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枯枝横斜,魔气如浓雾般缠绕树干,连风都仿佛被扼住咽喉,寂静得令人窒息。
陆尧背靠着一株老态龙钟的枯树,粗糙的树皮皲裂如蛛网,灰褐色的苔藓沾着冰冷的露水,蹭得他白袍下摆微微发潮。
他敛去周身所有气息,连呼吸都放得极缓,唯有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牢牢锁定着数百丈外奔袭的身影。
石隐的身影在密林中如一道窜动的暗红流光,麦色的肌肤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他削瘦的脸颊不断滑落。
他身上的兽皮短打早已被寒齿狼的爪风刮得破烂,边缘翻卷着,却丝毫没能伤及内里。
一层巴掌大小的青灰色鳞片虚影如铠甲般严丝合缝地裹着他的周身,鳞片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每一片都纹路清晰,像是用上古异兽的骸骨锻造而成。
近两百头寒齿狼如潮水般追在石隐身后,灰黑的皮毛上凝结着细碎的冰碴,森白的獠牙磨得“咔咔”作响。
冰蓝色的涎水顺着齿缝滴落,砸在地面的碎石上,瞬间凝成薄薄的冰粒。
它们疯了似的扑咬、爪划,锋利的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狠狠拍在石隐的鳞片上。
却只发出“铛铛”的闷响,连一丝划痕都没能留下,反而被鳞片反弹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狼嚎声里满是焦躁与不甘。
石隐根本不敢有半分恋战,他太清楚这些寒齿狼的凶残。
一旦被围堵,哪怕有磐狳图腾的防御,随着图腾之力的消耗,他也迟早会被耗死。
他弓着脊背,双腿如灌满了力气的发条,每一次蹬地都带起漫天碎石与腐叶,只凭着本能向着前方突围。
陆尧的目光落在那些鳞片上,眸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磐狳图腾的特性果然奇特,寒齿狼的攻击越凶猛、越密集,鳞片的红光便越盛,纹理也收得越紧密,确实是遇强愈强。
当石隐奔出数百米远时,寒齿狼的攻击终于停了下来。
它们围着石隐焦躁地踱步,狼首低垂,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他,却再也不敢贸然扑咬。
此刻那层青灰色鳞片如铜墙铁壁,连它们最锋利的爪牙都无可奈何。
可这些凶兽依旧不肯罢休,低低的呜咽声在密林中回荡,如鬼魅般跟在石隐身后。
包围圈被撞开一次,便立刻重新合拢,石隐始终朝着陆尧隐藏的方向不断突围而来。
“这搜寻感应力果然不一般。”陆尧指尖轻轻摩挲着枯树的树皮,心中暗忖。
“我刻意敛去所有波动,他始终不偏不倚地朝着我这边冲来。”
陆尧抬眼望向西边的密林,那里的魔气比周遭浓了数倍,如化不开的墨团,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
“三人吗?!既然多了一个石隐,那就凑齐三个。”他望着那片浓稠的魔气,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声由远及近,石隐浑身是汗地冲到陆尧方才倚靠的枯树后,扶着树干弯下腰,胸腔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吐出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胡乱地甩在地上,抬眼望了望西边那片透着诡异的密林,忍不住叹了口气。
“陆哥你不会是在耍我吧?我好不容易跑到这,你又往这林子深处跑。”
身后的寒齿狼还在低呜徘徊,石隐根本不敢久留,扶着树干直起身,咬着牙继续朝着西边密林冲去。
他一边跑,一边给自己打气,声音带着上气不接下气的颤抖:“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跟着陆哥,肯定能出头,这点苦算什么”
直到快奔袭到西边密林近百米之处,石隐忽然发现身后的寒齿狼竟然不再追赶了,反而开始低呜着徘徊着不再前进半步。
石隐上气不接下气满脸疑惑一边跑一边满脸疑惑,直到确定寒齿狼不再追之后才缓缓停下脚步,一下子瘫倒在地。
周身的磐狳图腾红光已然黯淡很多,缓缓散去。
石隐吞着口水拿出水壶不停喝着水,一边喝一边咒骂起来:“畜生,你们再追呀陆哥,也不是个东西”
“谁不是东西?”陆尧的声音忽然出现在石隐身后。
