兴致。他“唰”地展开玉骨折扇,轻轻摇动,驱散着并不存在的暑气,目光在玄奘师徒三人身上再次流转,最终落回玄奘那沉静如古井的面容上。

“好了,烦人的苍蝇总算飞走了。”敖灞语气轻快,仿佛方才只是随手赶走了几只扰人的蚊虫,“玄奘法师,此地林深雾重,非久谈之所。前面不远,有我龙宫在此地设立的一处临时‘水行驿站’,虽简陋了些,却也清净安全,更有我龙宫秘制的‘海心茶’可以祛除此地残留的阴寒晦气。不知法师可否赏光,移步一叙?”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水行驿站”、“海心茶”等词,无疑是在进一步彰显南海龙宫在此地的经营与底蕴,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实力展示。

玄奘略一沉吟,便合十道:“既是敖公子盛情,贫僧便叨扰了。悟空,默儿,随为师一同前往。”

孙悟空撇撇嘴,似乎对去什么龙宫驿站兴趣不大,但师父发话,他也没反对,只是眼神依旧带着审视,打量着敖灞和他身后那两个气息沉凝的护卫。陈默则默默点头,手中“心钥”的光芒已完全收敛,但他能感觉到,这玉白短杖对敖灞身上那种独特的、与“水”相关的浩瀚气息,似乎并无排斥,反而有种微弱的、奇特的“共鸣”?这让他对这位南海三太子更多了几分好奇与警惕。

敖灞见玄奘应允,眼中笑意更浓,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当先引路。他行走间步伐潇洒,看似随意,却始终与玄奘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显尊重,又不失龙宫太子的气度。两名护卫则一左一右,隐隐护在侧翼,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林地。

一行人离开空地,在敖灞的带领下,穿行于夜色笼罩的山林。方向并非向外,而是向着山脉更深处,一处地势相对低洼的谷地行去。

越往前走,空气中水汽愈发丰沛,隐隐能听到潺潺流水之声。周遭的林木也变得更加高大茂密,枝叶间垂挂下缕缕湿润的藤蔓,在月光下如同静止的珠帘。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殖质与某种清冽水泽混合的独特气息。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一片不大的幽潭出现在眼前。潭水在月光下泛着深沉的墨蓝色,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天穹弦月与周围古木的剪影,静谧异常。潭边有几块天然形成的、光滑平坦的巨石,显然常有人休憩。而在潭水靠近山壁的一侧,藤蔓遮掩下,隐约可见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入口,洞口若有若无地散发着一层淡蓝色的水波纹光,显然被施加了某种隐匿与防护的禁制。

“便是此处了。”敖灞走到潭边,伸手凌空一指。那层淡蓝色的水波纹光如同帘幕般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一个宽敞干燥、约有丈许方圆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张古朴的石桌和几个石墩,桌上已有一套莹白如玉的茶具,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红泥火炉,炉上铜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出一种清心宁神的奇异茶香,正是他所说的“海心茶”。

石室四壁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出柔和明亮的光芒,将室内照得纤毫毕现,却又丝毫不显刺眼。角落里甚至还铺着干燥洁净的蒲团与兽皮,显得颇为舒适。

“荒山野岭,简陋之处,让法师见笑了。”敖灞率先走入石室,在石桌旁落座,示意玄奘师徒自便。

玄奘道了声谢,在敖灞对面坐下。孙悟空一屁股坐在师父旁边的石墩上,好奇地打量着石室内的陈设,尤其是那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茶具。陈默则选择了一个稍远些、靠近洞口的位置坐下,既能听清谈话,又便于观察外界,手中的“心钥”悄然置于膝上。

两名龙宫护卫并未进入石室,而是如同门神般,一左一右守在了洞口水幕之外,身形隐入阴影之中。

敖灞亲自执壶,动作娴熟地为玄奘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海心茶”。茶汤呈淡淡的碧蓝色,清澈见底,无丝毫杂质,升腾起的雾气中带着海洋的微咸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芬芳,闻之令人精神一振,仿佛连神魂都被洗涤了一遍。

