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弋找了金羚几个月无果,突然收到了一封来自慕山的邮件。
点开查看,是两张化验单。
一张是胚胎成型诊断,另一张是药物导致流产。
两张化验单上都有同一个名字:金羚。
“小羊……”梁景弋放大看了两遍,名字,年龄,都能对上,“流产……什么意思?”
他回复邮件:【你知道金羚在哪?】
慕山回答:【用了点小手段,黑了慕风手机。慕风几个月前给他注射了药物威胁,流产大概率是当时药物后遗症导致。】
回想起那天在宣讲后台的争吵,梁景弋脸色煞白,抓着化验单猛然起身,直奔梁遇颃家。
金羚有了宝宝,算算时间,应该是最后那一次。
当时吃了药,不知道是不是这孩子命大留了下来。
可是真说命大,为什么他和金羚的孩子,如今又没有了。
梁景弋开着车,呼吸不稳,手都在抖。
“小羊……一个人是不是很害怕?”
他光是想象金羚独自面对这一切,整个心脏就象是被挖空了一般,疼痛难忍。
一步错,步步错。
梁景弋懊悔至极,却无法回到他说出伤人的话那一天。
他冲进梁遇颃家,对方刚从楼梯下来,梁景弋冲过去就是一拳。
“你冲我发什么火?”梁遇颃厉声道。
“你一直知道,我问了你多少次金羚在哪,你就是不说!你保护好他了吗?他跟着我的时候,连一点小伤都没受过!”
梁景弋双眼猩红,一字一顿,“现在我老婆孩子都没了,我不冲你发火冲谁发火?”
“现在是老婆了,是谁当时不承认订婚?是谁让他想离开的?是谁三年都把他当玩物呼来唤去,你现在装什么深情。”
梁遇颃语气沉沉,“你不去找谁让他变成这样的,脑子进水了是吗?”
“他在哪,给我地址。”梁景弋起身,呼吸起伏。
“金羚他……不想见你。”慕风轻声道,“抱歉,我不能说,我已经让小蒋过去陪他了。”
梁景弋伸脚,踹碎旁边的花瓶,碎片四分五裂,四处飞溅:“所有人都知道,就瞒着我,他不想,他现在根本连自身安全都解决不了。”
梁景弋脑子一片混乱,满心怨恨和担忧,怕金羚痛,怕金羚哭,也怕他一个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梁遇颃说:“我会重新派人,不会再出岔子了。”
“我不信你。”梁景弋目光看向慕风,“也不信你,都是你挑起来的,你跟慕山的恩怨,能不牵扯别人吗?自己躲起来当缩头乌龟,外面已经———”
“梁景弋!”梁遇颃出声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你有本事就自己找到他,慕山能找到,你找不到?”
梁景弋冷冷道:“因为我他妈再下作,也没有要黑慕风的手机系统,你倒是给我提供了一个好思路。”
“你告诉我,还是我现在找人黑你手机?慕风,你选一个。”梁景弋说。
慕风轻声道:“我不会说,你看着办。”
梁景弋点了点头:“行,等我弄清楚那份报告上的药剂,是来自慕山,还是你,我再算帐。”
他转过身大步出门,摔门而去。
梁景弋找人黑了慕风手机,不仅得到了金羚的地址,也看到了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
【小羊】:你说念念会长得象谁?
【】:你吧,你更好看
【小羊】:万一像ljy………
【】:千万不要,我会去寺庙里多帮你求一求,菩萨听我的
【小羊】:念念性格应该象我,好安静,好乖,一点都不闹让我不舒服
【】:是个乖宝宝,我给他买了玩具,你记得收
【小羊】:好!破费了
梁景弋在启程的路上,看着那些对话,想象着金羚当初多么满怀欣喜想要留下这个孩子,眼底潮湿:“念念,很好听的名字。”
他把那张化验单看了一遍又一遍,在想自己多么混帐,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差一点,他和金羚就要获得幸福了。
梁景弋闭上眼,感觉呼吸不畅,时间难熬。
抵达目的地,他狂奔上楼,推开病房门,时隔几个月,看到了憔瘁不已脸色苍白的金羚。
金羚正在跟蒋语安聊天,看着来人,震惊出声:“景……你怎么来了?”
