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玄至今不明他们如何追踪至此。这些时日,他屡次瞥见来自林中郡的强者穿梭往来,所幸无人留意到他。
兜兜转转,终抵山阳府辖境。此地乃通往殇邙山前最后一站,赢玄需再行数日,方能真正踏入那片可藏身的莽莽群山。
原计划他并不打算在此停留,奈何干粮耗尽,而四周又遍布尔中郡武者耳目。他必须保持最佳状态,否则一旦暴露,便再无反抗馀地。
此时客栈内聚集了不少商人与歇脚武者,因门外大雨倾盆,众人皆不愿冒雨赶路。
忽然,门扉被推开,十馀名武者鱼贯而入。
为首者年岁尚轻,衣饰华贵,正是陶家大少爷陶毅。身旁一位四十多岁的管家皱眉道:“少主,离山阳府不过一日路程,不如先歇息片刻。我在魏郡采买的药材,经不得雨水浸泡。”
陶毅不耐道:“罗嗦什么!我们已在雨中走了数日,差这一时半刻?从魏郡走到山阳府,一路吃喝都在野外,真是够了!”
“父亲也太苛刻,如今采购药材,清源镇就近可办,偏要我亲自跑一趟魏郡,省得了几个铜板?”
这间小客栈本就狭小,骤然涌入多人,顿时拥挤不堪,座位全无。
陶毅眉头一锁,目光扫向近旁人群,冷声道:“都给我让开,速速离开!”
其跋扈之态令在场武者无不愤然。一人正欲发作,却被同伴悄然拦下,附耳低语几句,道出陶毅身份后,方才强压怒火作罢。
陶家乃山阳府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岂是普通人敢轻易招惹?
赢玄眸底寒光一闪,却沉默不语,只慢吞吞咽下最后几口饭,准备悄然离去。
一个随手便可碾灭的角色,不值得他动怒。若为一时意气而暴露行藏,代价太过沉重。
岂料陶毅见赢玄动作迟缓,愈发恼怒,猛然一掌拍向其头顶,厉声喝道:“叫你走没听见?这么磨蹭,要不要我抬你出去?”
陶毅的视线缓缓移向赢玄,起初并未在意,可当某段记忆骤然浮现时,他的神情瞬间凝固,虽极力压抑情绪,但面部肌肉仍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
他故作镇定地转过身,目光扫过桌上菜肴,冷笑着轻嗤一声:“你们这等偏僻之地,竟也敢摆出这般粗劣饭菜?这东西,怕是连猪都不愿下咽。罢了,我不奉陪了,先回山阳府再说。”
商队几位管事面面相觑,全然不解这位陶家大少爷为何突然发难。
你明明几日未进热食,此刻却挑剔起别人款待,脾气倒是愈发乖戾了。
然而无人察觉,陶毅眼底早已藏不住那一抹深切的恐惧。
他认得赢玄——虽从未与之交谈,但在山阳府拍卖会上曾数次见过其人。原本印象模糊,可随着张百涛一案的发生,赢玄的名字便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张家复灭,张百涛与其三位先天境同伴尽数丧命,此事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桩寻常仇杀,鲜有人关心。但山阳府各大势力却震惊不已:堂堂八山剑宗弟子,竟联合三名先天强者仍落得惨败,败得毫无还手之力。
更令人心悸的是,陶毅所率商队自魏郡返回燕地途中,早已听闻赢玄在吕阳山遗迹中的作为——当着众多势力之面,竟将聚义庄少庄主聂东流与极北飘雪城白无忌双双算计,手段狠辣,胆大包天。
那一刻起,陶毅便知此人绝非寻常之辈,而是一个毫无顾忌的疯子!为达目的,可弃道义于不顾。
偏偏如今,自己竟在这荒野客栈撞见此人。而赢玄的身份更是敏感至极——正被聚义庄通辑,整个林中郡高手皆在搜捕其踪迹。若能将此情报上报,必获重赏。
可问题是,他根本不敢!
此刻唯一的指望,便是赢玄未曾察觉自己的失态,待他离开后再暗中筹谋。
可惜,天不遂人愿。
“陶少爷,这就走了?”正当陶毅欲转身离去时,赢玄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如寒刃刺骨。
陶毅眸中闪过的惊惧,赢玄看得一清二楚。尽管对方竭力掩饰,但他仍能听见那急促的心跳声。
陶毅强撑镇定,声音微抖:“你……你说什么?你知道我是谁?”
赢玄不答,只是缓缓从空间密盒中抽出那柄红袖剑。
当那抹赤色匕首映入眼帘的一瞬,陶毅脸色骤变,脱口惊呼:“赢玄!我陶家与你无冤无仇!就算我知道你的事,我也绝不会透露半句!只要你放过我,我发誓守口如瓶!”
