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声音?”
十四个法本同时停止了动作,二十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大概是女士们对您的藏品太过热情了。”海森面不改色地解释道,“女士们似乎对您收藏的历史所蕴含的悲剧美感缺乏抵抗力。”
“确实很是热闹。”
法本先生们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深究。
(甚至于一位法本先生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海森跟随法本先生们穿过一道漫长的走廊,各式仿生人展品装饰在两侧。
“来吧,医生。这里就是悲剧的现场。”
他们带着海森推开了一扇巨大的、形如墓碑的拱门,走进了一个格外昏暗肃穆的展厅。
展厅的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与防腐剂混合的味道,以及这股陈腐气息都掩盖不住的腥臭味道。
顺着腥臭气味的来源看去,在展厅的入口处不远的角落,那里的景象惨烈至极,破碎的血肉如同绽放一般复盖了一大片局域。
而那片绽放的中心,一处展台之上,残馀的血管和神经束像枯死的藤蔓一样挂在同样毁坏的展台边缘,微微抽搐。
显然,这就是莱尔卖给法本的恶之花,至少曾经是。
海森走上前,靴底踩到了粘稠的液体。
这具躯体的崩坏程度远超他的预想。
“这是彻底损毁了啊。”
“是的。”法本们遗撼地叹息,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莱尔把她送来,结果刚送进这个展厅不久,她就……变成了这样。即使对于艺术来说,这也太激烈了。”
海森伸出义手,探针刺入那团血肉中仅存的颈椎接口。
接触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数据流再次冲刷而来。
这一次,是声音。
“听觉”过载。
超载信息流搭载的意象以无法定义的数据形式涌进了数据接口,淹没了海森皮层搭载的仿生芯片。海森感到自己的听觉处理单元在尖叫,仿佛有无数根钢针正在刺穿他,连同几乎所有其他感觉单元都炸出了噪点与乱码。
但他强行稳住了心神,将这段数据流隔离、解析。
确实是同源的“杀人诗”。
第三首。
海森睁开眼,看着那滩残骸,眉头紧锁。
有什么东西不对,有什么和波德庄园中那两具身体的反馈截然不同象是,音色不同。
残骸中,脊柱的末端,似乎依稀可见金属的银色。
他在一团血肉模糊中,挑出了一件可以称得上完整的东西——一个有些焦糊的电子脑。
“法本先生。”他转过身,“这个……可不是原本的生物湿件吧?”
“当然不是。”众法本理所当然地回答,“莱尔和那帮云顶蠢货痴迷于湿件,在那堆烂肉里查找所谓的‘灵魂’。哼,但在我们看来,湿件太不稳定了,尤其在去年年底那个破事之后——我可不想自己的展品被那些该死的终械追杀,引来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我把它买回来后,就将那个容易腐烂的生物湿件换成了更可靠的法老区特供电子脑。”
“为了安全?”
“也是为了管理方便,湿件接口与我的展品局域网不兼容。”
“很遗撼,法本先生。”海森将电子脑残骸扔回解剖台,“这种擅自更换内核组件的行为……恐怕不在莱尔先生的保修范围内。”
一位法本先生翘起了眉毛,似乎是有感到被冒犯。
但是海森紧接着的话语,打断了这位一直都颇为刻薄的法本先生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发难。
“不过,法本先生,请问您能否先带我去看看被搞坏的另一个展品?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海森的目光越过了这片血肉狼借的“花朵”,投向了展厅更深处的黑暗。
与此同时,展馆的另一端。
安娜与达希拉的交锋还在继续,不过两人之间却已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克制默契,使得争斗变得更加隐秘而凶险。
她们在不同展厅与回廊间穿行。三道身影不断变换位置,她们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成为了致命且迅猛的暗器,试图在对方最出乎预料的时机与方位发动攻击,但每一次交手都以近乎无声的招式对冲收尾。
突然,走在前面的“索菲”停下了脚步。
安娜也随之停下,眉头微皱。
“怎么了?”达希拉摆出一个看起来十分随意的架势,隐藏在身后的手却如同毒蛇般弯曲蓄力着,讽刺说,“又有哪里要路滑了吗?”
安娜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她的目光越过一个个精致的玻璃展柜,落在了回廊转角处的一个角落。
“不对劲。”安娜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什么?”达希拉警觉地问道。
安娜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一个个精致的玻璃展柜,锁定在了回廊转角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精致八音盒,上面伫立着一个穿着残破芭蕾舞裙的仿生人。
在刚刚进入这里时,就见过它,那时的它在红绳的牵引下,跳着永恒的舞蹈。
但现在,它是静止的。
“达希拉小姐,”安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疑惑,“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这个跳芭蕾舞的仿生人,是在这个位置吗?”