“法师请。”敖灞自己也斟了一杯,轻啜一口,露出惬意的神色,“此茶采自我南海万丈海渊之下的‘定神礁’,三百年方得一次嫩芽,有安神定魄、涤荡心魔、滋养水属灵根之效。尤其对抵御‘遗忘之河’那等地方残留的负面意念侵蚀,颇有裨益。两位小兄弟也尝尝。”

玄奘端起茶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水灵之气与宁神道韵,微微颔首:“敖公子有心了。”他浅尝一口,只觉一股清凉温润之意顺喉而下,瞬间通达四肢百骸,连神魂深处因之前接触古老记忆与污染气息而产生的一丝隐痛与疲惫,都似乎被抚平了不少。确实非凡品。

孙悟空也端起杯子,闻了闻,嘀咕了句“花里胡哨”,还是一口闷了,砸吧砸吧嘴:“嗯?有点意思,凉丝丝的,喝完脑子清醒不少。”陈默也依言喝了,同样感觉心神为之一清,连识海中灰莲的运转都似乎顺畅了一丝。

茶过一巡,气氛稍缓。

敖灞放下茶杯,折扇轻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多了几分郑重:“玄奘法师,此处已设下隔绝禁制,寻常探查难以窥听。现在,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玄奘放下茶杯,双手合十,目光平和地看向敖灞:“敖公子请问。”

“好,那本公子便直言了。”敖灞身体微微前倾,“第一,法师手中这‘心钥’,究竟是何来历?与那‘遗忘之河’,又有何关联?第二,法师师徒深入‘寂影峡’那等绝地,所为何事?除了这‘心钥’,可还有别的发现?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法师对如今西牛贺洲的局势,尤其是对那‘无念宗’背后若隐若现的‘那位’,了解多少?又持何种态度?”

这三个问题,直指核心,既关乎“心钥”与古老秘密,也关乎当下西牛贺洲的势力格局与未来立场。

玄奘沉吟片刻,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敖公子对‘遗忘之河’与那‘污秽之源’,似乎知晓颇深?不知龙宫对此,是何看法?”

敖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法师果然敏锐。不错,我南海龙宫,乃至四海龙族,对那‘遗忘之河’并非一无所知。严格来说,那条‘河’,或者说其未被污染前的本源——‘溟泉’,与我四海之水,同属这天地间最古老的‘水’之法则的不同显化。溟泉司掌‘记忆的沉淀与归流’,象征终结与宁静;四海则主‘生命的滋养与流通’,象征生机与变化。二者本应互补平衡。”

他语气渐渐凝重:“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据我龙宫最古老的典籍记载,那甚至可能追溯到上古洪荒破碎之前——溟泉深处,那被称为‘归墟之眼’的核心,被某种极其邪恶、冰冷的意志污染了。这污染如同病毒,扭曲了溟泉的法则,使其从温和的‘归宿’,变成了贪婪的‘吞噬者’。‘遗忘之河’便是被污染后的溟泉力量泄露、侵蚀现实所形成的绝地之一。”

“至于那‘污秽之源’,”敖灞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我龙宫曾有多位先辈大能尝试探查,甚至联合其他隐居西牛贺洲的上古遗族,想要将其封印或净化,但结果……大多陨落,或失踪于溟泉深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污染的源头,其本质层次极高,绝对凌驾于寻常大罗金仙之上,甚至可能……触及了‘混元’的门槛。而且,其与如今在西牛贺洲暗中活跃、扶植像‘无念宗’这类傀儡的‘那位’——也就是你们可能遇到过的‘黑佛’及其背后的‘太初之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就是其力量源头的一部分,或者……是其试图掌控、吞噬的目标之一。”

信息量极大!玄奘师徒三人,尤其是陈默,心中俱是震动。龙宫的古老传承,果然知晓许多秘辛!“溟泉”与四海的关联,“归墟之眼”作为污染核心,“污秽之源”的恐怖层次,以及与“太初之主”可能的关系……这些信息,与陈默从“心钥”中获得的上古记忆碎片相互印证,勾勒出了一幅更加庞大、也更加黑暗的图景。