话音未落,周围气氛陡然冻结。
几位陶家管事顿时色变——此前不说还好,如今竟当众点破赢玄身份,岂不是将他逼上绝路?
果不其然,陶毅话音刚落,一道赤红剑光已划破空气!
“不!”陈小北嘶声大喊。
陶毅亦怒吼出声,他不想死!一时冲动掀了赢玄的帽子,暴露了不该看的面容,竟换来杀身之祸!
他怀中尚有父亲所赠千机门秘制暗器,关键时刻足以扭转生死,甚至可伤先天强者。
可就在他探手入怀的刹那,赢玄的剑已然临身。赤芒一闪,鲜血喷溅如雨。
陶毅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满是不甘与错愕。
他是陶家唯一血脉,万千产业待其继承,年仅二十三岁,今日却死于一场本可避免的意外。
若非他鲁莽行事,拍飞赢玄帽子,窥见真相,何至于此?
商队随行众人惊恐万状,尖叫声中四散奔逃,十几条身影慌不择路地冲向四方。
酒楼内,除却寥寥几个不通武艺的寻常百姓,其馀人几乎全都撞破墙垣,哀嚎着四散奔逃。
近来,赢玄在林中郡声名赫赫,早已成为聚义庄通辑榜上人人得而知之的要犯——凡是武林中人,无不知其名。
吕阳山夺走聂东流与白无忌之事尚且未平,赢玄过往行踪也被一一翻出。张家、张百涛、寒江府……处处皆有他的痕迹。此前寒江府一役,黑虎帮曾有一人侥幸逃生,虽心惊胆战,仍悄然将消息散播出去。
由此,众人方知:赢玄竟已斩杀十馀名先天强者!
“此人狠辣至极!当真不是善类!”
“何止狠厉,简直是杀神转世!”
赢玄并未追击。他追不上了。十几人如鸟兽溃散,哪怕只是十几头野猪,半刻之内也难尽数诛灭。
他环顾四周,轻叹一声。明明只差一步便可全身而退,却逼得他不得不再染鲜血。
就在此时,门外骤然传来一声厉喝:“赢玄!别藏了!滚出来受死!”
只见酒楼之外,四位内罡强者已呈合围之势,目光森冷,杀意凛然。
他们本就在附近巡查,一闻动静,立刻疾驰而来。
四人望见赢玄,心中俱是一震——少庄主果然料事如神,此人果真在此!
原本,林中郡各大势力分散搜捕,也曾寻到吕守一,却让他侥幸逃脱。而赢玄隐匿之术更胜一筹,纵有风满楼从中阻挠,依旧未能锁定其踪。
最终,聂东流定下策略:其馀琐事不必理会,只需紧盯魏郡一带。
吕守一逃往西楚,赢玄便唯有两条路可走——魏郡,或辽东。
辽东远属极北飘雪城辖地,若他真入其中,众人也只能望雪兴叹。毕竟,飘雪城自有其规矩与庇护。
因此,魏郡周边成了重点围猎之所,几乎所有内罡境高手尽皆调集于此。谁又能想到,赢玄竟真的现身此地!
一位先天巅峰之人,被四位内罡强者围困,形势何其险恶。
这只能说赢玄运气不佳。原本参与围剿者多为内罡之下,而这四位内罡强者因大雨难行,不愿冒雨奔波,索性聚在一起,寻处避雨之所,打算待时机成熟再行通知大队。
正因如此,稍有异动,他们便即刻赶到。
其中一人冷笑开口:“不论是谁得手,我北陵岳家,必取赢玄性命!”
其馀三人纷纷颔首,对生死毫不在意。他们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那枚秘盒。
显然,他们也听闻了当初吕阳山抢夺宝物时的情景:赢玄不仅搅局,更从北陵岳家手中夺走了秘盒。
三名先天武者当场毙命,一人重伤垂危。此事令岳家颜面尽失,如今岂能容他活着?
正当四人轻视赢玄,盘算如何将其诛杀之际,赢玄猛然抬头,一股凛冽杀意冲天而起!
血色长剑出鞘,直劈向北陵岳家那位内罡强者——
这一击,倾尽全力!青龙出海,血雨倾盆!
那岳家强者方才还与同伴交谈,下一瞬,剑光已临面门!
赤红剑芒如潜渊青龙,蛰伏九幽,一旦腾跃,便破浪冲霄,势不可挡!
尤其赢玄以“一气贯日月”催动杀伐之意,剑中所蕴威势,令人毛骨悚然。
岳家内罡强者心头剧震,身形急退,手中长剑青光暴涨,九朵剑花瞬息绽于胸前——乃其护身绝学!
虽内罡无法外放罡气,却可将全身真力凝于兵刃与双臂之上,化为攻防一体之劲。
然而,双剑相交刹那,赢玄剑锋爆发出恐怖力量,竟一举震碎对方护体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