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赢玄独卧营帐之中,辗转难眠,遂起身前往苏堤河畔散步。
行至远离营地的一片空地,忽见河边燃着一团幽绿色的火焰,光影摇曳,诡谲异常。
火焰旁,正站着林天。
赢玄心生好奇,悄然走近。
只见那绿焰之下,密密麻麻爬出无数蝎子、蜘蛛、蜈蚣等毒虫,四散奔逃,钻入草丛土隙。
赢玄初时微惊,旋即神色平静。
林天身为方术师,通晓诸多奇诡之术,这些毒虫想必也是某种秘法所召,并不足奇。
他静静站在林天身侧良久,林天终于侧首,淡淡开口:“九皇子,为何不问我这是何物?”
“不用问也猜得到这是方术手段,只是我还不清楚这些蝎子蜈蚣究竟有何用途。”
“它们与我的神识相联,它们所见,我便能看见。”
“它们所感,我也能感知。”
“将这些蝎子蜈蚣散布于苏堤河岸的平原之上。”
“如此一来,方圆百里,乃至千里之外,甚至汉门城内的动静,我都了如指掌。”赢玄听罢,只觉玄妙非凡。
“这应该是靠修行得来的吧?”
“当然,这是一种秘传方术,自有其独到的法门与窍窍。”
赢玄听后颇感兴趣,心中竟生出几分学习之意。
可瞧着林天那副冷峻孤高的模样,他心知肚明:这般傲然之人,定不会轻易传授于他。于是便不再多言。
“九皇子也未曾安眠?”林天忽然开口。
赢玄点头:“是啊,虽已数日未阖眼。”
“但边关战事始终萦绕心头,愈发难以入梦。”
“等哪日真觉疲惫了,再好好睡上一觉也不迟。”
“既然九皇子无眠,不如随我共赏一出好戏如何?”
“什么好戏?”
“不如你我设个赌局——就赌这秦军大营之中,潜伏着多少他国细作?”
“我不赌。”赢玄脱口而出,“你既敢提出,定是早已知晓数目。”
“我初来此地不久,岂会清楚内情?”
“这么说,九皇子是不敢赌了?”
“既是赌约,本就该存未知之数,赌的便是风险。”
“殿下莫非如此怯懦?”
“少拿激将法来试探我。”赢玄淡然回应,“这种伎俩对我无用。”
林天轻笑一声:“若殿下赢了,我便将这门方术倾囊相授,如何?”
赢玄闻言一怔,诧异地望向林天。
此人怎会如此了解自己心思?仿佛能洞悉他心底每一念。
“那你若赢了,想要什么?”
“……我要殿下在西帛城所得的那柄剑。”
那把剑一直藏于赢玄的空间之中,因不趁手,从未示人。唯有一次,是黄蓉将双剑合璧时才短暂现世。
赢玄凝视着林天,语气微沉:“你为何样样都了如指掌?”
“莫非你也派这些毒虫监视我?”
林天一笑,那神情已然默认。
刹那间,赢玄只觉寒意自脊背升起。眼前之人,实在太过可怕。
他的一切秘密——从召唤大雪龙骑到掌握诸般法术,似乎全在林天的掌控之中。
而他对林天,却近乎一无所知。
“你这个人,还真是令人畏惧。”赢玄不由感慨。
“我并非刻意吓人,只是对于想探知之事,总会穷尽手段去获取。”
“你这般窥探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殿下是如何修炼至今日这般境界的?”
“然后呢?即便知道了,又能怎样?”
“知道了,我便不必再屈居人下。”
赢玄凝望着林天,只见他眸中闪过一丝炽光,似有野心暗涌。
“屈居人下?你已是秦国第一方术师,何来此言?”
“难不成,你还想同时修习方术与元力?”
“我是秦国最强的方术师,却还不是九洲大陆最强。”
“我要成为九洲之巅的方术大宗师,将燕国那些所谓高手,尽数踩于脚下。”
听闻此志,赢玄心中不禁赞叹。
好一个狂傲少年,志向高远,前程不可限量。
一时兴起,他抬手拍了拍林天肩头,却不料换来对方一个冰冷鄙夷的眼神。
“九皇子,劝你莫要随意触碰我。”
“怎么?你还有洁癖不成?”
面对赢玄的嬉皮笑脸,林天无奈,只得默默退开几步,保持距离。
“说了这许多,九皇子——你,到底赌是不赌?”
“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若不赌,岂不是显得太没胆量?”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手段。”
“好,那就赌军营之中有多少敌国奸细。”
赢玄抚着下巴思索片刻:“我赌三个。”
“那我赌二十个——看谁更接近真实数目。”
“二十个?你当秦军大营是他国细作的巢穴不成?”
