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石氏因蠢而被禁足之后,后宫安静了不少。
但是风济谷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后面还有幺蛾子不甘心的,还要以身相试。
果然,半个月之后的巴族家宴上,新的麻烦来了。
这一次的主角是三夫人柳氏。
她笑眯眯地给风济谷布菜,林狐族特有的银镯子,在餐盘上方晃悠着:
而且声音甜美动听:
“姐姐尝尝这一个‘琉璃冻‘,是用林狐族的山泉水做的,能够清热解暑。”
那琉璃冻晶莹剔透,看着就像一块盐晶,也散发出来若有若无的香甜。
风济谷刚要夹起来尝尝,她的手腕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是那一个站在身后的侍女,她不知是故意还是失手,整勺琉璃冻,都泼在了风济谷的衣襟上面。
“奴婢该死!“侍女”见状,扑通一声“跪下了,脸都煞白了。
柳氏立刻呵斥道:“你看你,毛手毛脚的!这可是姐姐最喜欢的盐晶袍,你赔得起吗?”
她说着,亲自拿起帕子,要给风济谷擦拭。
风济谷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不用麻烦姐姐了。”
她低头看着衣襟上的那一块污渍,突然发现,那琉璃冻里面,掺了一些细小的黑色颗粒。
那是林狐族的特产一“痒粉“,它沾到皮肤上面,会起红疹子,三天三夜都消不了。
这个幺蛾子是想让她在宴会上出丑!
风济谷的目光扫过柳氏,对方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她,眼底却藏着些许的得意。
“柳夫人的好意,我的心领了。“风济谷突然笑了,抓起桌上的酒壶,往衣襟上一泼,“这个酒能去污,正好试一试。“
只见那酒水顺着衣襟流了下来,把琉璃冻冲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酒壶,对那个侍女说:“起来吧,这不是你的错,是这个琉璃冻太滑了,谁夹它都会掉的。“
柳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没想到风济谷会来这么一手,不仅没有让对方出丑,反而显得自己小题大做了。
宴会继续进行着,柳氏还是不甘心,又心生一计。
她借着给巴务相敬酒的机会,状似无意地说道:
“夫君,姐姐刚刚回来不久,宫里的人手怕是不够用。我房里的侍女小翠手脚麻利,让她去给姐姐打下手,可以吧?“
那个叫小翠的,就是刚才撞掉琉璃冻的侍女,她显然是柳氏的心腹。
巴务相还没有说话,风济谷就先开口了:“多谢柳夫人的好意,不过我宫里的人够用了。倒是柳夫人,听说你最近总是失眠?“
柳氏明显的一愣:“姐姐怎么知道的?“
“我宫里有一种安神盐晶,枕着它能够睡得很香很好。“风济谷对身后的侍女说道,“你快去取一块来,送给柳夫人。“
那一块盐晶很快地取了过来,原来是一块巴掌大的紫晶,上面还刻着细密的符文。
“这盐晶要贴身放着才管用呢。“风济谷把盐晶塞到柳氏的手里,“可别弄丢了。“
柳氏心里吓得发毛,却不得不接了下来:“谢谢谢姐姐。“
宴会结束之后,柳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她立刻把那一块盐晶扔在了地上:
“什么破玩意儿!她送的东西,肯定有什么鬼!“
可是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痒醒了。
浑身上下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红疹子,比风济谷差一点沾到的那个痒粉,还要厉害十倍。
更糟糕的是,她昨晚戴的银镯子也变黑了,好像是碰了什么毒物。
“夫人!那盐晶那盐晶在发光!“
侍女指着地上的被摔碎的紫晶,只见盐晶表面的符文,正在闪着红光,“上面好像是还刻着文字!“
柳氏爬过去一看,符文组成的,竟是“自作自受“这四个字!
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这才明白。
风济谷早就知道她的算计,那盐晶是专门用来对付她的!
她风济谷竟然这么快,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个女人,看似人畜无害,却这么精明,这让她不竟让心惊胆战起来!
