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仙岛,孟家山庄后院。
石屋外,天地灵气如旋涡般汇聚,声势浩大,引得岛上弟子纷纷侧目。
那灵气旋涡中心处的石屋,仿佛成了风暴之眼,吞吐着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
“有人筑基了!”
“是冯师兄他们!服了师叔祖赐下的筑基丹,今日就要破境!”
弟子们低声议论,眼中满是羡慕与期待。
石屋前,张予与路修远并肩而立。
忽然,灵气旋涡猛地一滞。
石屋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四道身影鱼贯而出。
当先是冯翠微,她面色微微发白,气息略有浮动,显然筑基未成,但修为依旧是炼气大圆满。
其后是刑云、杨辰、温九三人,神色或黯然或懊恼,皆垂首不语。
张予目光扫过四人,又望向石屋方向——那里灵气虽渐散,却仍有两人气息尚未平息。
“看来,只有冯坤与姜素娘,成功了。”
张予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路修远却抚掌笑道:
“六人筑基,能成其二,已是远超预期。”
“师叔祖所赐上品筑基丹,药力精纯温和,方能助他们连番冲击瓶颈而不伤根基。”
“若是寻常筑基丹,怕是没有这般效果。”
他说的是实情。
筑基乃仙凡之隔,十中成一已是侥幸,如今六人服丹,两人功成,确属难得。
张予微微颔首,望向冯翠微四人,温声道:
“筑基之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更需水到渠成。一时未成,不必灰心。”
“道途漫长,今日之失,未必不是来日之得。稳住心境,夯实根基,日后——还有机会。”
冯翠微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强忍泪意,与其他三人齐声应道:
“弟子谨记师叔祖教诲。”
话音未落——
“呼——!”
岛外骤起狂风!
那风来得突兀,毫无征兆,初时只是海面微澜,不过数息便化作呼啸罡风,卷起数丈高的浪头,狠狠拍在栖仙岛礁石滩上,炸开漫天水雾!
“不好!”
路修远脸色巨变,下意识按紧剑柄:
“两人筑基,怎会引发如此天地异象?这风……不对劲!”
张予眸光一凛,猛然转身向东望去。
暮色笼罩的海平面上,四道庞大黑影正破空而来!
为首者背骨嶙峋,赫然是三日前败走的鼍龟。
其左侧是一头双翼展开足有六七丈,铁羽如刀的巨禽——铁羽鹈鹕。
右侧则是一头赤甲狰狞的鳄妖——赤甲鳄。
最后方竟是一条生着两颗头颅,鳞片幽蓝的怪蟒——双首狂蟒
四头妖兽,皆为三阶!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们身后——
海面翻滚,黑压压的妖兽大军如潮水般涌来,一眼望去,密密麻麻,何止数百!
“四头三阶……妖兽大军……”
路修远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紧:
“准备——迎敌!!!”
厉喝声传遍全岛。
张予却已冲天而起。
月白身影如离弦之箭,直上云霄。
几乎同时,一道绯红流光自山庄小楼内掠出,路漫兮踏空而至,与他并肩悬立。
两人目光如电,锁定远处那四道越来越近的狰狞妖影。
“夫君,这次……麻烦了。”
路漫兮传音,声音里压着一丝凝重。
张予神色沉静,迅速判断局势:
“四头三阶,你我加上金鳞,尚缺一人应对。”
路漫兮抿唇:“只能依仗镇山水灵阵固守。”
“此阵有你我操控,辅以众弟子灵力支撑,便是四头三阶齐攻,也能撑上一时半刻。”
张予摇头,眸光深邃:“固守并非长久之计。”
“大阵灵力终有耗尽之时。妖兽若围而不攻,困也能困死我们。”
“唯有重创其中一二,令其知难而退,方可解围。”
路漫兮沉声道:“可实力悬殊,如何重创?”