达希拉闻言,回头看去。
那个芭蕾舞仿生人静静地立在那里,姿态优雅。但是……它的底座似乎稍微偏转了一点角度,象是微微侧向了她们所在的位置。
隐隐地,似乎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在黑暗之中。
“我黑色的美人,当你就要安睡,在那黑色大理石的纪念碑下……”
十四个法本同时开始朗诵,声音低沉、阴郁,带着一种咏叹调般的节奏。
展厅的深处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漏雨的墓室。漆黑的雨水从穹顶的裂缝中淅淅沥沥地落下,汇聚成地面的黑水潭。
黑水潭环绕着的,是一座黑色大理石雕刻的巨大墓碑,下面是一张凹陷的、形如墓穴的石床。
“坟墓是我的无限梦想的知己。”
海森看着那个石床。
那里躺着一具破碎的躯体。
一具女性仿生人躯体。
这具仿生人已经彻底损坏,景象与展厅入口处十分类似,整个躯体象是被拆解开来,散落成了一团人形的模糊轮廓。
“在那无法成眠的漫漫长夜里”
被剥落的合成皮肤下,断口与缺口的位置可以看到烧毁的电路和扭曲的金属骨架。
而在交错的残骸与肢体间,无数银白色的、只有指节大小的凝胶蛆虫正在蠕动。它们有着精密的齿轮口器,正按照缺省的程序,在那些裸露的线缆间穿梭、啃噬,发出沙沙的声响。
“蛆虫将咬你肌肤,像悔恨一样。”法本们念完了最后一句诗。
海森看着这具被蛆虫啃食的“尸体”,心底隐隐泛起一股违和感。
“这曾经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之一,那些蛆虫是我最满意的设计,为了还原诗中的意境,那种特殊的表达爱意的方式那种无与伦比的修辞。”法本先生的声音响起。
海森思索了一下,向法本先生点头致意。
“我需要更近一些,这里或许并不是什么附带损伤,请问——”
那位最为尖酸刻薄的法本先生终于找到机会嘲讽:
“反正我也没打算找莱尔那个小家伙赔偿,能让他”
“我觉得这样也挺好,不算丑。”,一位法本先生打断了未说出口的讽刺。
海森无奈,看向了那位握着匕首的法本先生——这位法本先生没有说话,只是摊了摊手,耸了耸肩,用目光示意海森可以继续他想要做的。
点了点头,海森不再关注法本先生们的古怪,靴子踩在黑水潭中溅起水花,他走下了墓穴。
伸出义手,探针刺入那具残躯的颈部接口。
什么也没有。
没有烧灼的痕迹,也没有杀人的诗。
“空的?”
不对,还是有些什么的。
海森开始注意仿生人尸骸与零件的散布规律,是的,几乎是直觉,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具躯体以及它散落的零件,绝非在自然条件下形成这种古怪的交叉姿态。
就象,什么人,用这些零件与残肢,摆出了一副画,一个极其抽象的画作。
房客也在通过运算验证着海森的直觉。
是这些蛆虫做的吗?海森不禁疑惑,但这些不断扭动的机械蛆虫更象是这副画的一部分,以一种绝对不“仿生”的模式运动着,就象在补充这副画作缺失的动态。
一种不断延伸,又不断收缩的动态,象是呼吸,又象是律动。
以至于,这幅画作,似乎并没有被墓穴这个画框所限定。
海森抬头,目光扫过墓穴的石壁,墓穴上方的大理石碑,以及四周展厅的墙壁。
在昏暗的灯光和不断滴落的黑雨中,那些隐约看来是墓室装饰纹理的痕迹,逐渐在海森的义眼视野中清淅起来。
那不是装饰。
那是画作的延伸。
一直延伸到视线不可及的阴影深处。
海森走近墙壁,手指抚过那些痕迹。
这些用刻痕、机油、冷却液勾勒出的纹理杂乱无章,几乎看不出什么有效信息。在多光谱视觉下,一些模糊的可以辨认的位置,似乎画有扭曲的人脸,崩塌的高塔,燃烧的海洋——但也只是可能,那些图象几乎象是矢量扭曲的畸形。
痕迹很新。
在房客的辅助分析下,海森在这些混乱的线条中,提取出了一个不断重复的信息。
二进位、四进位、十六进位……还有无数种海森从未见过的、仿佛是某种自创语言的加密符号,通过各式各样的点、线、面甚至于蛆虫扭动的动态频率,组合出不同的信息流。
是那首“杀人诗”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吗?
