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霜,海面如镜。
张予环视那三道金丹期身影,心却在这一刻反常地沉静下来。
绝境之下,慌乱无用。
他脑海中不断思索,赵天南乃逍遥门外务堂主,金丹九层修为,位高权重。
即便他属于江无浦一系,与掌门、红尘老祖有隙,可按常理,宗门内派系之争,总不至于同门相残。
尤其袭杀自己这个掌门师弟,这是大忌中的大忌。
而身后那一男一女,修为皆至金丹后期,绝非散修之流。
自己入逍遥门虽时日不长,可若门中有这般人物,岂会毫无耳闻?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并非逍遥门人。
那么,是谁能驱使赵天南这等实权长老,又能调动两名来历不明的金丹后期修士,专程在这茫茫大海上布下杀局?
能够对自己起了杀心的,张予最先想到的便是化魔门顾寂渊。
不,不对。
顾寂渊虽恨他入骨,可血刹老魔带着重伤的他返回化魔门,远水解不了近渴。
念头至此,张予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却仍需印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气血,身形一晃,稳稳落在金鳞头顶。
蛟龙昂首,淡金鳞甲在月光下流转着冷硬光泽,龙目锁定赵天南,喉间发出低沉威胁的嘶鸣。
张予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三位金丹大修,专程为张某布下这般阵仗,倒是让我受宠若惊。”
“看来今日,我已是诸位案板上的鱼肉了。只是张某愚钝,尚有一事不明——”
他目光转向赵天南:
“我不过一筑基弟子,纵有些微末名声,又怎值得赵长老你……亲自出手,叛门相残?”
赵天南抚须而立,月光映着他半边脸颊,显得格外阴郁。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倒是看得清形势。临死之前,告诉你亦无妨——”
“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张予瞳孔微缩,追问道:
“不该得罪的人?是谁?赵长老不妨让我做个明白鬼。”
赵天南却冷哼一声,不再回答,只道:
“死到临头,还能如此镇定,谈笑自若……你确是个难得的人物。若非立场不同,老夫或许会惜你之才。”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却将关键信息死死按住。
张予心念急转,目光转向后方那一男一女:
“那二位道友呢?总该让我知道,今日是死在谁的手上。”
江无流咧嘴一笑,眼角疤痕随之扭曲:
“告诉你也无妨。老夫江无流,这是内子庞蓉儿——情花岛,便是我们的道场。”
情花岛?
张予脑中迅速闪过东海地理图志。
此岛位于栖仙岛以北百余里,传闻岛主是一对金丹道侣,鲜与外界往来。
等等——江无流?
他猛地抬头,眼中锐光一闪:
“你与江无浦……是什么关系?”
江无流笑容一滞,随即化作狰狞:
“知道是死在谁手上,已是对你开恩。小子——受死吧!”
话音未落,他动了。
幽蓝细剑自掌心跃出,剑身震颤,发出凄厉呜咽。
下一刻,剑光分化,九道剑影从不同角度噬向张予周身要害!
这一剑,狠辣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张予早有防备,左手勉力一抬——
“嗡!”
星光盾自储物袋中飞出,悬于身前,盾面星辰纹路骤然点亮,化作三层淡蓝光罩,将他与金鳞牢牢护住。
“叮叮叮叮——!!!”
剑影刺在光罩上,爆起连串火星。
前三层光罩接连破碎,可最后一层却坚韧异常,硬生生将九道剑影尽数挡下!
星光盾光华微黯,却稳稳悬立。
江无流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好宝贝!”
张予却趁此间隙,扬声质问,声音在海风中格外清晰:
“江无流!我张予入门以来,不过因江寻鹤挑衅,小施惩戒。除此之外,与你们江家并无深仇大恨!”
“值得你们如此大费周章,布下如此大局?”
江无流面色微变,厉声道:
“哼!死到临头,还想套话?去地府问阎王爷吧!”
他剑势再起,这一次不再是分化剑影,而是凝全力于一剑。
剑光暴涨至三丈,如九天瀑布倒悬,携着撕裂苍穹之势,悍然斩落!
“破!”
张予低喝,星光盾光华再盛,主动迎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海天。
星光盾剧震,淡蓝光罩涟漪狂荡,却依旧未破。
张予身形微晃,嘴角再次溢出血丝,可眼神却愈发锐利。
他在试探,也在观察。
江无流一击无功,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转头看向赵天南与庞蓉儿,声音森寒:
“一起出手!速战速决!”
庞蓉儿抿唇轻笑,眼中媚意化作冰寒:
“看来这小子真有几分手段。夫君,那面盾牌……我要了。”
赵天南目光扫过金鳞,贪婪一闪而逝:
“这头三阶蛟龙,归我。”
三人瞬间达成默契。
赵天南身形一晃,直扑金鳞!
他双手掐诀,空中凝出七枚湛蓝冰锥,锥尖寒芒吞吐,锁定金鳞七处要害,如流星坠世,激射而下!
金鳞长吟,龙躯翻滚,淡金灵光护体,与冰锥悍然对撞!
与此同时,江无流与庞蓉儿一左一右,夹攻张予。
江无流剑势如潮,剑光连绵不绝,每一剑都重若山岳。
庞蓉儿乌黑锁链如毒龙出海,骷髅头眼眶幽火跳跃,专攻张予下盘与后背死角。
两面夹击,杀招迭出。
张予虽有星光盾护身,可面对两名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围攻,终究力有不逮。
他左支右绌,身形在海面上腾挪闪转,星光盾光华在剑光与锁链的轰击下不断明灭,显然支撑得极为勉强。
“噗——!”
