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但压抑感却倍增。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血垢与某种奇异甜腥混合的气味,正是资料中提到的“黄泉露”的味道。
柜台后的干瘦老者抬起头,单片眼镜后的眼睛浑浊而麻木,仿佛见惯了生生死死。
他机械地开口,声音嘶哑:“新人?身份牌。”
林海将那块“七”字木牌放在柜台上。
老者瞥了一眼,从柜台下拿出一本厚重的、封面染着暗红色污渍的名册,翻到某一页,用一根蘸着不知名黑色液体的羽毛笔记录。
“‘七’号身份牌,原持有者‘火颅’,魂力五十三级,地狱杀戮场战绩:零胜七负。”老者毫无感情地念着,
“新人你杀了他,将继承他的身份、战绩,以及债务。”
“债务?”林海眉头微皱。
“杀戮之都,一切皆有价码。身份牌记录你的杀戮战绩,也记录你生存所需的‘贡献’。”
老者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粗糙的陶碗,里面盛着大半碗暗红色、粘稠如血浆的液体,推了过来,
“‘黄泉露’,也叫‘血腥玛丽’。在这里,它是硬通货,也是必需品。新人第一次登记,免费提供一碗。喝下它,完成初步‘烙印’,你才算正式成为杀戮之都的一员,受‘规则’庇护——当然,仅仅是相对庇护。”
林海看着那碗散发着甜腥与微弱毒素气息的液体,没有立刻去接。
他记起了独孤博和资料中的警告:黄泉露含有慢性毒素和成瘾成分,长期饮用会侵蚀魂力、腐蚀心智,但似乎又是维持在这里生存、甚至进入某些核心区域的“钥匙”。
“不喝会怎样?”林海平静地问。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光:
“规则会排斥你。无法进入内城,无法参与地狱杀戮场,无法获得任何补给,甚至会引来执法队的‘清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离开,如果你能找到回去的路,并且能活着穿过外面那些饿狼的话。
林海沉默。
他能感觉到,手中那枚血杀令进入这里后已经彻底黯淡,失去了指引功能。
原路返回并非易事,而且他的目标尚未达成。
他端起陶碗,触手冰凉。
秩序构架力场微微感应,能察觉到液体中蕴含的复杂能量结构。
确实有慢性神经毒素和成瘾性物质,但也有一股奇异的、与这片杀戮领域同源的能量。
没有犹豫,他仰头将碗中液体一饮而尽。入口腥甜,带着铁锈味,滑入喉咙后却有一股灼热感扩散开来,随即化为冰冷的能量流,渗入四肢百骸,最终仿佛在灵魂层面留下了一个极淡的、与周围杀戮领域产生微弱共鸣的印记。
几乎同时,他感觉到自己与魂环之间的联系被一层无形的、强大无比的力量压制了。
他尝试催动第五魂环,魂环能浮现,但魂技“暗灭引力场”的运转却异常滞涩,仿佛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威力十不存一。
不仅是第五魂技,其他魂技也受到了类似压制,只能发挥出最基本的武魂特性增幅和魂力附着效果。
“魂技禁用”林海心中了然。这就是杀戮之都的核心规则之一,唯有绝对的力量与技巧,以及对杀戮的适应,才是这里的生存之本。
老者看到林海喝下黄泉露后气息只是微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眼中麻木稍减,多了点别的意味。
他收回陶碗,又拿出一块黑色的、刻着“零”字的崭新身份牌,与林海带来的那块“七”字牌放在一起。
只见“七”字牌上的字迹如同活物般蠕动,转移到了新牌上,而“七”字牌则化为一撮灰烬。
“你的新身份牌。记录你的初始战绩:零胜零负。吸收‘火颅’的七场负战绩,但胜利场次无法继承。牌不离身,它是你在这里的身份证明,也是进入地狱杀戮场的凭证。”
老者将新牌推给林海,
“内城的基本规则,自己看墙上的碑文。记住,在这里,唯一的罪过是弱小,唯一的恩赐是杀戮。攒够十杯黄泉露,或者赢下一场地狱杀戮场,你才有资格进入内城,获得相对稳定的居所。否则,你只能在外城废墟挣扎,直到某天变成别人的战绩数字。”
林海接过身份牌,入手冰凉沉重。他看向老者所指的墙壁,那里果然镶嵌着一块暗红色的石碑,上面用扭曲的文字刻着简短的规则:
“一、杀戮无罪。”
“二、魂技封禁(执法者除外)。”
“三、黄泉为引,杀戮为阶。”
“四、十人启阵,百胜通天。”
“五、违逆杀戮之王意志者,抹杀。”
寥寥数语,勾勒出这个死亡之地的残酷法则。
没有多做停留,林海收起身份牌,转身走出石殿。
两名魂圣守卫依旧如同雕像,对他离开视若无睹。
外城的景象依旧混乱。但喝下黄泉露、完成“烙印”后,林海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这片空间的独特韵律——狂暴、混乱,却又在某种至高规则下维持着诡异的平衡。
空气中游离的杀戮意念对他灵魂的冲击似乎减弱了一些,但那股引诱人沉溺于杀戮的负面情绪却隐约增强了。
他没有在外城过多逗留。根据资料和刚才的规则,外城只是挣扎求生的泥潭。
真正的试炼和机遇在内城,而进入内城需要“门票”。
十杯黄泉露,或者一场地狱杀戮场的胜利。
黄泉露的获取方式,除了完成某些“任务”(通常也是杀戮),最主要的就是杀戮其他持有者,掠夺他们身份牌中蕴含的“杀戮值”,可以兑换黄泉露。
或者,直接进入地狱杀戮场。