他以为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见到梁景弋,只是再次遇见,往事如烟,只剩唏嘘。
“小羊,跟我回去,我照顾你。”梁景弋走到床边,握住他冰凉的手,滚了滚喉咙,“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第二次。”
漂亮的小脸没有了往日的明朗,看上去好憔瘁,肯定吃了好多的苦。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金羚眼底含泪,伸手拨开他的手,“这个孩子,就是把最后的念想都切断了,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
梁景弋低头:“是我混蛋,我最近一直在找你,他们不告诉我你在哪,如果你在我身边,绝对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都怪慕风……”
金羚抬手给了他一巴掌,非常清脆的一声。
梁景弋错愕不已,愣在原地。
金羚面色苍白,一字一顿:“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慕风帮我的,你要是敢动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滚。”
梁景弋自知心急又说错话:“对不起,我不是……”
蒋语安伸手拽梁景弋的骼膊:“人家让你滚,烦死了,吵吵吵,知不知道病房需要安静。”
梁景弋没来得及说更多的话,又被赶了出去。
他站在病房外看着金羚,对方也看着自己,但眼神没了往常的雀跃,只剩下平淡的心死。
这一刻,梁景弋才真正意识到,他彻底失去了金羚。
他站在病房外,低声打电话:“调出金羚家附近所有监控,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又给金羚换一个病房,找了个有名气的月嫂过来照顾。
金羚全程都很冷淡,不拒绝,也不说话,把他当空气。
“小羊,多吃点东西。”梁景弋趁着蒋语安不在,端着补品推门而入,“不然身体很难恢复。”
金羚转过头看他:“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我不懂,你不是不要我吗?现在又来做什么。”
“我……当时在气头上,以为是我哥算计,才口不择言。”梁景弋低声道,“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错,你可以跟我置气,可以不原谅,但不要不吃东西好吗?”
“是心疼孩子吗?”金羚睫毛很轻地颤了下,“是觉得对不起他,所以补救谶悔吗?”
“对不起他,更对不起你。”梁景弋抬手抹了把脸,“我那段时间被我爸的遗嘱刺激到了,我忽视了你,贺卡我看到了,我明白了你的用心,我说了很多伤害你的话,对不起,但不是我本意。”
金羚得到了迟来的道歉,可是并不开心。
如果他们能好好沟通,也许不会到今天这一步,可是伤害已经产生,脱轨的列车回不了正轨,他们也回不到从前。
“已经晚了,太晚了………”金羚看着他的眼睛,眼尾泛红,“我累了。”
“你能留下念念,还是舍不得我们的感情是不是?”梁景弋伸手抓着他,“我没有不要你,我要,你想订婚随时,遗产我不争了,好不好?”
金羚摇了摇头,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他已经没办法再经受第二次真心付出,又要担心再次被抛弃的恐惧了。
“景弋哥哥…我爱过你,但结束了。”他轻声道,“在你让我去拍照的时候,说你不愿意跟我订婚的时候,就结束了。”
原来说出爱比想象中要来得轻松,以前担惊受怕打破彼此的关系,现在到了最坏的结局,所以说出来也变得容易。
“爱过。”梁景弋心脏抽痛,“现在不爱了吗?”
金羚又摇了摇头:“不,一点也不。”
梁景弋象是吃到了一份过期的甜点,又苦又涩,他浑身麻木,僵坐在那里,象个哑巴。
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我还爱你,小羊。你走之后,我才意识到,比我想象中,还要爱很多很多,我每天都很想你,非常想。”
金羚咬着嘴唇,克制着自己不要发出哽咽:“你的爱,排在仇恨之后,排在复仇之后,这样的爱,我不想要,你收回吧。”
梁景弋看着他,明明人就在眼前,却感觉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金羚小腹的位置,感受那个孩子曾经存在的痕迹:“不要赶我走,让我陪你。”
金羚只是别过脸,不再出声。
梁景弋看着他消瘦的侧脸:“至少,得等到你好起来,好吗?”