“若真到了绝境……我便动用师尊所赐底牌。当可重创甚至斩杀一头三阶。”
张予断然否决:“不可。”
“元婴之宝,威能虽大,消耗亦巨。”
“况且试炼三月,这才刚刚开始,往后危机恐更甚,底牌当留待真正生死关头。”
路漫兮望向他侧脸:“那夫君可有良策?”
张予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狡黠:
“计是有一道,只是……现在还不能说与你听。”
他侧首,对上路漫兮疑惑的目光,温声道:
“稍后交战,你只需缠住那头铁羽妖禽,不求击杀,但求自保。余下的——”
他袖袍一拂,灵兽袋中金芒冲天!
“昂——!!!”
金鳞长吟破空,龙躯舒展,悬于二人身侧。
它经前日魔魂之劫后,眼神愈发清明锐利,鳞甲淡金光泽内蕴,气息虽仍是三阶初期,可隐隐多了一分沉淀后的凶威。
张予纵身跃上龙首,声音清朗传遍全岛:
“便让这些孽畜看看,我张予的手段!”
话音落,金鳞龙尾一摆,载着张予化作金虹,悍然冲出镇山水灵阵的光罩!
路漫兮毫不迟疑,绯红身影如惊鸿掠起,紧随其后。
一龙两人,直面妖兽大军。
……
海面之上,妖气如沸。
鼍龟踏浪而立,浑浊巨眼死死盯住踏龙而来的张予,恨意滔天。
它身边的另外三头妖兽,皆是后期修为。
这般阵容,便是金丹大圆满修士见了,也要退避三舍。
张予却立于龙首,放声长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手下败将——”
他指着鼍龟,笑声里满是讥诮:
“怎么,前日被我打得四脚朝天,颜面扫地,今日便找了三个帮手,壮着胆子又来送死?”
“小贼——!!!”
鼍龟暴怒,背甲骨刺根根倒竖,湛蓝灵光迸射:
“今日不将你抽魂炼魄,难消我心头之恨!”
“动手——踏平此岛,一个不留!”
“吼——!!!”
四头三阶妖兽齐声咆哮,妖威如火山爆发!
鼍龟与双首狂蟒直扑张予,铁羽鹈鹕振翅袭向路漫兮,赤甲鳄则咆哮着冲向金鳞!
大战,一触即发!
张予却在此刻做了一个出乎所有妖兽意料的举动——
他并未迎向鼍龟,反而向着侧方疾遁!
与此同时,张予双手连挥,袖中飞出十数道符篆!
那些符篆,刚一离手便无风自燃,化作火球、冰锥、风刃、雷光……
如暴雨般砸向追来的鼍龟与双首狂蟒!
“雕虫小技!”
鼍龟冷哼,背甲灵光一卷,便将大半法术挡下。
双首狂蟒更是两颗头颅同时喷出毒雾,将袭来的符法腐蚀消融。
可张予却毫不在意。
他且战且退,身形腾挪闪转,符篆连绵不绝地激发而出!
火符之后是冰符,冰符之后是风符,风符之后又是雷符……
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更诡异的是,他始终与两妖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既不让它们轻易追上,又不让它们完全脱战。
每当两妖欲要全力冲锋,便有数十张符篆劈头盖脸砸来,逼得它们不得不缓速抵挡。
一时间,海面上符光爆炸如节日焰火,轰鸣声不绝于耳。
“狡猾的人类——!!!”
鼍龟气得七窍生烟。
它堂堂三阶顶峰妖兽,被一个筑基修士用低阶符篆遛着玩,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那些符篆虽伤不了它,数量却实在太多,若硬扛着冲锋,难免要被炸得灰头土脸。
身旁双首狂蟒更是暴躁,两颗头颅嘶鸣不断,毒雾喷了一次又一次,可张予总能巧妙避开。
如此缠斗,转眼过了十余息。
张予已渐渐将两妖引出栖仙岛三里之外。
他回头望去,见路漫兮剑光如虹,与铁羽鹈鹕斗得旗鼓相当。
金鳞则与赤甲鳄在海中翻滚撕咬,龙吟鳄吼震天。
时机,差不多了。
张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忽然止住退势,悬停半空,双手在胸前疾速结印。
鼍龟与双首狂蟒见状,以为他终于符尽技穷,大喜过望,咆哮着加速扑来!
