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内圈地界,十成压制如玄铁骤然压身,陆尧只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脆响。
脏腑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滞涩。
眼前景象却让他瞬间忘却了肉身的剧痛,一条血色长河自脚下蜿蜒向上,如倒挂的银河倾泻而下,又似上古巨兽的血脉奔腾不息。
河水中悬浮着亿万细碎光点,仔细看去,是北渊三大上古传承的无尽缩影。
祭仪部的银白符文如星子闪烁,圣火部的萤火绿光似流萤穿梭,古涧部的图腾红光若岩浆涌动。
三者交织缠绕,在血色河水中形成璀璨的光带,顺着河道逐级向上延伸。
最终汇聚于天际尽头的一抹血色传送光门,那便是第一轮试炼的终点安全区。
诡异的是,周围空无一人。
贝铉的符文气息、石隐的磐狳图腾波动,第三组其他的试炼族人,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有这条血色星河在死寂中缓缓流淌,仿佛整个内圈空间只为他一人而存在。
“这第一轮的最后考验,竟是独立试炼。”陆尧抬手按在胸口,能清晰感受到体内洞天几乎陷入凝滞。
八荒万法脊上的青幽符文黯淡如死灰,萤火微光微弱得随时会熄灭,连之前奔腾的青墨煞气都如冰封的寒潭,仅有微微涟漪在荡漾。
他尝试调动半分天地法则,却发现这空间早已被彻底封锁,唯有血色河水中的传承光点,还透着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
显然,想要抵达安全区,必须踏过这条血色星河。
陆尧不再犹豫,脚掌轻轻一抬,稳稳踏在血色河面上。
河水微凉,带着淡淡的血气,却并不腥臭,反而透着一股源自上古传承的厚重感。
可就在他脚掌落下的刹那,原本平缓流淌的血色星河骤然沸腾!
“轰——!”
河水如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掀起数丈高的巨浪,血色浪花中翻涌着无数传承光点,如愤怒的蜂群般躁动。
四道红色虚影从浪花中缓缓浮现,轮廓逐渐清晰——竟是四个与陆尧一模一样的镜像分身!
他们身着同样的白袍,玄色发带随风飘动,甚至连白袍上沾染的血污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是这四道镜像的眼眸毫无神采,只剩一片死寂的赤红,周身萦绕的青墨煞气与青铜法元,竟比陆尧全盛时期还要浓郁三分。
“有意思。”陆尧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意,眼底猩红一闪而过。
十成压制下,镜像分身竟是自己的完全形态,这才是内圈考验的真正恐怖之处!
要在自身战力被压制到极致时,战胜四个完全状态的自己。
四道镜像同时抬手,双指间金光闪耀,完整的“天”字命泉文凌空浮现,与陆尧掌心刚凝聚的命泉文一模一样。
四股磅礴的威压从镜像身上爆发,如四座山岳般将陆尧牢牢锁定,血色河水被这股威压震得剧烈翻滚,形成一道环形漩涡,将五人困在中央。
陆尧目光扫过河道,心中了然。
整条血色星河被划分为十个区域,脚下这片区域血色最浓,浪涛最汹涌,红光刺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正是十成压制的起始区。
往后望去,每向上一级,河道的血色便淡一分,浪涛也平缓一分,红光逐渐黯淡。
直至最顶端的传送光门处,河水澄澈如镜,再无半分压制的气息。
“压制逐级递减么?”陆尧心中微动,瞬间想通关键。
若之前在中圈便解除了六成压制,此刻踏入星河,便该从四成压制起步,难度会大大降低。
可陆尧偏偏带着十成压制闯到这里,那他要面对的,正是整个试炼最艰难的开局,十成压制。
“很好。”陆尧舔了舔干涸的唇角,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他抬手将掌心的血涧石扔到河道边缘的空地上,以防危机时血涧石自发启动紧急传送,他可不想被如此淘汰出局
此时血涧石面赤红符文微微闪烁,正实时同步着第三组的晋级情况。
他瞥了一眼,只见上面显示已有十数人晋级,却并无贝铉与石隐的名字,想来两人也在星河中艰难跋涉。
陆尧周身青墨煞气骤然暴涨,虽因十成压制而显得有些滞涩,却依旧带着惊人的威势。
青铜法元如潮水般涌向双掌,与命泉文的金光交织成耀眼的光幕。
眼底的癫狂彻底爆发,与四道镜像的死寂赤红形成诡异的呼应。
“嘿嘿咯咯”陆尧发出低沉的怪笑,声音沙哑如磨砂,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没有丝毫迟疑,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左侧的镜像,命泉文金光撕裂空气,直取对方眉心。
与此同时,四道镜像也齐齐动了!