“那些寒齿狼真不是东西!”石隐头都没抬,骂骂咧咧的神色瞬间恢复笑容,抬头看向陆尧。
“陆哥,你想死我了。我算通过考验了吧,寒齿狼毛都没伤到我。”石隐快速站起拍拍自己狼狈的衣物,伤痕的确丝毫没有。
“初步通过,还有待观察。”陆尧笑着道,接着问:“用你的磐狳图腾看看这林子有何不一样。”
石隐神色立刻恢复警觉,身上的磐狳图腾红光微微闪烁,石隐的眸子化为深灰色扫过这片魔气环绕的密林。
“魔化流犀怪!”石隐忽然声音压低,看向密林的深处数百丈的一处方向,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恐怕是这外圈最强的魔化异兽了。”陆尧对石隐能探查出这魔物没有丝毫意外,也露出满意神色。
为何寒齿狼不敢踏入这片区域,而这片密林又为何如此安静,就因为这里是,魔化流犀怪的领地。
堪比四境圆满实力的魔化流犀怪,对于压制了三成之力的北渊族人,这魔化异兽实力绝不容小觑。
看看周围如此安静就知道,北渊族人都刻意避开了这个区域,显然挑战这头魔化异兽有点代价太高。
“咦,那家伙还在。”石隐忽然对着密林深处的一处方向,很意外道。
“祭仪部的!”陆尧也笑着道,那边就是之前石隐提过的,一直隐藏着不战,不动,不争的那人。
石隐对于陆尧能发现此人也不意外,陆尧得到了‘郢’的传承,对于这些上古传承之力感应绝不会比自己差。
“嗯,好像是祭仪部的贝铉!是这小子,那就不奇怪了!”石隐仔细探查着此人的感应。
见陆尧微微转头向自己看来,石隐立刻献媚般说道:“祭仪部的一位独狼,很少与人交流,不合群,性格孤僻冷傲,除了小狸,几乎没人理他。”
“不像我这种,在北渊我可是香饽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石隐不忘给自己添砖加瓦给陆尧炫耀一波。
“他想独自吃下这流犀怪,胆色不一般!”陆尧打断石隐的话语,又接着道:“而且他的符文很特别”
“陆哥就是陆尧,一眼看出他的符文特点!”石隐立刻拍着马屁,附和着道:“他的符文可隐藏光线与气息,论隐藏能力比我还要差不多!”
“这么近距离都没被流犀怪发现!”陆尧点点头,继续道:“走,看看他如何对付这流犀怪!”
石隐忽然神色怪异道:“陆哥,是想黑吃黑?我北渊族人可不能干这种事,但陆哥如果一定要,我只能勉为其难了!”
见陆尧根本没打算理会自己,石隐看了眼外围还在徘徊的寒齿狼提醒陆尧道:“陆哥,要不要先把寒齿狼解决了,把外圈的三成压制解除了。”
“不然黑吃黑这流犀怪,也不好对付!这贝铉也不是好惹的种,他发起飙来,大祭司都头疼!”石隐似乎有点犹豫。
“后悔就别跟来,陆哥不带怂包!”陆尧干脆的话语传来,人影已缓缓潜入密林深处的魔气内。
石隐叹了口气,喃喃着:“我怎么总觉得陆哥是在坑我跟着陆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石隐嘟囔着,望了眼外围的寒齿狼,摇着头周身图腾之力微微闪烁,与周围几乎融为一体跟着陆尧摸了过去。
就在他奔到距离西边密林不足百米处时,身后的呜咽声突然停了。
石隐脚步一顿,狐疑地回头望去,那些穷追不舍一路的寒齿狼竟齐齐停在了原地,狼首警惕地盯着西边的密林。
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却再也不肯前进一步,仿佛那片密林里藏着什么令它们恐惧的存在。
“搞什么鬼?”石隐满脸疑惑,直到确认寒齿狼真的不再追赶,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
周身的磐狳图腾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青灰色的鳞片虚影缓缓消散,露出他汗湿的脊背。
他摸出腰间的兽皮水壶,拧开塞子便大口大口地灌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才稍稍压下那股灼人的疲惫。
“畜生!你们再追啊!有本事别停!”他喘着气咒骂,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抱怨。
“陆哥也不是个东西!把我扔在这儿喂狼,自己倒躲得不见踪影”
“谁不是东西?”一道清淡的声音突然从石隐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石隐的骂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抱怨瞬间换成谄媚的笑容,头也不抬地接话:“还能是谁?那些寒齿狼真不是东西!追了我这么久,差点把老子的腿跑断!”