“受死——!”
张予却在此刻,袖中最后十张符篆同时激发!
这一次的符篆,颜色却是诡异的粉红。
符纸燃烧,化作十团粉红烟雾,迅速弥散开来,将扑至身前的鼍龟与双首狂蟒尽数笼罩!
“轰——!”
烟雾中传来沉闷爆鸣。
鼍龟与双首狂蟒悍然冲破烟雾,身上虽沾了些许粉红粉尘,却无大碍。
鼍龟狞笑:“黔驴技穷了吗?区区毒雾,能奈我何——”
话未说完,它忽然浑身一僵。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自腹中轰然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血液如沸水般奔涌,心脏狂跳如擂鼓,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出现了本能的冲动……
“这是……什么?!”
鼍龟惊恐低吼,试图运功压制。
可那燥热越是压制,反弹越烈。
不过眨眼,它双目已赤红如血,鼻息粗重如牛喘,四肢都在微微颤抖。
身旁双首狂蟒更是不堪。
两颗头颅疯狂摇摆,四只竖瞳迷离涣散,蟒躯不安地扭动蜷缩,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显然已神智昏乱。
张予踏龙悬于十丈外,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笑眯眯道:
“谁说那是毒雾了?”
“那可是我特制的恋春香,药性温和,助妖逍遥——二位不必谢我。”
“卑、卑鄙——”
鼍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可体内那股狂暴躁动已如火山喷发,再难压制。
它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烧起来,理智在迅速崩塌,眼中除了原始的冲动,再无其他。
再留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走——!”
鼍龟发出一声痛苦咆哮,再顾不得什么报仇雪恨,转身便朝着东方深海疯狂逃窜!
双首狂蟒早已失去理智,本能地追着鼍龟而去,两颗头颅彼此纠缠摩擦,模样荒唐又狼狈。
两妖逃得仓惶,速度却快得惊人,转眼便化作天边两个黑点。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
正与路漫兮激斗的铁羽鹈鹕,正与金鳞撕咬的赤甲鳄,齐齐一怔。
它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为何首领鼍龟会突然发疯般逃走?
为何双首狂蟒会那般失态?
可妖兽本能告诉它们:此地危险!
“唳——”
铁羽鹈鹕率先发出一声尖啸,双翼急振,抽身暴退。
赤甲鳄更不迟疑,一尾巴扫开金鳞,扭头便钻入海中。
首领已逃,强敌在侧,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三阶妖兽一逃,下方一二阶妖兽顿时群龙无首,陷入混乱。
便在这时——
张予的声音,传遍栖仙岛:
“诸位同门——”
“随我——追杀妖兽!!!”
“轰——!!!”
镇山水灵阵光罩应声洞开。
早已蓄势待发的路修远一马当先,剑光如虹冲出!
康源、顾平紧随其后,炼气弟子如出闸猛虎,嘶吼着扑向溃散的妖兽大军!
霎时间,形势逆转。
先前气势汹汹的妖兽大军,此刻成了溃逃的羔羊。
海面之上,剑气纵横,法术如雨。
妖兽惨嚎声、弟子喊杀声、海浪咆哮声……交织成一片。
张予踏龙悬于高空,望着下方一面倒的追杀场面,长长舒出一口气。
路漫兮飞至他身侧,美眸中异彩连连:
“夫君……那恋春香,当真是……霸道。”
张予微微一笑,目光却望向东方深海,声音渐沉:
“只是此法可一不可再。今日之后,海族对我之恨,怕是真要深入骨髓了。”
路漫兮握住他的手,柔声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张予反握她温软玉手,心中暖流涌动。
暮色渐沉,海天之间最后一抹余晖,将二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