玄奘缓缓道:“敖公子所言,与贫僧师徒在‘寂影峡’中所见所闻,以及从这‘心钥’中得到的上古遗讯,大致相符。”他不再隐瞒,将陈默获得“心钥”时看到的文明陨落画面、关于“三钥”(心钥、瞳钥、印钥)的使命、以及“污秽之根”深藏于“归墟之眼”等信息,选择性地告知了敖灞。但隐去了“心钥”已认主陈默以及七日时限等具体细节。

敖灞听得极为认真,折扇早已停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边缘。当听到“三钥”之说时,他眼中精光爆闪:“果然!龙宫古籍中亦有零星记载,提及上古‘溟泉守护者’曾铸有‘三钥’,以应对大劫,可惜记载残缺。没想到,这‘心钥’竟真的留存于世,还被这位小兄弟所得!”他看向陈默的目光,充满了惊叹与探究,“小兄弟福缘深厚,更难得的是身怀与‘溟泉寂灭’真意契合之道韵,方能得此古物认可。不知……小兄弟可能感应到另外两钥的方位?”

陈默看向玄奘,见师父微微点头,便如实道:“‘心钥’对另外两钥确有微弱感应。‘瞳钥’的方位似乎指向‘遗忘之河’更下游的凶险区域,很可能靠近‘噬忆之涡’甚至‘归墟之眼’。而‘印钥’的感应则极其飘渺遥远,方位不定,难以捉摸。”

敖灞眉头紧皱:“‘瞳钥’在河深处……这可就麻烦了。‘噬忆之涡’已是凶险万分,其后的‘归墟之眼’更是有去无回的绝地。至于‘印钥’……方位不定?”他若有所思,“据我所知,西牛贺洲有些上古遗族或隐秘势力,手中可能保存着一些与溟泉相关的古老器物或传承,或许其中就有线索。不过,这些势力大多隐世不出,或脾气古怪,想要接触,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看向玄奘,语气诚恳:“法师,实不相瞒,我南海龙宫,乃至四海龙族,对那污染溟泉、荼毒西牛贺洲(甚至可能危及四海)的‘污秽之源’及其爪牙‘太初之主’,亦是深恶痛绝,视为心腹大患。奈何对方势大,且行踪诡秘,龙宫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有些老古董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愿轻易开衅。父王虽有心应对,却也掣肘颇多。”

“今日偶遇法师,得知‘心钥’现世,更知晓法师师徒竟有深入‘寂影峡’、直面污染之胆魄,本公子心中甚是钦佩,亦觉看到了几分希望。”敖灞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若法师师徒有意寻找其余两钥,应对那‘污秽之源’,我南海龙宫,愿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一些帮助——比如情报、某些地域的安全通道、甚至必要时的一些掩护。当然,此事需隐秘进行,不宜张扬。”

这无疑是抛出了橄榄枝,表达了有限的合作意向。

玄奘神色平静,并无太多意外。他缓缓道:“阿弥陀佛。敖公子心怀苍生,明辨正邪,贫僧感佩。西行路上,劫难重重,那‘污秽之源’与其爪牙,已然成为阻我求经、祸乱众生之大魔。贫僧师徒,责无旁贷。若得龙宫相助,自是幸事。然则,此事实在凶险异常,牵涉甚广,龙宫立场微妙,公子还需慎重,莫要因此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这话既是接受好意,也是提醒敖灞风险,更是表明自己师徒并非寻求依附,而是基于共同目标的可协作关系。

敖灞哈哈一笑,恢复了些许玩世不恭:“法师放心,本公子自有分寸。帮忙归帮忙,但若事不可为,或牵扯过深,该抽身时也得抽身。毕竟,龙宫家大业大,顾虑也多嘛。”他话锋一转,“不过,眼下倒是有个现成的忙,或许可以帮上。”