他说着猛地抬头,看到陆尧负手站在身后,白袍纤尘不染,与自己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石隐立刻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挺了挺胸膛,得意道:“陆哥!你看我,是不是特厉害?寒齿狼连我一根毛都没伤到,这考验我肯定通过了吧?”他转了个圈,展示着自己毫发无伤的身体,脸上满是邀功的神色。
“初步通过,还有待观察。”陆尧勾了勾唇角,目光扫向那片魔气浓郁的密林:“用你的磐狳图腾看看,这林子有什么不一样。”
石隐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磐狳图腾红光再次微微闪烁,那双原本黝黑的眸子渐渐化为深灰色,如磨砂的晶石般,缓缓扫过这片被魔气笼罩的密林。
一股危险的气息顺着图腾的感应传来,石隐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压得极低:“是魔化流犀怪!”
他伸手指向密林深处数百丈的一处方向,神色凝重得像是结了冰:“就在那边!这玩意儿可是外圈最强的魔化异兽了!”
“按九洲修为划分堪比四境圆满的实力,咱们现在被压制了三成上古传承之力,对上它可讨不到好。”
陆尧对此并不意外,微微颔首,眼底露出几分满意。
石隐的图腾感应果然敏锐,能在如此浓郁的魔气中精准锁定流犀怪的位置,探查这块的确有几分本事。
寒齿狼为何不敢踏入这片区域,这片密林为何死寂得连虫鸣都没有,答案显而易见。
这里是魔化流犀怪的领地,北渊族人都刻意避开了这个区域,毕竟挑战这头异兽的代价实在太高。
“咦,那家伙还在。”石隐忽然轻咦一声,目光死死盯着密林深处的另一处方向,语气里满是意外。
“祭仪部的。”陆尧淡淡开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那里正是之前石隐提过的,那个一直隐藏着、不战不动不争的族人所在的位置。
石隐见陆尧早已察觉,也不惊讶。
陆尧得了“郢”的传承,对上古传承之力的感应,绝不会比自己差。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是祭仪部的贝铉!这小子是个独狼,平时很少跟人交流,性格孤僻得很。除了小狸,部落里几乎没人愿意理他。”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自夸起来,拍着胸脯道:“不像我,在北渊我可是香饽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不管是古涧部还是圣火部,都能说上话”
“他想独自吃下这流犀怪,胆色不一般。”陆尧打断了石隐的自吹自擂,目光依旧锁定着密林深处。
“而且他的符文很特别,竟然能隐藏光线与气息,这等手段,比你的磐狳图腾隐匿之术还要精妙几分。”
“陆哥就是陆哥,一眼就看出他的符文特点!”石隐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连连附和,只是说到最后又不甘心地补充。
“不过也就比我差不多!他那符文也就隐藏厉害点,真打起来,未必是我的对手!”
“这么近距离都没被流犀怪发现,倒是有点门道。”陆尧点点头,抬脚便朝着密林深处走去:“走,看看他怎么对付这头流犀怪。”
石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变得怪异起来,拉着陆尧的衣角,小声道:“陆哥,你该不会是想黑吃黑吧?”
“我跟你说,我北渊族人可不干这种不光彩的事不过陆哥你要是真打算这么干,我也只能勉为其难陪你一趟!”
见陆尧根本没理会自己,依旧朝着密林深处走去,石隐又望了眼外围还在徘徊的寒齿狼,忍不住提醒道:“陆哥,要不咱们先把这些寒齿狼解决了?把外圈的这三成压制先解除了,就算真要黑吃黑这流犀怪,也能轻松点!这贝铉也不是好惹的,他发起飙来,连大祭司都头疼!”
他的语气里满是犹豫,脚步迟迟不肯挪动,贝铉的实力他清楚,魔化流犀怪更是凶险,再加上陆尧这摸不透的性子,他总觉得这趟浑水蹚不得。
“后悔就别跟来,陆哥不带怂包。”陆尧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缓缓潜入密林深处的魔气之中,如融入黑暗的影子,转瞬便只剩一点模糊的轮廓。
石隐望着陆尧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挠了挠头,嘴里嘟囔着:“我怎么总觉得你是在坑我跟着你,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望了眼外围虎视眈眈的寒齿狼,又看了看密林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魔气,摇了摇头。
周身的磐狳图腾红光微微闪烁,他的身形渐渐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石隐像一抹淡淡的影子,小心翼翼地跟在陆尧身后,摸进了那片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