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飞鸟市。
冬日的阳光穿透微薄的海雾,懒洋洋地洒在繁华的步行街上。
秦彻换上了一身简单的休闲便服,收敛了那股震慑神山的杀伐之气,看起来像是个刚从大学出来的俊朗青年。
在他身边,一个约莫十四五岁、拥有着一头如瀑黑发与精致如瓷娃娃般面孔的少女正有些不满地嘟着嘴,手里抓着两串硕大的海鲜烧烤。
“秦彻哥哥,你带我出来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愚蠢的人类如何为了几块打折的魔石挤破头?”
阿帕丝咬了一口蟹肉,那双原本伪装成人类黑眸的眼睛,在不经意间流转出一抹妖异的金色竖瞳。
作为美杜莎一族的小公主,她对人类这种嘈杂的群居生活向来嗤之以鼻,若不是秦彻强行带她出来“感受生活”,她现在应该还在契约空间里修炼。
“在这个世界,有时候平凡才是最奢侈的东西。”秦彻淡淡一笑,伸手揉了揉阿帕丝的脑袋,引来少女一阵嫌弃的躲闪,“多看,多想,你的精神力才会更像人,而不是只知道杀戮的妖魔。”
阿帕丝正欲反唇相讥,然而就在这一刹那,某种异样的波动让她的身体猛然僵住。
嗡——!
毫无预兆地,整条步行街所有的led屏幕、手机、车载显示器,甚至是商场外墙的巨型全息投影,瞬间从原本闪烁的广告切成了统一的圣白色背景。
紧接着,一道厚重、神圣、仿佛从云端垂落的钟声响彻全城。
“那是”
秦彻抬起头,目光看向天际。
只见飞鸟市蔚蓝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数个巨大的金色光圈。
那是圣城特有的远距离传讯魔器——“圣光轮”,唯有发生足以改写人类命运的大事时,才会被启动。
【昭告世界:正义永存,圣光长明。】
一道威严的男中音透过魔法阵,如同滚雷般在整座城市上空回荡,不仅是飞鸟市,这一刻,全球每一个角落的幸存者都在聆听这神谕般的宣言。
【大天使长米迦勒,于黑色禁区亚马逊雨林,亲手斩杀一头帝王级妖魔,此举彻底粉碎了亚马逊雨林的妖魔试图侵扰人类领地的野心,为全人类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米迦勒大人功勋盖世,巡游职责已毕。即日起,荣归圣城,掌大裁决之权!】
随着画面一转,一幕令所有魔法师终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在漫天风雪的背景下,一个背负十四翼虚影的男人,单手持裂天剑,脚下是那一具横跨数公里、散发着幽蓝寒气的庞大妖魔尸体。
他站在那具本该象征着无敌的帝王尸骸上,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耀如神。
死寂。
整个步行街在这一秒陷入了诡异的安静,随后,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帝王!他杀了一尊帝王!”
“圣城万岁!米迦勒大人万岁!”
许多老法师甚至跪在地上,喜极而泣。
在这个被妖魔围困、人类生存空间不断萎缩的时代,一位能够独力斩杀帝王的大天使,就是他们眼中唯一的救世主。
然而,在一片狂热的海洋中,秦彻与阿帕丝却显得格格不入。
阿帕丝停下了手中的烧烤,她那双金色竖瞳微微收缩,戏谑地看向秦彻,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抹蛇类特有的阴冷:
“喂,秦彻哥哥,这出戏排得可真好,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你斩了沙利叶、夺了魂胎之后,那位‘救世主’就刚好杀了一只帝王荣归故里?”
她转过头,看着大屏幕上米迦勒那张圣洁的脸,不屑地冷哼一声:
“圣城那些老家伙,可真是被你吓破胆了,为了压住你的势头,不惜让米迦勒亲自动手猎杀帝王来造神,这其中的意味,可很有趣啊。”
秦彻依旧负手而立,他的神色平静得如同一汪深潭,没有任何波动。
“这很正常。”秦彻轻声开口,语气中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通透,“在米迦勒和雷米尔眼中,一个拥有大君主实力的异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异端不仅斩断了他们的枷锁,还顺手披上了他们的皇袍。”
他转头看向阿帕丝,右眼的灰色光芒一闪而逝。
“对于圣城而言,我这个‘新任沙利叶’是他们千年秩序中最大的变数,在他们制定的规则里,棋子永远只能是棋子,哪怕再强,也要在他们的棋盘上跳舞。
但我不仅掀了桌子,还成了坐在他们对面的人。”
“米迦勒这次杀帝王,不是为了拯救世界。”秦彻冷笑道,“他是为了告诉全天下,谁才是这个世界的棋手,他在向我示威,也在向全世界宣告——规则,依然握在他手里。”
阿帕丝耸了耸肩,有些无聊地踢飞了一颗石子: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现在的你,虽然夺了魂胎,但还没真正踏入圣城那座权力的巅峰,那位大天使长现在气势如虹,万民敬仰,只要他一句话,你就会从英雄重新变成异端。”
“他不会这么做的。”秦彻看着天空中逐渐消散的金色光圈,眼中流露出一抹疯狂且冷冽的笑意,“米迦勒是个极其自傲的赌徒,他不会轻易杀了我。说不定他还会邀请我,会给我最高规格的礼遇,甚至会亲手为我戴上那份属于【沙利叶】的冠冕。”
秦彻的拳头微微握紧,周围的空间因他的情绪而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褶皱。
“但他忘了,我不是沙利叶那种傀儡,我是从博城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万龙谷的主宰,是逆转了时空,修改了自身命运的混沌系罹难者。”
“他想让我入瓮,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瓮。”
此时,街道上的狂欢还在继续,人们因为米迦勒的胜利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可他们并不知道,在这一片喧嚣之下,这代魔法文明最高层的两位棋手,已经在这无形的空气中,完成了一次足以撼动世界基石的对垒。
阿帕丝看着秦彻的侧脸,那一瞬间,她竟然感到了一丝颤栗。
那是比面对大姐还要沉重的威压。
“人类真虚伪。”阿帕丝嘟囔了一句,重新咬向手里的蟹肉,“不过,这样的游戏似乎也挺好玩的。”
秦彻转过身,黑色的风衣在阳光下勾勒出一道孤高的剪影。
“走吧,阿帕丝。既然他们已经摆好了擂台,我们总得回礼才行。”
“去哪?”
“回魔都。”
“去那里干嘛?”
“和老师和故友聊会天。”
“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去古都,那里的亡灵太渴望鲜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