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渊部落的欢呼如惊雷般回荡在山谷之间,久久不散。
魔潮之夜迫在眉睫,这份千年不遇的喜讯如甘霖般滋润着族人干涸的心田。
阿哲等人叛变带来的伤感与痛心,在洛桑三重传承觉醒的光芒下,渐渐被冲淡、疏解。
族人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光芒,洛桑——这个从苦难中走出的少年,成了北渊最坚实的希望与信心来源。
族长立于高台之上,深紫色兽羽披风在风中舞动,边缘的淡蓝雷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望着下方欣喜若狂的族人,单手缓缓划过虚空。
刹那间,道道莹白光芒从掌心闪耀而出,如星河倒悬,将英魂回廊处的画面清晰投射在中央广场的萤火虚影上。
三位长老齐齐侧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们深知族长与英魂回廊有着独特的精神连接,此刻传回画面,应该是要借洛桑的天赋凝聚族人之心,为即将到来的魔潮之夜筑牢信念根基。
“看!那是洛桑!”有人率先指向虚影,声音里满是激动。
“果然是三重传承加身,赤、银、绿三色光晕,是真的!”
“天佑北渊!有了洛桑,我们再也不用怕魔潮之夜了!”
族人的欢呼愈发炽烈,萤火虚影上,洛桑傲立于镇魔柱下,周身岩熊图腾的赤红、符文的银芒、圣火的翠绿交织缠绕。
形成的一道璀璨的三色光晕,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愈发耀眼。
可下一秒,画面中的一道白袍身影却让欢呼声骤然停滞。
“那个外族人要干什么?”
“他为何挡在洛桑前面,不让洛桑进入英魂回廊?”
“首领亲传的机缘就在眼前,他一定是故意的!他要阻止洛桑!”
虚影中只能看到画面,听不到声音。
族人望着陆尧拦在洛桑身前的背影,不满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在他们眼中,陆尧这一举动无疑是想阻挠洛桑获得传承,嫉妒北渊诞生如此奇才。
英魂回廊前,廓勒拄着石矛,断臂的伤口处还在渗着黑血,却依旧难掩满脸的疑惑。
身旁两位年长的族人也面面相觑,若不是感念陆尧之前力挽狂澜的恩情,他们早已上前阻止。
陆尧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缓步走到洛桑身前。
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小狸,石隐,你们先去英魂回廊。
洛桑澄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看向陆尧的目光带着几分不解。
“洛兄,耽搁你一小会,可否?”陆尧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洛桑缓缓点头,目光清澈如溪:“当然可以。没有陆哥,我们根本走不到现在。”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其实,陆哥才是最应该进入英魂回廊的人。”
石隐与小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迟疑,洛桑已经证实是清白的,陆尧为何还要阻拦洛桑。
但两人知道,英魂回廊的光影之门不会持续很久,此刻容不得他们耽搁。
两人压下心中的困惑,快速转身向着英魂回廊的光影之门走去。
那扇由无数金色符文交织而成的门户,散发着温润而威严的光芒,是北渊族人梦寐以求的传承之地。
“这外族人到底想干嘛?”北渊部落的广场上,族人的愤懑愈发浓烈:“他就是不想让洛桑获得首领亲传!”
“机缘难得,他这是在毁北渊的未来!”
“太过分了!凭什么阻拦洛桑!英魂回廊的机缘可是有时间限制的!”
质疑与怒骂声此起彼伏,没人能理解陆尧的举动。
在他们看来,除了嫉妒,再无其他理由能解释这近乎荒唐的行为。
英魂回廊前,洛桑望着小狸与石隐的身影消失在光影门内,脸上没有丝毫焦急。
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望着陆尧,似乎早已猜到对方有话要说,耐心等待着。
“现在没人能听到我们的谈话,我们好好聊会。”陆尧抬手一挥,指尖金光流转,镇魔柱上原本黯淡的上古符文骤然亮起。
道道青金色光纹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在两人周身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影屏障。
屏障上符文流转,将所有声音与感应彻底隔绝,形成一方独立的空间。
洛桑的目光微微闪烁,他深知陆尧已获得“郢”的核心传承,能轻易引动镇魔柱的上古之力。
这份掌控力,本应是属于觉醒三重传承的自己,却被一个外族人捷足先登。
“陆哥,有何指教?”洛桑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
“在我面前,伪装没有意义。”陆尧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洛桑神色未变,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镇魔柱。
柱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残留着之前激战的痕迹,片刻后,洛桑眼神微凝,喃喃道:“如果你不在,‘郢’的传承会是我的。”
陆尧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你没有见过‘郢’的真容。即便你觉醒了三大上古传承进入其内部,也得不到核心传承。”
“‘郢’千年来,等待的,从来不是北渊的族人。”
按照北渊传承,觉醒三大上古传承并获得英魂回廊认可者,便可进入“郢”内,有机会继承这枚上古半仙器。
可千年来,除了镇北王岳无尘有这资格,再无人能达成此等成就。
洛桑本是最有希望的第二人,可惜,“郢”早已选择了陆尧。
而陆尧心中清楚,“郢”真正等待的,是身负《大梵玄奥诀》之人,洛桑并非那个命中注定的继承者。
“难怪。”洛桑淡淡回应,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不过,现在这些也不重要了”
