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种一击毙命的杀道高手而言,仇恨从来不是行动的理由。
“赢玄,久仰。”
赢玄微微颔首:“我的名字,在林中郡,想来无人不识。”
此言一出,青龙会强者眼中顿生玩味:“有趣。这些年来,能让庄聂东流吃亏的人屈指可数,能在先天境斩杀内罡武者者,更是凤毛麟角。你可愿添加青龙会?
你从聂东流手中夺来的宝物,旁人视若珍宝,青龙会却未必看得上眼。只要你入会,我们便可保你性命无忧。”
赢玄抬手指向地上三具尸体,语气冰冷:“若我拒绝,是否也难逃如此下场?”
青龙会强者摇头:“不然。青龙会有规矩——无金不出手,无令不杀人。我们不仅不滥杀,反而会庇护自己的人。
我这人性子讲理。若非我出手,你早已被他们生擒。外头多少人在寻你?若你不是值得保的人,我又何必现身?我可以带你三位内罡高手前来,让你亲眼所见,然后离去,恢复如初,如何?”
赢玄并未透露自身底牌,只是苦笑:“那等同自投罗网。但我只想问一句——你为何突然要招揽我?难道青龙会如今招人,已这般随意?”
“我邀你入会,绝非心血来潮。实则我所属分部人手紧缺,连处理三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都需亲自出马。凡有潜力者,我皆愿招揽。
至于青龙会的门坎,其实并不森严。而我身为舵主,自有决断之权。”青龙会舵主沉声道。
赢玄并未当场回绝——他也没有拒绝的资本。
但当他听清对方竟是舵主时,脸上不禁闪过一丝惊异。
“我乃青龙会天罡分舵之人,现任天罪分舵舵主。”那人指着脸上黑面具,淡淡开口,“怎么,很意外?”
赢玄轻轻摇头,这次虽无大碍,但他心里清楚,此事绝非寻常。若非天罪分舵的舵主出面,此人一旦现身北燕,必将掀起滔天波澜。
既然赢玄被困于林中郡,无法脱身,便只能被动应对追杀。眼下他亟需时间恢复修为,而添加青龙会或许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尽管前路吉凶未卜。
更重要的是,赢玄心知肚明:这位掌管天罪分舵的舵主,未来必将在北燕搅动风云。若能暂附其下,或许将来还能借势而起,谋得一线机缘。
赢玄忽然开口:“徜若我泄露青龙会的秘密,甚至脱离组织呢?”
青龙会帮主冷笑反问:“被追杀的感觉,很痛快吗?”
“恩。”
“背叛青龙会,痛苦将是百倍。”
赢玄低头一瞬,眉梢微挑。若真想背弃此地,那他必须拥有远超此刻百倍的实力才行。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赢玄拱手向舵主行礼。
“青龙会中,多数人皆无名无姓。我是天罪分舵之主,既为你直属上峰,今后只管称我‘舵主’即可。若遇其他分舵首领,便将分舵名称冠于‘舵主’之前。”
天罪舵主目光扫过满地尸骸,轻叹一声:“不可再杀人,跟我走,他们找不到你。”
赢玄紧随其后。单从对方气度便可断定,此人必是已达“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乃至“天人合一”之境的顶尖强者!凝神三境为宗师,五重以上方入此列。至于青龙会本身,传闻掌门之下设三十六舵主,各领一方。
当然,若细算全会人手,实际远不止三十六人。仅此一点,便让赢玄对青龙会的真实实力有了初步判断。
虽是被迫添加,但并非全然坏事。如此庞然大物,哪怕只是其中一隅分支,也足以让他在短期内得以喘息。
天罪舵主身处天人合一之境,感知敏锐至极,轻易避开了众多武者的围堵,径直带领赢玄南下,前往位于岱山郡的天罪分舵驻地。
与此同时,那些四处搜寻赢玄的各大门派弟子,已从酒楼中的江湖人口中得知消息——四名内罡强者正在追杀赢玄。正因如此,他们才显得从容不迫,认定赢玄此次插翅难飞。
于是他们并未急进,反而先与聂东流会合,随后一同出发。
一行人循着雨水冲刷出的痕迹深入密林,然而刚入森林不久,便发现地面竟渗出大片鲜红血迹。
起初众人不以为意,只道是赢玄重伤濒死所致,可随着前行,血迹愈发浓重,令人起疑——为何会有如此之多鲜血?
四名内罡高手联手围剿,难道还将他碎尸万段?否则哪来这般惨烈景象?
