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徜若你袖手旁观,百姓们或将承受更多苦难。”
黄蓉说着,轻轻握住赢玄的手:“公子,这一切与你无关。”
“若要归究,也只能怪那无尽的权欲之争,你不必自责。”
赢玄微微颔首,二人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方才那样护着那孩子,可是想起了什么?”
“是。”黄蓉点头,“我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日子。”
“我也曾如他一般无助,茫然不知前路在何方。”
“见他经历同样的苦楚,我实在无法视若无睹。”
她轻叹一声,仿佛被记忆中的阴霾笼罩。
赢玄握紧她的手,柔声安慰:“别怕,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有我在,绝不会再让你陷入过往的困境。”
黄蓉听罢,眼中泛起微光,朝他轻轻一笑。
次日清晨,二人启程前往下一处地方。
越过燕国残境后,前方便是赵军占据的原属燕国的城池。
此处刚经战火摧残,百姓拖着疲惫身躯陆续进城。
人人面无血色,神情麻木,仿佛早已预知——下一场杀戮,或许就在明日降临。
因战后秩序未稳,城门口的士兵并未仔细盘查身份,任由人随意出入。再往前走,便正式踏入赵国疆域。
赵人素来喜爱歌舞。
因此当赢玄与黄蓉刚入边城,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鼓乐之声。
赢玄循声望去,只见街心一名女子正翩然起舞。
身姿曼妙,步态轻盈,围观者无不摒息凝神,如痴如醉。
此时,一名妇人高声吆喝:“我们舞月阁中擅舞佳人无数!”
“诸位若想饮酒寻欢,欢迎光临舞月阁!”
黄蓉兴致盎然,拉着赢玄的手说:“公子,不如我们也去瞧瞧?”
她尚不知舞月阁底细,赢玄连忙拦住她:“你是女子,不能进去。”
“为何我是女子就不能进?”黄蓉不解地望着他。
赢玄只道:“总之,你不适合进去。”
二人随后步入城中最气派的客栈。
赢玄付讫房资,小厮正引他们上楼时。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叶兄!”
赢玄回头,竟见林天立于身后。
在此地遇见林天,赢玄心中震惊万分。
他怔了片刻,才开口:“林天,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专程寻你而来。”
“专程找我?”赢玄愈发惊异,“特地来此城寻我?”
“这不可能,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提及此事,林天略显迟疑,随即摆手:“这些事稍后再谈。”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小厮:“换个地方说话。”
赢玄点头,小厮便领三人进入客房。
这家客栈乃全城最上乘之所,房间宽敞明亮,甫一进门,便有幽香扑鼻。
桌上茶具齐整,壶中水汽氤氲,尚带馀温。
待小厮退出,房门掩上,林天立即转向赢玄:
“你为何突然决定离开?”
“先别说这个,”赢玄目光紧锁,“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能找到这儿,是碰巧遇上我的吧?”
“好吧,我承认——确实在你身上留了点手段,所以才能这么快寻到你。”赢玄白了林天一眼,语气淡淡,“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哎呀,现在哪还顾得上计较这个。”林天摆了摆手。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何突然要离开?”
“我为什么要走,你心里难道没数吗?”赢玄反问。
“朝中那些大臣,我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我不想卷入什么党争纷争,更何况那些所谓的重臣,个个都巴不得踩我一脚。”
“可你这样一走了之,岂不是正中那些想落井下石之人下怀?”
“不然呢?回去跟他们争?争来争去,又能争出个什么结果?”
“你就任由别人污蔑你,一句辩解都不愿说?”
“人人都知道那是栽赃,连嬴政自己也心知肚明。”
“既然他们不愿听我解释,说得再多也是徒劳,倒不如不说,反倒清净。”在私下里,赢玄甚至懒得再称嬴政一声“父皇”。
“别这样。”林天劝道,“你若就这么走了,外人只会觉得你是畏罪潜逃。”
“陛下已在秦国境内四处搜寻你的踪迹,你这一走,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名声?我现在还在乎这些虚名作甚。”
赢玄轻笑一声:“嬴政找我,无非又是想让我替他征伐六国。”
“他既要用我,又怕我锋芒太盛,索性默许旁人对我构陷。”
“但他忘了,我也有脾气。若我不愿留在咸阳,谁也拦不住我。”
说完,赢玄盯着林天,缓缓道:“若等你打完这一仗归来,也有人这般冤枉你——”
“甚至,还是你至亲之人,此事,你可忍?”