两人相对而立,平静地交谈着,宛如相交多年的老友,没有丝毫剑拔弩张的气息。
若是石隐在此,听到这番对话,定会惊恐莫名——这两人明明早已洞悉彼此的伪装,却能如此镇定地周旋,仿佛在诉说与己无关的往事。
陆尧很清楚,洛桑没有再做隐藏,选择承认他就是幕后之人,是因为他知道陆尧有着“郢”传承,他的三大传承根本没法隐藏。
洛桑能依靠特殊能力躲过小狸的符文探查,但在陆尧面前,他伪装不了,当然他也不打算再装。
“给我个理由。”陆尧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就算他已大致猜到洛桑选择叛变北渊的原因,他还是想听下洛桑的解释,这是他对洛桑的尊重与怜惜。
洛桑的目光转向远处,廓勒与两位族人正看守着昏迷的阿哲、阿芽等人。
他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声音低沉而沙哑。
“阿哲6岁时,父母死于魔潮之夜,因未能完成坚守任务被定为失责,他自小备受族人歧视,连一口饱饭都难安稳吃下”
“阿芽5岁时,父母误信巫族奸细,导致魔潮提前爆发,被定为重责,她从小就被贴上‘奸细之女’的标签,走到哪里都被指指点点”
“萨筌14岁时,亲眼看到父亲被魔气侵蚀,失控残杀族人,被大长老亲手击杀,连一具完整的残骸、一块墓碑都没有”
“渠峥8岁时,他的妹妹外出时被魔物猎杀,而身旁的同族因害怕逃回部落,却说是他妹妹擅自离队去禁区游玩”
洛桑年轻的脸庞上布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他一个个细数着那些北渊“叛徒”的过往。
没有遗漏,没有添饰,只是平静地陈述着那些被北渊遗忘的苦难。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被偏见与规则碾压的人生。
陆尧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倾听。
他心中已然明了,这些选择叛变的族人,并非天生歹毒,而是被北渊千年不变的严苛制度伤透了心。
他们渴望改变,却无力回天,最终只能选择用极端的方式反抗。
待洛桑说完最后一个陆尧见过的族人过往,陷入沉默,陆尧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
“洛桑4岁时,娘亲在阿芽父母引发的魔潮之夜殒命,尸骨无存。父亲洛阙为护他逃回北渊,被魔气侵蚀,在落渊崖受尽二十多年的煎熬。”
“洛桑自此被视为‘贪生怕死之人’的后代,受尽冷眼与排挤,性格变得沉默寡言,修行也停滞不前。”
“直到成年礼时,他突然觉醒符文传承,性格忽然变得开朗,凭借双传承的天赋被族长收为义子,重新获得族人的喜爱。”
“此次魔潮试炼,洛桑又突然觉醒圣火之力,三重传承加身,获得进入英魂回廊的资格,成为北渊未来的希望。”
陆尧的目光紧紧锁住洛桑,看着他始终望着英魂回廊的侧脸,语气带着一丝沉重:“重塑北渊真的要如此牺牲吗?”
洛桑望着近在咫尺的英魂回廊,玄铁岩柱上的符文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北渊千年来的荣耀象征。
他没有转身,声音冰冷如霜:“这英魂回廊,是千千万万普通族人的鲜血铸就,它根本不应该存在!北渊,烂透了。”
“我理解你们的伤悲与苦痛。”陆尧微微叹了口气:“若是我身处你们的境地,我会有不同的选择。”
“你不懂!”洛桑猛地转过身,眼中满是压抑多年的怒火与不甘,第一次对着陆尧嘶吼。
“你从未体会过普通族人的那份痛!那种想要改变却无能为力,只能在偏见与规则中苟延残喘的感觉!”
“这种感觉,岂是你这种天赋异禀、备受宗族推崇的人能懂的!”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三色传承光晕因情绪激动而剧烈波动,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多年的隐忍、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世间岂有绝对的对与错。”陆尧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洛桑不知道,曾经的他在啸云宗备受欺压与白眼,在仙灵试炼中自己还被当成炮灰,但他从未放弃过。
可陆尧知道,现在的洛桑已经放弃了北渊,选择要用自己的方式来重塑北渊,洛桑已经回不来了。
“既然道不同,多说无益,那就战吧!”陆尧缓缓抬手,周身黑白煞气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环绕周身。
煞气沉稳凝练,不再是之前的狂暴无序,透着镇压万物的厚重感,与洛桑躁动的三色光晕形成鲜明对比。
洛桑闻言阴冷的笑声响起,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而可怕,冷冽的光芒如刀锋般直射陆尧。
话音未落,整个遗忘之脊突然传来剧烈的震颤!
“轰隆隆——!”
沉闷的声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如巨兽苏醒。
山脊之上,原本闪耀的金色上古符文骤然黯淡,转瞬间便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遗忘之脊的上古阵法被破了!”陆尧面色浮现一抹哀痛,这意味着北渊的末日来了。
地动山摇,乱石穿空,漫天尘土飞扬。
陆尧脸色凝起,能清晰地感受到,整个遗忘之脊被一股早已蓄势待发的浓郁魔气彻底覆盖。
黑云过境般,漆黑的魔气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整片区域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蚀骨的阴寒与腥臭,让人窒息。
而在遥远的北渊部落,萤火虚影的画面早已中断。
无数的魔物从部落地底、树洞、密林各处疯狂钻出,仿佛早已埋伏许久。
魔气滔天,嘶吼声震耳欲聋,整个部落瞬间陷入魔潮的包围之中,哭喊与厮杀声交织,打破了之前的欢呼与宁静。
洛桑望着被魔气笼罩的北渊天地,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陆尧,你以为你赢定了吗?重塑北渊,因为你,只会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