聂东流眉头紧锁,察觉异样,立即率众疾行向前。待抵达现场,却发现赢玄的尸体早已不见,原地只剩三具残尸与一堆血肉模糊之物!
众人震惊失语,这是何等场面?四位内罡强者欲杀赢玄,反被赢玄一剑屠戮?
聂东流并未如旁人般惊慌失措,而是面色凝重,命人查验。片刻后,一人悄然靠近,在他耳畔低语几句。聂东流沉声道:“四人中,赢玄只杀了一个,其馀三人绝非他所害。”
“一人被剑气贯穿胸膛,一人遭罡气绞杀成碎肉,最后一人则被凌厉罡刃斩首毙命。”
“三人皆一击致命,出手之人明显强于我们,极可能已踏入三花聚五气之境,甚至……已达天人合一!”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这等人物,无论出现在何处,皆属赫赫有名的宗师级存在,绝非小门小派所能拥有。
据调查,这几人与本地势力毫无关联,那么,究竟是谁下的手?
聂东流心中阴云密布,隐隐觉得局势正逐渐失控。
他环视四周同伴,沉声下令:“诸位,继续追捕赢玄不改,但方式须变——由‘追杀’转为‘搜寻’,暂勿轻举妄动。”
在场众人皆微微颔首,面对这般情形,谁也不愿轻举妄动。
林中郡各大门派尚在困惑之际,赢玄已随天罪舵主悄然抵达岱山郡一处荒僻山岭。行至一寻常无奇的洞穴前,天罪舵主看似随意地用指节在岩壁上敲击数下,节奏分明,不多时,石壁竟无声裂开一道门户。
“进来吧,就在这里。”
赢玄紧随其后,踏入其中,眼前壑然展开一座宏伟的地下宫殿。
深入宫殿最底层,是一片宽阔的练功场,近百名身着黑衣劲装的武者肃立其间。因身处分舵重地,他们并未佩戴斗笠,лnшь将铁面挂于胸前。
“拜见舵主!”
天罪舵主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一位年过六旬、面容清癯、唇边蓄着两撇细须的老者身上,沉声问道:“鬼手王,刘家、曹家与严家,可都清理干净了?”
鬼手王冷然应道:“尽数诛灭,无一漏网。”
天罪舵主满意地颔首,随即指向赢玄:“这三家已由我亲手了结。此人是我新收的分舵成员——赢玄,交由你安置。先让他安顿下来,告知规矩,再派一项任务。”
言罢,他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待其离开后,其馀人也只是略瞥赢玄一眼,便各行其是——或外出执行任务,或留场修炼,亦有返回居所潜修者。
若换作他处,堂主亲招之人必会引起不小骚动。然而在此地,却稀松平常。毕竟青龙会八成以上成员,皆出自天罪舵主之手。
赢玄初来乍到,态度极为躬敬,拱手行礼:“拜见前辈。”
眼前这位鬼手王年岁颇高,修为已达内罡之境,更令人心悸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让赢玄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同为内罡,但此人在赢玄所遇强者之中,无疑是最为棘手的一位。
鬼手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轻笑道:“赢玄?那个聚义庄通辑的赢玄?啧啧,果然不是凡物。能被聚义庄追杀,又遭林中郡诸多门派围剿,至今仍活得好好的,绝非等闲之辈。”
赢玄摇头苦笑:“被追杀谈不上荣耀,若非舵主相救,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鬼手王摆手道:“少说这些客套话。我们天罪分舵虽人手不多,但舵主从不把烂摊子推给青龙会背——那样只会丢了舵主大人的颜面。”
“你初来乍到,暂无需接任务。先听我把青龙会,也就是我们天罪分舵的规矩讲清楚,再告诉你一些必须注意的事。”
并非所有杀手都冷漠无情,至少眼前的鬼手王截然不同。他脸上常带笑意,看上去近乎滑稽,但赢玄心知肚明:当此人出手杀人时,嘴角浮现的,正是同样的笑容。
鬼手王将青龙会的整体规制与分舵细则一一详述。其中部分内容,赢玄曾在前世听闻,但如今亲耳听来,更为系统而清淅。
青龙会虽为刺客组织,却不分正邪。换言之,无论目标是正道魁首还是魔教巨擘,只要出得起价钱,青龙会便可取其性命。
而真正令人称奇的,是青龙会独特的杀戮法则。
寻常杀手组织,皆以任务难度定价,依实力派遣相应人选;青龙会却反其道而行之。
此处并无固定报价,酬金由雇主自定。你出多少,我们就派什么级别的刺客。
若行动失败,刺客身亡,青龙会不仅不会向得胜一方复仇,反而会将矛头直指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