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之上,怒涛翻涌。
金鳞与那三阶海蛇已战至癫狂。
两道庞大的身躯在波涛中翻滚绞杀,龙吟蛇嘶混杂着血肉撕裂的闷响,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数丈高的海浪。
金鳞四爪并用,淡金鳞甲在夕阳下反射着凛冽寒光,每一爪挥出都带起刺耳的破空之声。
海蛇则身形诡谲,青鳞密布的身躯如水草般柔韧缠绕,猩红信子吞吐间,毒液如箭激射。
论修为,金鳞初入三阶,而那海蛇已是三阶顶峰,距离四阶化形只差一线。
故而虽然血脉被压制,可仗着修为深厚,竟隐隐占据上风。
它细长的身躯不时缠上金鳞龙躯,毒牙狠狠啃噬,虽破不开坚鳞,却也留下道道白痕。
“昂——!”
金鳞吃痛,龙目中凶光大盛,猛地甩头,龙角狠狠撞在海蛇七寸!
“嘶——!”
海蛇发出一声凄厉嘶鸣,身躯骤然松脱,随即又以更刁钻的角度反扑而上!
两头妖兽生死相搏,方圆百丈海域,已成禁区。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
路漫兮脚踏虚空,绯红披风在罡风中烈烈狂舞。
她手中那柄得自圣墟东极宫的龙影剑,进阶金丹之后,终于彻底炼化。
剑内像是有一头巨龙苏醒,剑身隐有龙形虚影游走,剑锋吞吐着三寸寒芒,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刺骨冰霜。
那头三阶秃鹰双翼展开如垂天之云,灰褐羽毛根根倒竖,铁喙开合间发出刺耳鸣啸。
它本是空中霸主,速度极快,双爪如钩,每一次俯冲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
然而路漫兮九纹金丹初成,灵力浑厚远超同阶。
她剑诀一引,清叱出声:
“玄冰——降世!”
“铮——!”
龙影剑骤然分化,一化十,十化百,百化万千!
漫天剑影如暴雨倾盆,每一道都裹挟着凛冽玄冰之气,封锁了秃鹰所有闪避空间!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冰晶凝结,仿佛将整片天空都化作了寒冰炼狱!
秃鹰尖啸连连,双翼疯狂扇动,卷起道道飓风,试图吹散剑雨。
可那剑气实在太过密集,不过片刻,它身上已添了十数道血痕,羽毛灵光开始暗淡!
路漫兮占尽上风。
可她的余光,却始终不曾离开下方那道月白身影。
……
沙滩之上,战况最为凶险。
鼍龟如山的身躯每一次移动,都引得大地震颤。
它背甲乌黑,布满嶙峋骨刺,四爪粗如殿柱,爪尖寒光隐现。
此刻它人立而起,桌面大小的右爪携着万钧之力,朝着张予当头拍下!
爪未至,罡风已压得沙滩凹陷三尺!
张予深吸一口气,淬骨境肉身之力轰然爆发!
他肌肉虬结,气血奔涌如江河轰鸣。
面对那遮天蔽日的巨爪,他不退反进,右拳紧握,赤金光芒自拳锋爆射而出!
“轰——!”
拳爪相撞!
沉闷如擂鼓的巨响炸开,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狂扫!
沙滩被犁出数十丈长的沟壑,碎石泥沙冲天而起!
张予闷哼一声,身形倒滑十余丈,双足在沙滩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胸口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却被他强行压下。
那鼍龟亦是浑身一震,右爪微微颤抖,浑浊的巨眼中闪过一抹惊异。
它缓缓放下爪子,竟口吐人言,声音听起来不是很流利:
“筑基期……的人类。”
“好……强的……肉身。”
张予瞳孔微缩。
三阶妖兽能口吐人言?
妖兽修炼,四阶方可化形,灵智大开,口吐人言如常。
三阶妖兽虽已开灵智,可要如此流畅说话,除非……血脉非凡,或另有奇遇。
他压下心头震动,缓缓站直身体,语气平静:
“你也不错。三阶便能口吐人言,灵智不低。”
“哈……哈哈……”
鼍龟发出沉闷的笑声,眼中贪婪之色更盛:
“有趣……的人类。”
“这么……强的气血……吞了……大补。”
张予冷笑一声,红尘剑横于胸前,剑身赤红流转:
“想吃我?恐怕……你没这个本事。”
他余光扫过另外两处战场。
金鳞与海蛇依旧缠斗,虽处下风,可龙族血脉强横,一时不至落败。
高空之上,路漫兮剑势如虹,已将秃鹰死死压制。
身后山庄方向,镇山水灵阵稳如磐石,低阶妖兽冲击虽猛,却难破防御。
只要自己不败,此战——可退敌!
念及此,张予眼中寒芒暴涨!