“每一位入营的兵士都需经过重重审核,岂是轻易便能混入其中的。”
“殿下如此以为,或许正是因为殿下尚不知晓,秦军大营里究竟潜伏着多少他国密探。”
此言一出,林天立刻撩拨起了赢玄的兴趣。
赢玄不禁追问:“究竟有多少?”
“这个数目,自然不便明说。”林天淡然道。
“那么自此刻起,赌局便正式开启——直至天明,且看我能揪出几许细作。”
“好。”
话音未落,只见林天身形一闪,腾空而起,转瞬之间已不见踪影。
望着那残留在原地的虚影,赢玄急忙追去。
空中,一只幽蓝的灵蝶正轻轻飘浮,缓缓向营外飞去。
林天伸手一握,将蝶拢于掌心。刹那间,那蝶化作一点湛蓝光芒,随即烟没于夜色之中。他双目微闭,似在冥冥中捕捉某种气息。
紧接着,他步入军营。
此时营地内,将士们正围坐篝火旁进餐。
不知是谁猎来了一只野兔,此刻正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滴落,香气四溢。
四周士兵谈笑风生,气氛融洽。林天悄然走近其中一人身后。
突然出手,扣住那人肩膀。士兵猛然回头,惊愕道:“林公子。”
林天一把揪住其衣领,将他提离地面,旋即掷于随后赶到的赢玄面前。“第一个。”他侧首对赢玄轻笑一声。
那士兵惊魂未定,慌忙望向赢玄:“殿……殿下?林公子?这是为何?”
“来人!”赢玄面色冷峻,一声令下,四周守卫迅速奔来。
“将此人押下,关入囚帐。”
“遵命!”
士兵上前将其制服,押往营帐深处。
随后,林天再度返回苏堤河畔。
他伫立在一团碧绿火焰旁。
火焰静静燃烧,下方仅堆着些许柴枝。然而燃了许久,柴木非但未化作焦炭,反而始终保持着原本色泽。片刻后,无数蝎子、蜈蚣与蜘蛛自火中窜出,四散逃逸。
赢玄仰望漆黑夜空。半个时辰后,又一只赤红灵蝶悄然飞出。
这一次,赢玄反应更快,抢先一步腾身而起,截住那蝶。
他指尖轻捏蝶翼,闭目感应,循着气息锁定目标。
最终,他在一处马棚边寻得那名士兵。
赢玄在其背后轻点一指,对方顿时昏厥倒地。
他唤人将此人抬走,收押待审。
一夜之间,共擒获十馀名细作。
这般结果,已然说明赢玄败局已定。
实则他也过于自信,未曾料到秦军营中竟藏匿如此众多敌方耳目。
况且九州之地小国林立,哪怕每国仅遣一人,总数亦可达五四十之众。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林天开口道:“我赢了。”
赢玄抬手一招,一柄长剑凭空显现。
宝剑虽贵重,却也讲求机缘。
正如赢玄与此剑,始终无缘。
因此当他将剑递予林天时,并未有丝毫不舍。
见赢玄竟如此爽快交出宝剑,林天反倒有些意外。
“殿下,此乃西帛城遗世之剑。西帛既灭,此剑再无第二把。”
“愿赌服输。”赢玄平静道,“既已立约与你对赌,岂可背信弃义?”
林天略一迟疑,终是接过长剑。
“如此,便多谢殿下了。”
此刻赢玄并无心思与林天论剑,他满心所念,唯有审问昨夜拘捕的那些密探。
二人并肩走入营中,恰巧遇见蒙恬。
蒙恬见状,惊讶道:“殿下,您起得这般早?还是彻夜未眠?”
一夜之间,赢玄与林天联手查获十三名异国细作。
这十三人均被囚于同一营帐之内。
他们心中清楚自己身份败露,却仍彼此对视,难以置信眼前现实。
于是众人默然围坐,无人开口,一片沉寂。
赢玄与蒙恬踏入帐中,蒙恬身后跟着数名亲兵。
“先从谁开始?”蒙恬低声问道。
赢玄环视一周,抬手指向最深处墙角那名沉默男子:“就他。”
话毕,身后士兵立即上前,将其架起。
那名男子惊愕地说道:“九皇子,您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待会儿你就明白了。”
士兵将那名男子带到另一座空置的营帐中,随后将他牢牢绑在一根木架上。
接着,士兵为赢玄搬来了一张凳子。
赢玄与蒙恬二人坐在那男子对面。
“说吧。”赢玄开口道,“若你肯坦白交代,也不至于受苦。”
“交代?我……我交代什么?”男子声音发颤地回应。
“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
赢玄说完,转向身旁的士兵:“去把林公子请来。”
“遵命。”士兵应声后立刻离去。
没过多久,林天走了进来。
“有事唤我?”林天看向赢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