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王宫已然混乱不堪,都城更是陷入一片动荡。
京畿之内,处处慌乱。富户驾着马车携财而逃,贫民亦推着板车举家迁徙。
无人愿再滞留于这座即将倾复的城池。
……
赢玄于军帐中再度接到咸阳传来的密信。
赵军已接连攻陷燕国数座城邑,正调转兵锋直指燕都。
显然,其野心远非夺取边境小城,而是意在吞并燕国大半疆土。
“你当速进兵,切莫让燕人占得先机。”
赢玄岂不知此理?然国师百般拖延,令他束手无策。
唯有林天通晓方术,汉门城之事,非问他不可。
可这些时日,赢玄不仅未见林天踪影,连关于他的只言片语也未曾听闻。
“这林天究竟去了何处?”赢玄向蒙恬与白起发问。
“为何许久不见其现身?”
“殿下何必挂心此人?”蒙恬冷声道,“怕不是又躲到哪处偷闲去了。”
“我怎能不关心?”赢玄正色道,“他可是唯一掌握方术之人。”
“前些日子汉门城下那堵冰墙,你可知是何术法所成?”
蒙恬摇头,坦承不知。
他也意识到此刻不应对林天生出偏见。
眼下正值攻城关键之时,内部更应团结一致,不宜生隙。
可林天平日实在太过放肆,连蒙恬这般沉稳之人也难抑怒火,忍不住出言讥讽。
赢玄见蒙恬满不在乎的模样,只得轻叹一声,亲自前往寻人。
抵达林天营帐时,那人竟仍在榻上酣睡。
赢玄快步上前,一把掀开其被褥。
林天被惊醒,眯眼看了赢玄一眼,旋即翻过身,重新裹紧被子。
自始至终,未曾开口。
赢玄冷声道:“你还打算睡到几时?”
“我想睡多久便睡多久。”林天语气淡漠,毫无敬意。
“好,随你便,我不多管。”
“但你身为大秦方术师,边关战事正酣,岂能在此安卧?”
“你必须听令于我——现在立刻起身,随我去议军机。”
“军机?”林天嗤笑一声,“你已歼敌五万,如今燕军溃不成军,还有什么可议?”
“燕军虽弱,可那日阻挡我军的冰墙究竟是何来头?”
“燕人若再施方术,我们如何应对?这些难道不该商议?”
“那些事你们自己议去。”林天再度拉高被角,背对赢玄。
“我累了,要睡觉。”
“我是此军统帅,你既为大秦方术师,便该受我节制。”
“我说你不许睡,你就不能睡。马上起来,随我去议事。”
“不去。”林天干脆答道。
“为何不去?”赢玄眉头紧锁。
“不去就是不去,无需理由。”林天语气冰冷,“不想去,便是不去。”
“你……”赢玄望着林天这副惫懒模样,一时语塞,无可奈何。
随后他的手掌轻轻一扬,远处桌上的茶杯便缓缓浮起,飘至林天头顶上方。
赢玄手腕一翻,那杯中的水立刻倾泻而下,尽数泼在了林天的被褥上。
林天猛地从床榻上跳起,指着赢玄怒道:“你……你也未免太过分了,究竟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只是不希望你继续睡下去。”
“眼下边关战况胶着,你竟还有心思在此安睡?”
“那道冰墙到底是何物,我并不知晓,你也无需向我追问。”
“我虽身为大秦方术师,但燕国的术士手段更为高明,这一点你并非不知。”
“因此,不必再问我了。”
“我看你是装作不知罢了。”
林天并未理会赢玄,只是默默坐在床上整理衣衫。
“哎呀,我清楚你在恼什么,不就是因为那天夜里,我和九霄派掌门共处一室的事生气吗?”
“我告诉你,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不过是那掌门故意激你罢了。”
“不用你解释我也明白。”林天淡淡道,“她并非轻浮之人,更何况以你的品性,她也根本看不上。”
“是是是,象我这样的人她自然瞧不上,那你到底还在气什么?”
“没什么,单纯看着你就不顺眼罢了。”
“你不顺眼我无妨,可如今我们身处边关战场。”
“前线将士的性命皆系于你我之手,你如此任性妄为,岂不让三军陷入危局?”
“若真看我不惯,大可另寻时机与我一战。”
“何必拿将士们的生死当赌注呢?”
赢玄话音刚落,林天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也对。”
“象你这种人,有的是机会好好教训。”
言罢,他起身径直走出营帐,自始至终未曾回头望赢玄一眼。赢玄站在原地,心中无奈——这林天究竟是何种怪异性情?