解读出来的大部分数据看起来毫无意义,只是在节奏,或者说给海森这个已经经历了三次感官过载的赛博格带来的“感觉”上,很象是那种“杀人诗”。
不过,有一个能够解读出来的代号在这幅画作中高频出现。
【r-k-9-0】
一共出现了912次。
他转头看向站在墓穴边缘的法本。
“法本先生,这具仿生人的型号,或者是出厂编号……是rk90吗?”
法本们面面相觑,十四张脸上都露出了茫然。
“rk90?不,这只是个没有编号的定制展品。我们从未给它起过这种名字,也从未在藏品目录里见过这个代码。”
“法本先生,您看,这里的纹路。”海森将纹路用投影增强凸显出来,“这些,都是人为的涂鸦,这是您展品的一部分吗?它们出现的时间不超过两天。”
“不。”一位法本先生皱眉,“这太不雅观了,我还以为只是爆炸的擦痕。”
海森意识到,眼前的一众法本们,似乎并不如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关心自己的展品。
“法本先生,这里有摄象头吗?”
“为什么我会需要摄象头?”法本疑惑地发问,一位法本先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所有展品都是联网的。”
“那么有具体的时间吗?那具恶之花和这具仿生人断线的时间?”
“我找找奇怪,都没有记录”
海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跳出了墓穴,在展厅中搜索着。
“这个展厅,只有一具仿生人吗?”
“这里是有关于诗的展厅,在这个时代,诗歌是快要死去的艺术,不需要太多会动的物件装饰”
一位法本先生用慢悠悠的语调说着。
没等到他说完,海森转身便走出了这个展厅,来到了外面的走廊。
走廊的两侧的仿生人沉默排列着。海森走到最近的一个——那是一个穿着宇航服的半身像,面部是那种廉价的塑料模特脸,电子眼正对着诗歌展厅的大门。
“法本先生!这些背景里的仿生人,也是联网的吗?”
“当然。在这里,一切都是连接的。”
“介意我看一下它的视觉记录吗?”
不等任何一位法本回复,海森已经将手按在了那个宇航员仿生人的后脑上。
数据流回溯。画面对着诗歌展厅的大门。
时间倒推。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天,两天,除了最近的时间,以及十五小时前法本先生们的一次出入,其馀时间,一切正常,大门始终紧闭。
不对,再来。
海森再次快速回溯视觉影象。
还是没找到任何明显的变化,法本先生们出入时也没有任何异常。
不对!
海森将时间锁定在25小时前的一段时间,常速播放。
画面依然是毫无变化的大门。
但是,海森捕捉到了,有那三帧的画面,出现了轻微的抖动。
不是摄象头的抖动,而是数据的撕裂波动。
滋——滋——
象是数据溢出的干扰。
海森锁定了那个时间点。
“看到了吗?”海森将那段故障的画面投射出来,“在这个时间点,展厅里的那个‘恶之花’还没有任何异常。”
“但是,这个画面帧时间戳,比我根据‘恶之花’尸体腐烂程度反推的死亡时间,要早了整整三个小时。”
恶之花是活体雕塑,源于改造的克隆,其尸体酶解的速度依旧符合自然规律,只需要针对致密的钙化皮肤和克隆组织特性做些许模型优化,在法本先生展馆这个相对无菌的稳定环境中,可以计算得到一个相对准确的时间——22个小时。
海森此前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波德庄园中的改造克隆是更早崩溃的,不代表在法本先生的收藏品中也是这样。
海森立刻向法本们请求查验更多的仿生人。
他们沿着走廊检查着,逐渐与那个展厅拉开越来越远的距离。
结果是一致的,几乎每一个仿生人展品,视觉记录都在同一个时间点——二十五小时前——出现了影象画面的撕裂波动。
不知不觉间,海森与法本先生们已经返回了那个有着巨大监牢的房间。
他站在铁笼前,陷入了沉思。
“法本先生,我再确认一遍,您收藏所有的展品都是联网的,对吗?”
“没错。怎么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法本先生,”海森开口道,“莱尔先生的恶之花不是源头。它是被感染的。”
“那个真正的源头在二十五小时前爆发出了庞大数据流,像洪水一样溢出,造成了整个网络的波动,并顺着网络感染了刚被送进来的恶之花,甚至于不止那一个恶之花,只是那个在您的展品中独树一帜的恶之花最先崩溃。”
“怎么可能?是谁?为什么要对我的展品这么做!?”
“恐怕就是您的那位得意之作,那位本应安眠在墓穴之中的美人。此前我就注意到了,她的电子脑内核不在残骸里,我此前以为是您回收的,但是似乎不是这样的,对吗?”
