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馀晖将碎石河谷染成一片暗红，与地面上尚未干涸的血迹融为一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胜利的欢呼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收敛同伴遗体时压抑的啜泣、伤员痛苦的呻吟，以及幸存者们麻木而疲惫的清理战场的身影。
凯尔站在那片曾经作为最后防线、如今已是一片狼借的土地上，听着书记官埃里克用沉重的声音汇报着初步统计的伤亡数字。
这位年轻的书记官是莱恩精心培养的副手，此刻脸色苍白，但汇报的声音却异常清淅。
“……龙鳞铁骑阵亡二十一人，重伤失去战斗力者七人；龙栖军团步兵阵亡六十七人，重伤二十三人；蜥蜴骑士阵亡五人，重伤两人；萨默塞特家族骑士阵亡三人，重伤一人……随军民兵辅兵，伤亡亦有过三十……”埃里克的声音越来越低，“总计……阵亡九十六人，重伤三十三人，轻伤者……几乎人人带伤。”
阵亡九十六人，重伤三十三人。这意味着一百多名忠诚的士兵永远失去了战斗力，算上之前的损失，对于总兵力仅三百五十人的出征部队而言，损失超过了二分之一，堪称伤筋动骨。
那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是龙栖领建设初期就追随他的子民。
凯尔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胸口仿佛堵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几乎让他窒息。
“妥善收敛阵亡将士的遗体，做好标记，我们要带他们回家。”凯尔的声音有些沙哑，“全力救治伤员，不惜代价。艾琳娜法师，拜托你了。”
“是，大人。”艾琳娜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立刻带着医疗队投入了繁重的救治工作。
“俘虏呢？”凯尔又问。
埃里克翻动册页：“此战……俘虏不多，兽人战团溃败时四散逃窜，仅俘获轻重伤员及逃散者约八十馀人，已集中看管。”
八十多名俘虏，与巨大的伤亡相比，显得微不足道，甚至无法完全弥补此战的损失。
这时，一名传令兵引着一位身穿沃尔顿伯爵家纹章铠甲的军官走了过来。
军官向凯尔躬敬行礼：“洛兰德大人，伯爵大人向您和龙栖领的勇士们致以最高的敬意！您们在此地的英勇奋战，为左翼防线稳立了大功！伯爵大人深知您部损失惨重，特命我率领两个中队（约两百人）的步兵前来，听从您的调遣，协助您防守碎石河谷，直至新的命令下达。”
凯尔看着这位军官和他身后那些虽然也带着疲惫，但装备还算整齐的士兵，心中明白，这是沃尔顿伯爵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一种补偿和拉拢。他确实需要力量来填补防线的空缺。
“感谢伯爵大人的支持。”凯尔点了点头，“请贵部协助清理战场，并接管部分外围警戒任务，让我的人能稍作休整。”
“遵命，大人！”
有了生力军的添加，战场的清理和防线的重整速度加快了许多。
阵亡者的遗体被小心地清洗、包裹，准备运回故土安葬。
重伤员得到了更妥善的安置。凯尔亲自巡视了每一个伤员，尽可能地说些鼓励的话，他知道，此刻主帅的关怀比任何药物都更能抚慰人心。
接下来的日子，碎石河谷仿佛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兽人似乎因为那次大地阶将领的折戟沉沙而变得谨慎，河谷防线整体压力大减，只有零星的侦察和小规模冲突。
凯尔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全力整训部队，消化战果，同时也将从兽人那里缴获的部分尚能使用的装备分配给士兵，以替换损毁的兵器铠甲。
沃尔顿伯爵派来的两百步兵很好地填补了防线的空缺，使得龙栖领的士兵们终于能轮换着得到充分的休息。
凯尔也没有亏待他们，物资补给一视同仁，很快便赢得了这些援军的尊重。
时间一天天过去，北境的寒风愈发凛冽，战争的阴云却似乎并未随着冬季的深入而加剧，反而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前的死寂。
前线偶尔传来的消息也语焉不详，只说是双方主力在对峙，大规模会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种令人焦灼的等待中，整整一个月过去了。
突然有一天，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野火般燃遍了整个北境防线，并通过通信水晶得到了官方确认——
战争，胜利了！
并非通过预想中尸山血海的决战，而是源于一次精准而致命的斩首！
原来，伊克瑞德公爵与冰风堡大公，联合了王室秘密派遣的强者，精心设计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他们以部分防线为诱饵，示敌以弱，成功引诱兽人联军的其中两位内核、也是实力最强的史诗级酋长深入预定局域。
随后，五位人族史诗强者（两位大公麾下三位及王室偷偷派来的底牌两位）突然现身，配合早已布置好的大型禁制，发动了雷霆万钧的围杀！
经过一场短暂却足以改变战局的天崩地裂般的战斗，两位兽人史诗酋长一死一重伤逃遁！
消息传开，兽人联军士气瞬间崩溃，内部陷入混乱，高端战力也仅剩三位史诗强者，再也无力组织有效的进攻，各部族在各自酋长的带领下，仓惶向北溃退！王国北境防线，守住了！
胜利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许多前线将士在接到消息时，都愣在了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碎石河谷的营地中，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几乎要将过去一个月所有压抑和牺牲都宣泄出来的狂喜欢呼！士兵们相拥而泣，将头盔抛向天空，尽情释放着劫后馀生的喜悦。
凯尔站在欢呼的人群中，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明悟。
原来，他们这些前线部队的浴血奋战，固然重要，但真正决定战争走向的，永远是那最高端战力的博弈。
龙栖领在这次战争中付出了血的代价，但也收获了宝贵的经验和声望。更重要的是，他们活了下来。
“传令下去，收拾行装，准备……回家！”凯尔的声音通过欢呼声，清淅地传入每一位龙栖领士兵的耳中。
回家！这两个字拥有着无穷的魔力，让所有人的眼中都迸发出明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