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迎着那无数道或期待、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再次缓缓出列。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踏在金砖上的声音,在此刻寂静的大殿中,竟显得格外清淅、坚定。
他没有看一旁的李泰,也没有看那些叫嚣的魏王党羽。
他只是对着御座,对着那疑心深重的李世民,深深一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奇异力量:
“陛下容禀。”
“魏王指责臣‘结党营私’,‘与白身小人密谋’,臣…认!”
认了?!
他竟然认了?!
整个太极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淅可闻!
李泰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他认了!他居然认了!他死定了!
房玄龄、魏征等人脸色骤变!长孙无忌眼中精光一闪!
李世民敲击扶手的手指,也骤然停住!
然而,李承干的下一句话,却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然,臣所认,非是魏王所言之‘结党营私、图谋不轨’!臣所认,乃是效仿先贤,行那‘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之举!”
他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充满了凛然正气:
“陛下!诸位臣工!敢问一句——”
“昔年汉高祖刘邦,起于草莽,身边樊哙乃屠狗之辈,周勃是吹鼓手出身,萧何不过小小吏掾!彼时,可有人言高祖‘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我大唐开国,陛下于秦王府时,身边多少谋臣猛将,亦是出身寒微!房玄龄公,当年不过一介刀笔小吏!杜如晦公,亦是地方微末之官!尉迟敬德将军,更是降将出身!彼时,可有人言陛下‘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连珠炮般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朝臣的心上!
房玄龄、尉迟恭等被点名的老臣,更是身躯一震,眼神复杂!
李承干的声音响彻殿宇,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力量:
“英雄不问出处,良才何论出身?!
古之明君求贤若渴,发布‘求贤令’,言:
‘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
此乃何等胸襟?!何等气魄?!
难道汉高祖、我父皇、乃至发布求贤令的秦君,都是在‘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吗?!”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射向脸色煞白的李泰:
“魏王!你口口声声指责孤‘任用白身’,‘结党营私’,那你告诉孤——”
“孤今日招募的薛礼,勇冠三军,有万夫不当之勇!裴行俭,文武双全,韬略过人!
许敬宗、王玄策,一文一武,皆经世之才!”
“此等英才,难道只因他们出身寒微,未曾显达,便要被你斥为‘小人’?便要被你污为‘图谋不轨’?!”
“孤效法陛下当年广纳贤才之胸襟,效法古之明君求贤若渴之圣德,欲以此等英才,辅佐孤推行新政,革除弊政,为我大唐开创更盛之基业!
此心,天日可表!此志,山河可鉴!”
“在你口中,竟成了‘结党营私’?!
魏王,你究竟是在质疑孤,还是在质疑陛下当年的识人之明?!在质疑古之圣君的用人之道?!”
李承乾言辞如刀,气势如虹!他将“结党营私”的指控,瞬间升华到了“效仿明君、广纳贤才、为国求贤”的高度!
不仅将李泰的指控彻底粉碎,更将其置于质疑先帝、质疑圣君道统的不义之地!
李泰被这连番质问轰得头晕目眩,张口结舌,肥脸憋得通红,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象个跳梁小丑,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
李承乾不给任何人喘息之机,他再次面向御座,声音沉稳而有力:
“陛下!臣深知,国之储君,用人当慎。
然臣更知,为君者,当有囊括四海、吞吐宇内之气度!不拘一格降人才,方能成就盛世伟业!”
“臣此番招募诸人,非为私利,实为公心!正为陛下所托付之‘科举改革三地试点’之事!”
他目光扫过殿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长安、洛阳、扬州!三地试点,千头万绪!需清正廉明之官坐镇中枢,如许敬宗。
需胆识过人、能深入虎穴之臣探查地方,如王玄策。
需刚正不阿、武艺超群之士震慑宵小、护卫考务,如薛礼等人!”
“此等人才,循规蹈矩、论资排辈,何时能得?
臣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破格擢拔,唯才是举,只为不负陛下重托,将‘糊名誊录’、‘天子门生’之新法推行成功,为我大唐开万世取士之坦途!”
“此,便是臣招募诸贤、委以重任的全部初衷!此心此志,可昭日月!岂容宵小之辈,以‘结党营私’之名污蔑构陷?!”
李承干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在太极殿中回荡,掷地有声!
他不仅完美解释了招募白身的原因,更将此举与皇帝亲自托付的科举改革重任紧密捆绑!
将所有行为都置于“为公”、“为国”、“为君分忧”的大义名分之下!
“至于魏王所言,孤与彼等‘密谋旧事’、‘许诺裂土’…”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目光如寒星般射向李泰,
“此等无稽之谈,构陷之词,臣本不屑辩驳!然事关臣清白,更关乎陛下托付之重任,臣不得不言!”
他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孤在东宫,与诸贤所谈,句句皆是试点细则、防范舞弊、选拔真才!何曾有过半句‘宫门旧事’?!何曾有过半句‘裂土封王’?!”
“魏王!你口口声声有‘守卫亲耳听闻’,有‘铁证如山’!好!孤今日,便请陛下当廷召见东宫相关守卫、内侍、乃至薛礼、裴行俭、许敬宗、王玄策等人!
我等当廷对质!若孤有半句虚言,甘受任何惩处!若魏王你…构陷储君…”
李承干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让李泰如坠冰窟,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当廷对质?他那些所谓的“人证”,经得起当廷盘问吗?!
刘洎、杜楚客伪造的证据链,能在御前滴水不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