“哦?公子请讲。”

“那‘无念宗’此次未能得手,必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的‘静寂之网’覆盖范围颇广,尤其在这片靠近‘寂影峡’的区域。法师师徒若继续西行,恐怕难以完全避开其耳目追踪。”敖灞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龙宫在此地经营多年,倒是知道几条相对隐秘、可避开‘静寂之网’主要节点的山道水路。此外,从此地向西约三百里,有一处唤作‘积雷山’的地界,山势险峻,地磁混乱,雷云常年不散,对‘静寂之网’这类依赖稳定能量场感知的法术,有极强的干扰效果。‘无念宗’的势力在那里也相对薄弱。法师或可考虑取道彼处,暂时摆脱追捕,再图后计。”

积雷山?玄奘心中一动,此山之名,他亦有所耳闻,确实是西牛贺洲一处着名的险地。

“多谢敖公子指点。”玄奘合十致谢。

“举手之劳。”敖灞摆摆手,又看向陈默,“小兄弟,这‘心钥’玄妙非常,你既已得之,当勤加体悟,或能从中得到更多关于另外两钥及应对污染之法的启示。若有不明之处,或需要查询某些龙宫古籍(部分可公开的),也可通过特定方式联系本公子。”他递过来一枚非金非玉、雕刻着龙纹与波涛的深蓝色令牌,“凭此令牌,可在南海沿岸任何有我龙宫明显标识的城镇、港口或水府,请求一次不违背龙宫根本利益的帮助,或传递一次讯息给我。”

陈默接过令牌,触手温凉,其中蕴含着精纯的水灵之气与一丝龙族特有的威严印记。他再次看向玄奘,玄奘点头示意可以收下。

“时辰不早了。”敖灞起身,“本公子还需去处理一些琐事,不便久留。法师师徒可在此驿站休息调息,此处禁制可维持到明日辰时,安全无虞。出了此谷,向西南方沿那条隐瀑下行,便可踏上通往‘积雷山’方向的偏僻山道。愿法师西行顺利,早日寻得真经,亦盼……他日能再闻佳音,共对邪魔。”

说罢,他拱手一礼,便带着两名护卫,径直走向水潭。只见潭水无声分开,三人身影没入其中,涟漪荡漾片刻,便恢复平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石室内,只剩下玄奘师徒三人,茶香袅袅,夜明珠光柔和。

孙悟空长长出了口气,抓了抓脸:“这小白脸……说话弯弯绕绕,不过听起来,倒不像那些秃驴一伙的。龙宫……嘿嘿,老孙跟东海那老龙王打过交道,不知道这南海龙王又是个什么脾性。”

玄奘缓缓道:“敖灞太子,年纪虽轻,却心思缜密,见识不凡,更难得心中有是非,有担当。龙宫态度暧昧,内部确有分歧,他能做到这一步,已属不易。他提供的关于积雷山的路径,对我们眼下确有帮助。”

陈默摩挲着手中的龙宫令牌和膝上的“心钥”,轻声道:“师父,他说的那些关于‘溟泉’、‘归墟之眼’和‘污秽之源’的关联……似乎比‘心钥’记忆中的更加清晰,也点明了与‘太初之主’的可能联系。我们寻找另外两钥的路,恐怕比想象中更难。”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玄奘目光悠远,“既已踏上此路,便需步步为营。今夜先在此调息,恢复元气。明日一早,便改道积雷山。默儿,你趁此机会,再细细体悟‘心钥’,看看能否获得更多关于‘瞳钥’的线索,或者,对那飘忽不定的‘印钥’,有没有新的感应。”

“是,师父。”

夜色渐深,水潭边的石室重归寂静。只有红泥小炉中炭火的微光,映照着三人沉静或思索的面容。

远处山林,偶尔传来夜枭的啼叫。更遥远的西方,那被遗忘的悲伤之河,依旧在无声流淌。而新的道路与更深的迷雾,已然在前方展开。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