林海选择了后者。他需要尽快熟悉这里的战斗方式(魂技禁用下的战斗),也需要尽快获得内城资格,接触更核心的规则。
地狱杀戮场的入口并不难找,那是外城少数几座还算完整的建筑之一,一座形似古罗马斗兽场的巨大圆形建筑,通体由暗红色岩石砌成,入口处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入口处同样有守卫,但只是魂帝级别。
林海出示身份牌后,被放入一个空旷的大厅。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血色水池,池边有几个石台,上面摆放着碗。
大厅里已经有十几个人在等待,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眼神凶狠地打量着每一个新来者,有的则带着癫狂和迫不及待。
“新人?”一个脸上带着刀疤、气息在魂帝级别的壮汉斜眼看着林海,舔了舔嘴唇,
“细皮嫩肉的,也敢来送死?正好,老子还差两个人头就能凑齐十杯黄泉露了。”
林海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大厅边缘,靠着墙壁闭目调息,同时用秩序构架的感知力场观察着这里的环境和每一个人。
他发现,大厅里的人气息都很不稳定,有的魂力虚浮,有的杀意凝实,但普遍都带着一种长期处于生死边缘的戾气。
等待的过程并不长。不断有新人加入,也不断有人被叫走。大约半个时辰后,大厅里凑齐了十个人。
一个身穿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厅前方的高台上,声音冷漠:“十人已齐,随我来。”
众人跟随黑袍人穿过一道沉重的铁门,进入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点燃着幽绿色火把的甬道。
甬道尽头,是一扇缓缓升起的栅栏门。
门后,震耳欲聋的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场地,周围是阶梯式的看台,此刻坐满了形形色色、眼神狂热或麻木的“观众”。
场地地面是暗红色的沙土,浸满了深褐色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味和疯狂的呐喊。
林海等十人被推入场地中央。栅栏门在身后轰然落下。
高处的看台上,一个洪亮而残忍的声音通过扩音魂导器响起:
“第十三次混合场!规则依旧——只有最后站着的人,能活着离开!享受杀戮吧,虫子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场中的气氛陡然炸裂!
没有裁判,没有倒计时。杀戮,在踏入场地的瞬间就已经开始!
距离林海最近的,就是之前那个刀疤壮汉。
他狞笑一声,武魂附体,竟是一头狂暴的犀牛,头顶独角寒光闪烁,直接朝着林海发动了野蛮冲撞!
魂技虽被封禁,但武魂附体带来的肉体力量增幅和特性依然存在,这一撞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另外八人也几乎同时动了,各自寻找目标,或者被卷入混战。
场中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面对犀牛魂帝的冲撞,林海眼神平静。
魂技被封,但他早已不是依赖魂技的战斗者。暗金恐爪熊武魂瞬间附体,肌肉膨胀,暗金色的毛发覆盖皮肤,双手化为锋利的恐爪。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在对方即将撞上的瞬间,脚下步伐玄奥一动,秩序构架对身体力量的精妙调控让他间不容发地侧身避开,同时右爪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犀牛魂帝冲撞时抬起的、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
“噗嗤!”暗金恐爪的锋锐,配合林海远超同阶的恐怖力量,直接撕裂了对方的护体魂力和厚皮,深深嵌入颈骨!
刀疤壮汉冲势戛然而止,眼中充满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试图挣扎,但林海的左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头顶。
被秩序构架高度凝聚压缩的冰火金刚混合魂力,以震荡波的形式从掌心爆发,透骨而入!
“咔嚓!”头骨碎裂的闷响。
刀疤壮汉庞大的身躯僵直了一下,轰然倒地,鲜血从七窍涌出。
秒杀!
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甚至没有引起太多混战中其他人的注意,除了看台上少数几个目光锐利的观察者。
林海抽回染血的利爪,甩掉上面的血珠,目光平静地扫向场中其他战团。
他的气息沉稳内敛,但那股经过无数次生死磨砺、又融合了毁灭法则雏形的冰冷杀意,却让附近两个正在交手的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远离了他。
第一滴血,只是开始。
地狱杀戮场的生存游戏,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