他们的动作与陆尧如出一辙,步法、手印、甚至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四道金光从不同方向袭来,封死了陆尧所有闪避的路线,空气被金光挤压得发出刺耳的锐响。
血色河水被震得掀起更高的巨浪,无数传承光点在碰撞中飞溅,如流星雨般散落。
“轰——!”
五道身影在血色星河第一区域轰然相撞,金光与煞气交织爆发,形成一道数十丈宽的能量涟漪,顺着河道蔓延开来。
整个血色星河仿佛被点燃,浪涛咆哮着呼应,红色的水花与金色的光焰交织,空间剧烈震颤,连远处的传送光门都泛起了淡淡的涟漪。
陆尧只觉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双臂涌入体内,五脏六腑仿佛被重锤砸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血色河水。
他被这股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脚掌在河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水痕,白袍下摆被撕裂,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
而那道被他击中的镜像,也只是身形微微一滞,胸口出现一道淡淡的金光痕迹,转瞬便在血色河水的滋养下恢复如初。
四道镜像毫不停歇,再次齐齐攻来,命泉文的金光如四张巨网,将陆尧死死笼罩。
“来得好!”陆尧怒吼一声,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癫狂更甚。
他不再闪避,周身煞气与法元疯狂涌动,迎着四道金光悍然反击。
拳风与金光碰撞,煞气与符文交织,血色河水中,五道身影你来我往,激战不休。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每一次交手都溅起漫天血花与光雨。
陆尧的身影在四道镜像的围攻下左冲右突,白袍被打得破烂不堪,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深可见骨的伤痕遍布四肢百骸,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入血色河中,与河水融为一体。
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每一次与镜像碰撞,他对自身功法的理解便加深一分。
每一次承受重击,他对十成压制的适应便强上一分。
这哪里是试炼,分明是最极致的磨砺!
此时,北渊部落的中央广场上,巨大的萤火虚影悬浮半空,八个组的晋级榜单实时刷新着。
四个组的晋级名额早已满额,剩余被淘汰的族人陆续被传送出试炼空间,在广场边缘接受圣火部与祭仪部的救治。
另外三组的晋级人数也已逼近百数,唯有陆尧所在的第三组,此刻仅显示有十六人晋级。
“第三组的族人大多被之前的奸细变故拖延了,现在终于陆续晋级安全区了。”
圣火部长老望着榜单上缓慢增长的数字,语气中带着几分宽慰。
她掌心的圣火草泛着柔和的绿光,正为一位刚被传送出来的伤员疗伤。
古涧部大长老却皱紧眉头,胸前的赤炎虎图腾红光微微跳动,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都过去这么久了,那外族人还没晋级?,剩下的时间不足1/4炷香,他该不会栽在内圈了吧?”
大祭司闭目静坐,眉心的银色符文微微闪烁,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笃定:“放心。贝铉已经晋级,他能带着压制闯过星河,陆尧自然也可以。”
“内圈的血色星河虽难,但只要突破第一区域,压制逐级递减,后面会越来越轻松。”
话音刚落,萤火虚影上第三组的晋级人数,骤然疯狂跳动——七十三人!
紧接着,七十九人、八十六人数字飞速攀升,显然之前被困在外圈与中圈的族人,此刻都已突破阻碍,抵达了安全区。
“石隐也晋级了!看来他定是有着新的感悟突破”圣火部长老指着榜单上新增的名字,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
石隐的天赋在北渊年轻一辈中并不算顶尖,竟也能带着十成压制闯过星河,这让她对陆尧的担忧又减轻了几分。
族长立于人群前方,目光死死锁定着第三组的榜单,眉头微蹙。
石隐都已晋级,以陆尧的实力,没理由迟迟未到。
除非他在刻意拖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压了下去。
试炼限时紧迫,没人会拿晋级名额开玩笑,何况陆尧还要找出那幕后之人,如果连第一轮都没晋级那就前功尽弃了。
广场上的族人们也纷纷议论起来,目光不时投向萤火虚影。
“其他七组都满一百人了,第三组还差十四个名额!”
“那外族人该不会真的阴沟里翻船了吧?”
“魔潮试炼是四位英魂先烈的意志所化,哪是那么容易通过的?说不定他早就殒命在星河中了!”
“我就说外族人靠不住,想获得英魂传承,简直是痴心妄想!”
质疑声此起彼伏,不少族人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陆尧虽救起落渊崖族人,却终究是外族,若在魔潮试炼中折戟沉沙,也证明了北渊的上古传承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此刻,陆尧所在血色星河的第一区域,激战仍在继续。
陆尧浑身浴血,白袍早已被染成暗红,破烂的衣料下,肌肤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
他的气息已经极为萎靡,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周身的煞气几乎无法凝聚,命泉文的金光也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眼底的癫狂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炽烈。
“再来!”他嘶吼一声,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猛地催动体内仅存的法元,命泉文金光再次亮起,迎着四道镜像的攻击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硬抗,而是借着血色河水的浮力,身形骤然下沉,同时一脚踹向河面,掀起巨大的浪花,挡住了镜像的视线。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他身形如鬼魅般绕到一道镜像身后,掌风凝聚全身残余力量,狠狠拍在对方后心。
“咔嚓!”