柳氏被痒疹折磨得卧床不起之后,五夫人金氏,觉得她的机会来了。
她不像石氏和柳氏那样玩阴的,而是打起了“财路“的主意。
金翎族十分擅长商路运输,这一些年来,靠着巴族的庇护,几乎是垄断了西南到商朝的皮毛贸易。
金氏找到巴务相,哭哭啼啼地说道:“夫君,最近商朝的皮毛价格下跌了三成有余,族里都快要撑不下去了。姐姐刚刚从盐水族回来,手里肯定有新的商路,能不能让她分给我们一点?“
巴务相被她缠得没有办法,只好去跟风济谷说这个事情。
风济谷听完他的话就笑了:
“她想要商路吗?可以哟。让金翎族把去年欠联盟的盐税补上,我就把西域的羊毛商路给她。“
金氏听巴务相说了此事之后,气得摔了玉背梳:
“她这是趁火打劫嘛!那盐税早就被族里挪作它用了,还怎么补呀?“
但是她又舍不得西域的商路。
因为那里的羊毛,比林狐族的皮毛利润高上两倍。
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思来想去一番之后,金氏决定铤而走险。
她让人伪造了一只风济谷的令牌。
这一天傍晚,天气阴沉欲下暴雨,整个西南大荒都雾气蒙蒙的。
她让自己的兄弟带领一批人,拿着那个令牌,在守仓库的老张眼前恍了一恍。
老张看着雾中的令牌,立马昏昏欲睡起来。
他的一行人偷偷地打开了联盟的盐晶仓库,将几车盐晶迅速地搬了出去。
可是当他们刚刚把盐晶装上马车,就被巡逻队抓了个正着。
恰巧带队的正是巴烈。
他把伪造的令牌,还一帮子人,几车盐,人赃并获的证据,扔在金氏的面前<时,这位一向高傲的金翎族公主,脸白得像一张纸。
“五夫人,你可知道,私开盐晶仓库是死罪吗?“巴烈的刀拍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金氏瘫倒了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时此刻,她才后悔,这个是自投罗网哟,自己怎么这么贪心,一时糊涂,是会受惩罚的!
“不!我有巴务相护着,他是我的夫君!去求求他。”
最终,巴务相并不是真的心软,而是对风济谷说道:“念在她金翎族对巴族还有一些用处。”并没杀她。
但是他一次性地收回了她所有的商路特权,由联盟统一管理。
金氏经此一役,彻底地失势了,再也不敢兴风作浪。
后宫的夫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失势之后,没有人再敢来挑战风济谷了,五落钟离山的内院,终于安静下来了。
这天晚上,巴务相提着一酒壶,踉跄着来到盐晶宫殿之时,风济谷正在月光下面,擦拭那一块盐神之心碎片。
那七彩盐晶墙反射的光芒,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离奇的影子。
“我没有想到你对付这一些女人,比对付东海余孽还厉害。“巴务相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语气里带着佩服。
“你又灌了这么多酒,看来你心疼她们了吧?不是我厉害,是她们太蠢了呀。“
风济谷把盐晶碎片放回了盒子里,“他们以为用手段争宠段,就能站稳脚跟,却不知道,这后宫的权力,从来都系在你的狼牙棒上面的。“
她看向巴务相:“你娶她们,本来就是为了部落之间的关系才联姻。现在却让她们到处搅得鸡犬不宁,是时候应该管一管了。“
巴务相叹了一口气道:“这个我知道。明天我就下旨,除了生有子嗣的,其他的夫人,都送回各自的部落,给她们丰厚的物资,以安度余生。“
风济谷听了此言,倒是有一些意外:“你舍得那一些个宝贝们吗?“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巴务相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像化开了的盐水,“我这一辈子,能够让我放在心尖上的,从来就只有你一个啊。“
月光洒在盐晶宫的珍珠砂地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远处,石蕊住的柴房小院里面,黑灯瞎火的。
石氏的禁足院子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诵经声。
柳氏还在为身上的痒疹发着愁。
那一些曾经想算计风济谷的人,最终都算计到了她们自己。
风济谷拿起酒壶来,给巴务相满上一杯:
“其实我早就说过,她们并不是我对手。“
因为真正的较量,从来都不是争风吃醋,而是格局。
她的战场在联盟议事院,在盐晶矿的深处,在西南的每一寸土地上,而这一些后宅里的阴私算计,只不过是针头小事,是不过是过眼的云烟。
巴务相举杯与她碰了一下,酒液溅了出来,落在珍珠砂上,很快就被吸收得无影无踪。
“以后这盐晶宫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来住。“他说。
“好呀。“风济谷笑了,眼里的光,比盐晶墙还亮爽。
属于西南的故事,还在继续着。
而这一次,风济谷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重担,在五落钟离山的月光之下,做回那个只属于巴务相的风济谷。
后宫的暗战落幕了,但是西南的传奇,才刚刚写下最温柔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