终于,一个闪避不及,庞蓉儿的锁链穿透星光盾侧方光罩缝隙,重重抽在张予腹部!
“砰!”
张予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锁空定界阵的光罩壁上!
光罩泛起剧烈涟漪,将他弹回数丈,摔在冰冷海面上。
“咳咳……”
他挣扎着起身,又喷出一口鲜血。
江无流持剑踏浪而来,眼中尽是讥诮:
“我当你有多大本事,原来不过是仗着法宝厉害。”
庞蓉儿自另一侧飘然而至,锁链轻摇,骷髅头幽火跳跃:
“夫君,杀了他,咱们的任务便算完成了。”
江无流点头,缓缓举起幽蓝细剑。
剑锋对准张予眉心,月光在剑身上凝成一点寒星。
生死,一瞬。
可就在这时——
张予忽然笑了。
他抹去嘴角血迹,缓缓站直身体。
“打探不到更多消息了么……”
他低声自语,随即抬眸,目光扫过江无流、庞蓉儿,声音陡然转厉:
“也罢。既然问不出,那便——”
“让你们看看,我张予的手段!”
话音落,他周身气血轰然爆发!
淬骨境大成的肉身之力再无保留,骨骼爆鸣如雷,肌肉虬结如龙。
与此同时,丹田内南明离火如火山喷发,顺着经脉奔腾而出,化作熊熊烈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天火拳——!”
张予右拳紧握,赤金火焰凝如实质,竟在拳锋之上隐隐化出一颗狰狞龙首虚影!
龙口怒张,无声咆哮,拳未出,势已惊天!
他一拳轰向江无流!
江无流瞳孔骤缩。
他竟从这一拳中,感受到了一种令他心悸的危险!
不敢怠慢,幽蓝细剑横挡胸前,剑身灵光暴涨,化作一面幽蓝光盾!
“轰——!!!”
拳剑相撞!
赤金与幽蓝两色灵光疯狂撕扯、爆炸!
气浪如环炸开,海面凹陷出数丈深坑,浪潮冲天!
江无流闷哼一声,竟被这一拳轰得倒滑十余丈,持剑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剑柄滴落。
他眼中尽是骇然。
这一拳之威,已不逊于自己全力一击!
而就在他震惊的刹那,张予左手并指一点——
“炎阳困魔笼——起!”
“嗡——!!!”
庞蓉儿周身四方,陡然亮起赤红光纹!
四道火墙自海面冲天而起,瞬息交织,化作一座火焰囚笼,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栏栅由精纯南明离火凝聚,高温灼得空气扭曲,海水蒸发!
“南明离火?!”
庞蓉儿失声惊呼,脸色骤变。
她修炼的乃是阴寒功法,最惧至阳之火。
此刻被困于离火囚笼中,只觉周身寒意被迅速蒸干,灵力运转滞涩,连手中锁链上的骷髅头幽火都黯淡三分!
“蓉儿!”
江无流大惊,顾不得手上伤势,幽蓝细剑再起,化作一道惊天剑虹,直斩张予!
张予举起星光盾,脊梁如弓绷紧,竟不闪不避,迎着那惊天剑虹,悍然顶上!
“铛啷啷——!!!”
剑虹斩在星光盾上,爆起刺目火花。
张予被巨力压得双膝微曲,脚下海面炸开巨浪。
可他咬紧牙关,淬骨境气血疯狂奔涌,竟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剑!
“给我——回去!”
他嘶声低吼,全身力量爆发,星光盾猛地向上一顶!
剑虹竟被这一顶之力,生生掀飞数尺!
便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
江无流左手一翻,掌中多出一块乌黑的骨头。
骨头上刻满诡异纹路,隐隐有灰黑雾气缭绕。
他一口精血喷在骨头上。
“嗡!”
骨头黑光大盛,灰黑雾气如活物般涌出,瞬间将困住庞蓉儿的炎阳困魔笼笼罩!
那雾气诡异无比,竟和离火僵持不下。
囚笼内,庞蓉儿娇叱一声,锁链上骷髅头幽火暴涨,阴寒之力自内向外,与灰黑雾气里应外合!
“咔嚓……”
炎阳困魔笼终究支持不住,栏栅寸寸断裂,南明离火哀鸣一声,化作流光飞回张予体内。
庞蓉儿脱困而出,脸色却苍白了几分,显然消耗不小。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乃至一丝……忌惮。
这筑基小子,比预想中难缠太多!
“不能再拖了。”
江无流声音冰寒,眼中杀意再无半分保留:
“全力出手——斩了他!”
庞蓉儿重重点头,锁链乌光再起,这一次,骷髅头眼眶中竟射出两道惨绿幽光!
江无流剑势再变,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剑光,悄无声息割向张予咽喉。
两人再无保留,杀招尽出。
张予顿时压力倍增。
星光盾在两道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轰击下,光华开始黯淡。
他身形在海面上不断倒退,嘴角鲜血不断溢出,显然已至极限。
“不能再等了……”
张予心中发狠,左手悄然探入袖中。
那里,静静躺着一张符篆——正是伏旻老祖所赐的保命底牌。
上面纹路如剑,正是“斩仙剑符”。
此符一出,可斩元婴以下一切修士。
就在他指尖触及符篆,即将激发的刹那——
“嗡——!!!”
笼罩方圆百丈的锁空定界阵,毫无预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阵纹明灭不定,光罩涟漪狂荡,仿佛承受着某种难以想象的外力冲击。
紧接着——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自阵法核心处传来。
江无流与庞蓉儿同时色变,失声惊呼:
“锁空定界阵……破了?!”
“怎么可能?!除非是……”
“元婴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