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宴会规模不大,仅有十馀人,在座的除了两百多岁的太子本人和那位老亲王,便是几位在投票中表现积极或领地发展迅猛、或有特殊背景的年轻贵族,其中凯尔的子爵爵位倒是最低的之一了。
气氛比之前的大会议厅轻松许多。
太子看似随意地问候了各位年轻贵族的领地情况,言语间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轮到凯尔时,他温和地问道:“凯尔子爵,听说你的龙栖领在北境发展得不错,洛兰德家族真是出了位善于经营的俊才。”
凯尔躬敬回答:“殿下过誉了。龙栖领只是依托北境资源,勉强自足而已,不敢当善于经营之名。”
酒过三巡,话题转向了家族传承。
老亲王适时地接过话头,目光含笑地落在凯尔身上:“凯尔子爵年轻有为,听说至今仅有一位正妻?这子嗣一事,关乎家族延续,还需上心啊。”
殿内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凯尔身上。凯尔放下酒杯,微微欠身:“多谢亲王殿下关心。内人与我相伴于微末,感情深厚。且领地事务繁忙,一时还未顾及太多。”
“诶,贵族联姻,开枝散叶,亦是稳定王国根基之要事。”太子温和地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龙栖领虽在北境,但潜力可观。王室理应关怀。”
他看向一位面容富态、一直含笑不语的奥尔德雷公爵,“奥尔德雷公爵,我记得你家的次女,莎朗小姐,贤淑聪慧,尚未婚配?与凯尔子爵倒是年岁相当。如若和凯尔子爵能有夫妻之实?”
奥尔德雷公爵立刻起身,笑容可鞠:“殿下谬赞了。小女若能跟子爵相配,是她的福气。”他看向凯尔,眼神温和,但深处带着审视。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带上了更深的探究。
奥尔德雷家族,南方大贵族,富甲一方。一位公爵的次女,下嫁一位北境子爵做平妻,这看似是凯尔高攀了。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王室在进一步拉拢和捆绑这个看起来有潜力的年轻领主,同时也是一个温和的制衡——通过联姻,将凯尔的部分利益与南方贵族绑定,减弱其纯粹北境的色彩。
凯尔心中冷笑更甚。王室看中了他领地的发展潜力,但显然,他目前的价值还远不足以让王室下嫁公主或真正的内核贵女。
这位公爵次女,身份足够高贵,但又非嫡长,用作投资再合适不过。
平妻之位,既给了奥尔德雷家族面子,也未过分冲击凯尔领地内部现有的格局。
他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惊讶、尤豫,最终化为感激和一丝徨恐:“陛下厚爱,公爵阁下抬举,凯尔……凯尔实在徨恐。能得莎朗小姐垂青,是凯尔的荣幸。只是婚姻大事,需得禀明家族……”他只能祭出家族作为缓冲。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但很快消失,哈哈一笑:“应当的,应当的。凯尔子爵果然是重情重义之人。此事不急,你们年轻人可先有些往来。”他要的只是一个开端,一个态度。
后续,相同的情景再次在大殿上演。不同的是有的贵族直接当场同意,显然是早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不过也有几个跟凯尔一样需要跟家族汇报一下。
晚宴在表面和谐中结束。凯尔躬敬告退。
回到下榻处,王都侯爵府的老管家听闻后,眉头紧锁:“二少爷,王室和奥尔德雷家族这是……”
凯尔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无妨,不过是意料之中的招揽和制衡。联系我父亲,联姻最后一定会联姻的,就看最后怎么联姻了。这件事最后还是交给我父亲吧。”
他没有在王都多做停留,第二天一早,便带着护卫队伍踏上了返回龙栖领的路程。
马车辘辘,驶离了繁华喧嚣的王都,将那些权力的博弈、虚伪的客套和充满算计的联姻提议暂时抛在身后。
凯尔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议会和晚宴上的种种。
王室的野心,贵族的算计,以及那看似诱人实则暗藏陷阱的联姻……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摆脱棋子的命运,成为真正的棋手。
车队沿着官道向北行进,数日后,进入了一片相对荒僻的山地局域。
这里人烟稀少,道路两旁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和起伏的丘陵。
就在某一刻,正闭目感知着周围环境的凯尔,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淅的空间波动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敏锐的感知中荡漾开来。
这波动带着一种…挣扎、扭曲、以及缓慢融合的奇特韵律。
“停车!”凯尔大声命令。
车队立刻停了下来,护卫骑士们警剔地望向四周,手握上了剑柄,以为遇到了伏击。
凯尔没有解释,他推开车门,跃下马车,完全无视了周围的环境,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股奇异的空间波动之中。
他循着感应的方向,望向官道右侧那片看似寻常的、被浓密树林复盖的山峦。
“你们在此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这片局域。”凯尔对护卫队长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大人,您……”护卫队长有些担忧。
“执行命令。”凯尔说完,身形一闪,已然化作一道残影,迅捷而无声地没入了密林之中。
越是靠近波动的源头,凯尔心中的感应就越是强烈。
那是一种空间的哀鸣与挣扎,如同一个脆弱的泡沫,正在被主位面巨大的引力拉扯、挤压,即将破裂、融入。
终于,他在一处隐蔽的山谷深处,找到了波动的内核。
那里的景象极为诡异。空气象水波一样扭曲、荡漾,光线通过那里都发生了偏折,形成一个约三人高的、不断变幻着形态的模糊光晕。
光晕内部,隐约可见一片灰暗、死寂、毫无生机的景象——龟裂的大地,灰蒙蒙的天空,没有一丝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