这是金羚曾经梦寐以求的表白,可是时机错过,也就没了意义。
蒋语安每天过来看金羚的时候,看到坐在过道办公的梁景弋就是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能别坐在这儿招人烦吗?”
这几天的事让梁景弋脾气变得很好:“那我坐远点。”
蒋语安:“…………你有病吧,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你想骂就骂。”梁景弋不跟他吵。
“浪费我口水,给你骂爽了。”蒋语安皱着眉转过身,推开病房门,又火速关上,“要不要我把他赶走?”
金羚太了解梁景弋,他决定的事,偏执得要命:“没用的,你弄不走他。”
“哎我真是服了,凭什么他想丢就丢,想要就要。”蒋语安一边削苹果一边吐槽,“可不能原谅他。”
金羚笑了笑:“谈不上原谅不原谅,本来就没在一起过。”
这话听着好心疼,蒋语安连连叹气,手上还是小心翼翼把苹果切块,塞他嘴里:“吃点水果,这小脸白的,你要赶紧好起来。”
金羚没胃口,还是努力咀嚼咽下去:“恩,在努力了。”
“很棒,再多吃两口。”蒋语安连哄带骗,让他吃完了一整颗苹果。
梁景弋站在门口默默看着,能吃一点也好。
他查到了那天,是慕山派人去了金羚家做了一切。想要对慕山动手报仇,又得知慕山被证监会调查路上跳车,生死不明。
有一种该找人质问,还击,发泄愤怒,都找不到目标的茫然。
晚点等蒋语安离开,他才推门而入,再次坐到了床边:“查到了,害念念的人,是慕山。”
金羚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理他,听到这儿才回过头:“为什么?我都不认识他。”
“想借我的手,除掉慕风。”梁景弋抬手抓了抓头发,“你说得对,仇恨让我轻易被人利用,拖累了你。”
金羚绷着嘴唇:“他人呢?”
“医院,跳车了,生死不明。”梁景弋说,“我真想杀了他。”
金羚睫毛很轻地颤了下:“你别乱来,你做错的事已经够多了,提交证据,交给法律吧。”
梁景弋抬眼看他,象是还想从细节里找寻金羚还爱自己的证据:“你在担心我吗?小羊,怕我又做错事对不对。”
“你想多了。”金羚眼神淡淡,“我只是不想让念念有个杀人犯爸爸。”
梁景弋还是听不得这个名字,每次提到,都心口一疼:“这么恨我,当时为什么要留下他?”
金羚微怔:“大概是,这是唯一一个跟我还有血缘的亲人吧,你知道的,我一无所有。”
每个字都象是刀子一般,缓慢凌迟。
梁景弋听得难受,幸福唾手可得又被自己亲手推远:“小羊,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给你一个家,我,你,闪电,或许未来还有一只叫念念的小小羊……”
最后三个字让金羚恍惚,那是在自己梦中的对话,此刻清淅从梁景弋嘴里说出,仿佛他们曾做过同一场梦。
金羚转过头看向梁景弋,愣了好久:“小小羊。”
“恩,如果……我们以后还会有的。”梁景弋滚了滚喉咙,“念念还会再回来的。”
金羚闭了闭眼,沉默地摇了摇头。
梁景弋伸手替他擦掉眼角的泪,轻声道:“还是不愿意吗?很久以后也不愿意吗?我可以等。”
“我们俩都太糟了,我们不配。你抛弃了他,我没有保护好他。”
金羚睁开眼,明明语气很平静,眼泪却擦也擦不尽:“所以梁景弋,未来,也不会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