“这当然不能忍!我只是担心你一走了之,反倒背负骂名。”
“公道自在人心。”赢玄淡然道,“从前我不信这话,如今,我信了。”
“他们想陷害我,终究是陷害不成的。”
林天凝视着赢玄,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他低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背后一直陷害你的人是谁。”
“谁?”赢玄目光一凝。
只听林天吐出两个字:“赢筠。”
“赢筠!”赢玄怔了一下,随即冷笑,“又是皇子。”
“又是这种争宠夺权的把戏,真不知这些人脑子里整天在想些什么。”
“那你就不打算回来,为隋忠报仇了?”
“放心,嬴政不傻,我不信他查不出来。”
“或许他正打算借赵图之手,让赢筠扳倒我,再反过来治赢筠一个罪名。”
“总之,这位帝王冷无无情,我不想掺和了。”
话音落下,赢玄便坐到桌前,慢条斯理地摆起茶具。
见林天仍站着,便抬手示意:“坐下吧。”
随后又道:“你也别多想了,咸阳城,我是不会再回去了。”
“临走前我已经同嬴政说过,让他放过隋氏一族。”
“他怕激起民怨,我相信他不会做蠢事。”
“所以,你也别再劝我回头了。”
“可惜了。”林天忽然叹了一声。
赢玄不解地看向他:“可惜?可惜什么?”
“可惜……我原以为你能成为大秦王朝的继承人,却没想到,最先退出这场棋局的,竟是你。”
林天话音刚落,赢玄便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他。
片刻后,他低声道:“原来你心中是这样想的?你为何如此认定?”
“你觉得,嬴政会选我?”
“不是他选你,而是你本就有这个资格。”
“今后这种话,万不可再提。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明白了,我不会在旁人面前多言。”
“你在我身上到底动了什么术法,赶紧给我解开。”
“我可不想让你随时掌握我的行踪。”
“知道了又能如何?”林天一笑,“反而方便些,我也好及时连络你。”
“不行。”赢玄说道,“被你这家伙一直盯着我的行踪,这种感觉实在令人不快。”
“赶紧给我解除。”
“我说我已经解除了,你会相信吗?”
赢玄凝视着林天,许久没有开口。
是啊,他又怎能确定林天是否真的解开了那个术法?
“好了,我不仅仅掌握你的位置。”
“我还知道蒙恬的、白起的、陛下的,以及李斯的一举一动。”
话音刚落,林天轻轻闭了下眼,指尖忽地掠过一道白芒,转瞬即逝。
“嬴政此刻正在咸阳王宫之中,李斯则在自家府邸。”
“你是不是有窥探他人行踪的癖好?”赢玄忍不住质问道。
“为什么总爱打探别人在哪儿?”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林天淡然道,“既然你不愿回去,我也不会勉强你。”
“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我准备游历列国。”
“你就真打算这样漂泊一生?”
“不然呢?你以为我该做什么?”
“以你这样的天赋,本该一统九州才是。”
“一统九州,那是嬴政的志向。”
“况且等他完成大业,我再回去顺理成章地继承天下,岂不更好?”
听罢此言,林天竟微微点头:“这话倒也没错。”
“可你就没担心过,你的那些兄长会提前夺走你的王位?”
“别操那么多心了。”赢玄摆手道,“我自己都还没发愁,你倒替我着急起来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少现在,我不想再待在咸阳城。”
“等哪天那里的风气清明些,我或许才会考虑回去。”
“看来些些令人厌恶的事,确实让你心灰意冷了。”
“罢了,你若执意不愿留下,我也无法强留。”
“你我算是朋友,把话说清楚,我也算问心无愧。”
“我会留在咸阳城,若你日后有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用灵蝶传讯即可。”
“好。”赢玄点头应下。
林天起身,做出告别的姿态。
赢玄问道:“你现在就要走?”
林天闻言一笑:“怎么?你还想留我多住几天?”
“我请你喝酒,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重逢。”
林天轻笑:“不过是暂别罢了,何必说得如此伤感?又不是永不再见。”
“说不定将来,我们还能在圣天域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