一声脆响,那道镜像的身躯剧烈震颤,红光快速黯淡,最终化为点点光粒,消散在血色河水中。
陆尧乘胜追击,不给其他镜像反应的机会,身形接连闪烁,掌风如暴雨般落下。
在付出左臂被金光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后,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镜像也陆续被他击溃,化为光粒融入星河。
四道镜像消散的瞬间,第一区域的血色浪涛渐渐平息,传承光点不再躁动,仿佛认可了他的胜利。
陆尧瘫坐在河面上,大口喘着粗气,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视线都开始模糊。
可他却没有起身前往第二区域,反而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体内的八荒万法脊在刚才的激战中,竟有了一丝微弱的转动,青幽符文闪过一丝微光。
他能清晰感受到,十成压制下的极致磨砺,正在倒逼他的体魄与功法完成蜕变,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数息后,血色河水中再次泛起涟漪,四道新的镜像从浪花中浮现,依旧是他的完全形态,依旧带着无懈可击的威压。
“嘿嘿”陆尧睁开眼没有丝毫意外,他已记不清这是四道镜像第几次重生了。
陆尧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不顾浑身剧痛,再次起身冲向镜像。
他要在这第一区域,彻底吃透十成压制的磨砺!
此时,北渊广场的萤火虚影上,第三组的晋级人数已经达到九十八人,只剩下最后两个名额。
“还有两个!陆尧那小子到底在干什么?”古涧部大长老忍不住跺脚,语气中满是焦急。
魔潮试炼第一轮的时间,已经不足数十息,若是再无法晋级,就算陆尧实力再强,也只能被淘汰出局。
圣火部长老也面露忧色,掌心的圣火草微微颤动:“难道他真被困在第一区域了?十成压制下,面对全盛的自己,陆尧想过关确实太过艰难。”
族人们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质疑与嘲讽交织在一起。
“我就说他不行,现在好了,连晋级都要赶不上了!”
“外族人就是外族人,根本不懂北渊试炼的真谛,只会蛮干!”
“说不定他早就死在星河里面了,只是血涧石还没反应过来!”
血色星河中,陆尧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击溃镜像。
他的身躯早已血肉模糊,白袍碎成了布条,浑身找不到一块完好的肌肤,连意识都开始出现恍惚。
但他的动作却越来越快,对镜像的攻击预判越来越精准,命泉文的运用也愈发精妙。
每一次击溃镜像,他体内的八荒万法脊就转动得更快一分,青幽符文越来越亮,萤火微光也变得愈发炽盛。
那层困扰他许久的洞天桎梏,在极致的磨砺下,竟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大口黑血,那是体内淤血与魔气混合的产物。
他抬头望向河道边缘的血涧石,上面的晋级人数已经跳到九十九人,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
“罢了,差不多了。”陆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炼体“癫狂之意”已经逼近九成,洞天境的突破也近在咫尺,再继续下去,恐怕真要错过晋级时限。
就在新的四道镜像即将浮现的刹那,陆尧猛地转身收起血涧石,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第二区域。
血涧石此时闪烁的红光愈发激烈,离第一轮的限时仅剩下,最后十息。
陆尧仰天长啸响彻空间,积压已久的压制解除如火山喷发!
白袍猎猎,血迹未干,他的身形却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残影!
第二区——踏碎!
第三区——碾过!
第四区——无视!
每一步落下,血河咆哮退避。
每一息掠过,红光如雪消融。
十成枷锁一旦松动,便如堤溃千里!
他不再是挣扎求存的困兽,而是挣脱樊笼的真龙!
第五区、第六区
速度越来越快,身影几乎与血河融为一体!
第七区时,他周身已燃起淡金光焰。
第八区,命泉文自发流转,照亮整条星河!
第九区——一跃而过!
最后一阶,澄澈如镜。
他足尖轻点,如踏云登天,白袍翻飞间,血污尽褪,唯余凛然神威。
“第100!”
当他的身影没入顶端血光,整个血河发出一声悠长龙吟,随即归于平静。
北渊广场,萤火虚影第三组晋级的最后一格终于点亮——【陆尧】。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喧哗!
“他最后才进?!”
“最后十息,势如破竹!这速度简直像撕裂了空间!”
“十成压制的磨砺至最后一刻,一朝解脱,竟势不可挡!”
族长凝视那名字,缓缓点头:“此子非为试炼而来,乃为超越而来。”
而在血河尽头,陆尧回望来路,血色阶梯已化虚无。
他擦去嘴角血迹,眼中癫狂渐散,恢复了丝丝清明。
“第一轮有点意思”他低语:“魔潮之夜,我陆尧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