他再不保留,体内龙族血脉之力,轰然爆发!
“嗡——!”
一股古老、威严、霸道的龙威,自他周身弥漫开来!
那并非金鳞那般外显的龙威,而是深植于血脉本源,属于真龙层次的威压!
龙血位阶之高,足以令万兽战栗!
“天火——拳!”
张予低吼,右拳再次挥出!
这一次,拳锋之上赤金光芒凝如实质,隐隐化作一条细小蛟龙虚影,缠绕拳臂,咆哮冲出!
拳风所过,空气扭曲,热浪蒸腾,连脚下沙滩都开始融化!
鼍龟眼中终于露出凝重之色。
它不敢硬接,张口一吐!
一道湛蓝如海的灵光自它口中喷出。
那灵光纯净到极致,乃是浓缩到极点的水行精华,刚一出现,周围温度骤降,水汽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
水火相撞!
“嗤——!”
刺耳的消融声响彻沙滩!
赤金拳芒与湛蓝灵光在半空中激烈交锋,互相侵蚀消磨,爆发出耀眼的光团!
热浪与寒气交织,形成诡异的气流旋涡,卷起漫天沙尘!
张予连退三步,拳锋之上竟凝结出一层淡蓝冰霜!
鼍龟亦是身躯微晃,背甲上几根骨刺竟被灼得发黑!
短暂的僵持后,张予忽然从对方那湛蓝灵光中,感受到了一丝极致的的冰寒之力。
那并非普通的水行灵力,而是……阴寒到极致的玄冰之气!
能驾驭此等力量,除非……
张予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玄武血脉?!”
鼍龟浑浊的巨眼猛然收缩!
它死死盯着张予,声音陡然转厉:
“你……到底是谁?!”
“为何……身负龙族血脉?!”
此言一出,就连高空激战的路漫兮都微微分神,险些被秃鹰一爪扫中。
张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
他握紧红尘剑,剑身赤红光芒大盛,朗声笑道:
“我乃逍遥门张予——”
“记住这个名字。”
“日后,必让尔等妖族——”
“闻风丧胆!”
“逍遥门?!”
鼍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勃然暴怒!
“逍遥门……不守信用!”
它声音嘶哑,带着滔天恨意:
“派人……深入内海……无故屠杀……我海族!”
“现在……终于……说出目的了?!”
张予眉头紧锁,厉声反驳:
“胡说八道!”
“分明是妖族无故犯边,屠戮我人族修士在前!”
“我逍遥门被迫反击,何来不守信用之说?!”
“人类……无耻!”
鼍龟怒吼,背甲上骨刺根根竖起:
“颠倒黑白……人族果然不可信!”
它眼中贪婪与杀意交织,死死锁定张予:
“今日……既遇龙族血脉……”
“便是……我的机缘!”
“吞了你……我必……化形!”
话音未落,它再次张口!
这一次,喷出的不再是湛蓝灵光,而是一道灰白色的的冰流!
那冰流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沙石化粉,连空间都仿佛凝固!
张予面色骤变!
他再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红尘剑连斩,赤红剑气纵横交错,试图阻截冰流。
“嗤嗤嗤——!”
剑气触及冰流,竟迅速冻结、崩碎!
那冰寒之力,远超先前!
张予被迫连连闪避,一时间竟只剩下招架之力,险象环生!
冰流擦过他左肩,衣衫瞬间冻结、碎裂,肩头肌肤泛起诡异的灰白色,刺骨寒意顺经脉直冲丹田!
张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咬紧牙关,体内《古神诀》疯狂运转,气血奔涌,南明离火自丹海升腾,强行驱散侵入的寒气。
可那鼍龟攻势如潮,冰流一道接一道,根本不给喘息之机!
张予身上再添数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襟。
五脏六腑被寒气侵袭,剧痛如绞,可他眼中战意却愈发炽烈!
因为在这极致压力之下——
他清晰感觉到,淬骨境的瓶颈,松动了!
那层困住他多时的枷锁,正在一次次气血沸腾中,缓缓瓦解!
“再来!”
张予嘶声低吼,竟不再闪避,迎着又一道冰流,悍然冲上!
红尘剑赤芒暴涨,剑身隐隐浮现出朱雀虚影,南明离火灌注其中,一剑斩出!
“轰——!!!”
剑光与冰流狠狠相撞!
这一次,冰流被从中劈开,寒气四散!
可张予也被反震之力轰得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连喷三口鲜血,胸骨传来清晰的碎裂声!
“夫君——!!!”
高空之上,路漫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
她眼睁睁看着张予如断线风筝般坠落,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沙滩上,溅起漫天沙尘。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龙影剑光华骤黯。
秃鹰趁势反扑,铁喙如电,狠狠啄向她面门!
可路漫兮已全然不顾。
她眼中,只剩下那道倒在血泊中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