徜若可以,他宁愿此生再也不与此人相见。
离开林天的营帐后,赢玄返回中军大帐,却见林天已悠然坐在其中,正慢条斯理地饮着水。
蒙恬与白起二人则怒目而视,显然林天方才又在他们面前说了些什么。
“好了,诸位不必再生无谓之气。”赢玄开口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商议如何攻破汉门城。”
“目前赵国大军已攻克燕国南部诸多城池。”
“燕国主力尽聚于汉门,故赵军推进极为顺利。”
“我们必须抢在赵军之前迅速拿下燕地要塞。”
“否则这一仗不过是为他人作嫁,反倒让赵国坐收渔利。”
蒙恬凝视地图,沉声道:“依我之见,当立即强攻汉门城。”
“不必再顾虑什么方术禁制,趁势追击才是上策。”
“不过一道冰墙而已,难道我们千军万马,还奈何不得区区一道屏障?”
赢玄略一思索,回应道:“你说的这些,我也曾权衡过。”
“可若冰墙之后另有术法埋伏呢?”
“我所担忧的正是……”
“既知危险,便不该来边关统兵。”此时一直沉默的林天忽然插话。
“畏首畏尾,这般胆怯之人,又有何资格执掌三军?”
赢玄未曾料到林天竟如此刻薄记仇,当即冷声道:“你说我不配统领三军?”
“三军将士将性命托付于我,我岂能轻率冒险?”
“的确不能拿将士性命冒险,可你这般尤豫迟疑,早已错失战机。”
“此刻就该与燕军决一死战!纵使对方有方术师又如何?”
“你修为通天,莫非还惧怕几个术士?”
“可战场胜负,终究不能仅靠我一人支撑。”
“即便元力滔天,也有枯竭之时。”
“说到底,你就是害怕了。”
“少用这种激将之法。”赢玄冷冷道,“我不会上你的当。”
“行军作战岂同儿戏,需得深思熟虑。”
“殿下所言极是,战事绝非玩笑。”蒙恬点头附和,继而转向赢玄道:
“不过,这林天虽令人厌烦,但他刚才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战机不容耽搁,我们必须立即对汉门城发起进攻。”
见众人皆持此议,赢玄当即道:“好,我听从大家的意见。”
“既然都认为应当乘胜追击,那我们便直取汉门城。”
“传令下去,后日全军再度攻城。”
“诺。”蒙恬应声退下。
白起也随即离开,前去安排各项军务。
唯有林天仍安然落座,神情淡然地品着茶水,仿佛事不关己。
赢玄走到他身旁,低声问道:“你究竟在恼什么?我们把话说开,好不好?”
“别为这点小事天天争执,若因此误了军机,后果不堪设想。”
“生气?我生什么气。”林天扬了扬眉,露出一副无辜之色,“我怎会与你这般人计较。”
“况且,也没什么值得我动怒的。”
“既如此,就当无事发生。既无嫌隙,便不必处处与我作对。”
“眼下边关局势僵持不下,我没心思在这儿与你多费口舌。”
“若有话,等打赢这一仗,回咸阳再谈也不迟。”
“知道了。”林天语气冷淡地回应。
三日后。
秦军再次兵临汉门城下。
此番赢玄已抱定决心,若不破城,绝不收兵。
福家村中的营帐尽数拆除,他已然断了退路。
国师见赢玄率大军压境,连忙集结兵力布防。
他所设的第一道防线,正是此前击退秦军的那堵冰墙。
冰墙初现,赢玄便冷冷一笑。
果然,汉门城防薄弱至此,首道屏障竟仍是那冰墙。
随着冰墙缓缓升起,刺骨寒潮扑面而来。
赢玄轻哼一声,纵身跃上半空,以元力抵挡寒流侵袭。
然而冰墙环绕城墙,将士们虽能抵御严寒,却无法靠近城墙。
正在此时,林天悄然来到赢玄身边。
只见他抽出长剑,剑锋在身前轻轻旋转,刹那间一股强横力量自剑中迸发。
林天开口道:“这边由我应付,你去对付城墙上那名青衣人,这冰墙是他所筑。”
赢玄点头,随即腾身而起,直扑城墙。
果不其然,城头之上一人正凝神施法。
赢玄逼近,手中幻化出利剑,毫不留情地刺向那人。
危急之际,国师突然现身,挡在赢玄面前,阻其前行。
此时,蒙恬与白起亦已登城支持。
二人在下方早已看得分明,赢玄正与国师陷入僵局。
那国师不知凭借何种法宝,身形飘忽不定,令赢玄难以捕捉其真身。
于是蒙恬与白起决意上前助阵。
“快!去攻那青衣男子!”赢玄厉声喝道。
蒙恬与白起立刻锁定目标,直取那名青衣方士。
方术之士精于法术,元力修为却极为孱弱。
奈何城头燕军密集,二人欲近其身,殊为不易。
城下,林天以自身元力抵御寒潮,稳住阵脚。
此刻三位统帅皆在城头激战,城下秦军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