十四位法本先生面面相觑,看样子他确实对仿生人内核的缺失毫不知情。
“那在哪?!”一位法本先生走到了海森面前,质问说,“你也给我看了回放,除了我自己的出入,其馀时间那个展厅的大门始终紧闭,难道我收藏品的芯片还会自己走掉不成?”
就在这时,一阵的脚步声传来。
海森与法本先生们顺着声音看向昏暗的房间入口。
是安娜她们。
两位“索菲”和达希拉倒退着进入了这个房间。
她们的表情都很凝重,甚至可以说是紧张。
“怎么了?”海森问。
“它们来了。”安娜背靠着海森,低声说道。
无数双电子眼,在黑暗中亮起了诡异的红光。
房间外,走廊里,那些千奇百怪的仿生人展品——芭蕾舞女、悬浮歌者、掩面天使……
它们迈着僵硬的步伐,象是一堵沉默的墙,缓缓向这边压了过来。
而在房间中央,全息投影设备突然再次激活。
滋——
光影扭曲。那两个全息角斗士再次出现。但这一次,他们的脸部贴图变得扭曲、破碎,变成了无数乱码。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短剑和三叉戟,对着空气、对着地面、对着所有在动的东西,发起了疯狂的、毫无逻辑的攻击。虽然只是光影,没有造成任何实体伤害,但那狰狞的姿态和伴随而来的刺耳噪音,让人感到更加压抑。
“真的感染了整个内网……”海森上前一步,将安娜护到身后,“法本先生!请下令让您的展品们停下!”
“我……我控制不了!”法本们惊慌失措,“它们切断了连接!它们……它们为什么要盯着我看!”
海森、安娜、空壳索菲、达希拉,以及十四位法本先生,他们身处于铁牢之内,角斗士的全息投影在他们的周围进行着愈演愈烈的战斗,崩解的全息投影故障象素碎片如同血,或者雪,喷洒在整个展厅中。
仿生人们停在了十米开外,就在铁牢之外。
它们只是静静地站着,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从仿生人的电子眼中,看不出任何表征,如同死水。
这种沉默,比咆哮更让人不安。
“它们失控了?它们想干什么?”安娜握紧了拳头。
“不知道。”海森看着那些仿生人,这种未知让他也感到不安,“法本先生,平时您对它们……还算不错吧?”
“当然!”十四个法本几乎同时不忿,“我可是很呵护它们的!每一个都是我的心血!”
海森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
那些围在最前面的仿生人并没有攻击,而是整齐地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一小块空间。
“它们没有恶意。”海森判断道。
他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只是,能被退让出的空间变得越来越小——仿生人的密度过大,已经无法让出更多的位置了。
海森试着看向走廊深处,那里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仿生人填满。
“您到底有多少仿生人展品?”
“大概九百多?或者不止?”
海森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房客默契地控制着仿生肺部用气流声配合着表达出了那股暗含的无奈。
“法本先生,这里只有我们进来的那一个进出口吗?天台顶上的那一个?”
“是……是的!”法本们挤在一起,变得越发不安起来,“只有那条走廊!带我离开这里!但我不想走那条路!”
“那边。”法本中的一个突然指着房间侧面的一扇高窗,“那里外面就是法老区的一条空中航道!如果打破窗户……我的浮空车可以直接飞过来接应!”
他的话音未落。
“哗啦——!”
突然,强光刺入。
一道身影如同白色的飞鸟,撞碎窗户,一跃而下。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性仿生人,长发遮住了脸。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半球型的事物。
象是半颗头颅。
粉碎的玻璃在昏暗的房间映照出丝丝缕缕的光辉。
海森明白了。
她恐怕就是那个感染恶之花和整个展馆内网的源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损坏崩溃,而是用某种手段金蝉脱壳,假死脱身。
她隐藏在仿生人展品之中,等待着一个逃离的机会。
如今,法本为她指出了逃离的出口。
“达希拉!保护好法本先生!”
海森突然喊道。
他不等任何人反应,牵住身边的一位“索菲”,踩着簇拥着的仿生人群,在那漫天飞舞的玻璃碎片中,纵身一跃,跳出了那扇位于百迈克尔空的窗户。
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
海森在下坠中调整姿态,他的义眼锁定了一辆正在远去的货运浮空车,货车上,那个白裙身影正站立着,凝视着远方的落日。
狂风卷起她的长裙与黑发,猎猎作响。
“抓紧了!”
海森在空中猛地调整重心,抱着“索菲”,重重地落向一辆疾驰而来的浮空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