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怎地多了一个?”
“管他娘的。昨儿数的是十个,我眼花,许是记岔了。”
“算了,赶紧送进山里才是正经。若是误了时辰,天狐大人怪罪下来,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一提到天狐大人,两人立马噤声,再不敢多话,仿佛那是什么极可怖的字眼。
宗郁是在一阵交谈声里醒来的。
只觉头痛欲裂。
他眨了眨眼,好一阵儿,模糊的视线才渐渐清明。
天色阴沉,乌云压得极低,闷得人喘不过气,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很明显,他是躺着的。
手脚腰身全被绳索捆得死死的。
动弹不得。
他被人绑了!
宗郁费力地回想。
他刚加完班,揣着夜宵走在街上,脑子里还在过明天的客户。
然后,一阵刺眼的白光从远处袭来,让人睁不开眼。
那是一辆失控的大卡车。
再醒来,就在这了。
他没被送进医院。
更怪的是,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个窟窿两个洞的。
这不科学!
“老二,使点劲!昨晚又钻哪个小娘子被窝了?腿软成这样!”
“老大你休要胡说!明明是你数错了,到底多了一个人,平白沉了多少斤!”
宗郁听着这俩人颇有一种“古风小生”的对话,身子随着木板车剧烈晃动。
他被绑了,正被劫匪运到不知哪里去。
这颠簸的劲儿和这树木天空,准是在走山路。
他想开口说话,嗓子却象被火燎过,干涩得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无奈,只能先躺着。
心里胡思乱想着。
自己就是个普通社畜,家里也无钱无势,绑他图什么?
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
也不知过了多久。
没了手机,人对时间的感知都钝了许多。
他看着天上的云头换了位置,怕是已过了一两个小时了。
正当宗郁暗自估算时,车猛地停了。
他刚想挣扎,头顶的天光一暗。
不对,是两张黑黢黢的人脸凑了过来,挡住了天。
“这小子醒了?”
“管他醒不醒,扔下去赶紧回!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话音刚落,宗郁便觉身子一轻,被人架起,随即被狠狠掼了出去。
该死。
他暗骂一声,这一摔,摔得他七荤八素。
地上全是昨夜的雨水和烂泥,滚了这几圈,浑身没一处干净地方。
他眯眼瞧去,那两人离得远,看不真切,只象两个黑影。
他们正把一个个麻袋似的人从车上拖拽下来,随手乱扔。
很快,地上就躺倒了一片,男男女女,都被五花大绑,昏迷不醒。
宗郁看得仔细。
那些男人,无一例外都梳着发髻,穿着古装袍子,女人们也是古代的发式。
再联想到自己被卡车撞了却毫发无伤。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穿越了。
宗郁并没有象一些小说里那样认为自己是误入拍摄现场或者别人给他做恶作剧的。
一来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必要。二来,一切都太真实了。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他真的穿越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乱是最大的敌人。
他是金牌销售,别的本事没有,稳住二字是刻在骨子里的。越是慌乱的境地,越不能露怯。
你一慌,客户就跑了。
宗郁从那两人的只言片语里,推断出这里肯定会有什么不好的事。
得走。
至于地上这些人?
只能各安天命了。
他试着绷紧肌肉,想站起来,但绳子捆得太死。
试了几次,只得放弃,改用最难看的法子,在地上蠕动。
虽然形象全无,但好歹蹭出去了两步。
可这太慢了。
他很快就停了下来,全身大汗淋漓,大口地喘着气。
这是一片密林,地上盘根错节,他这样根本爬不远。
他趴在烂泥里,四周死一般寂静。
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
这林子里,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没有风声。
好久没有这样安静过了,回不完的消息,打不完的电话,应不完的酒席。
可现在一切都静了下来,只是不是放松下来休息的好机会。
现在的他两眼一抹黑。
宗郁作为一个好销售,知道自己卖的产品信息要了解,买家的信息更要了解,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必须搞清楚状况。
希望只能寄托在身边这些人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比刚才好了些,至少能挤出几个字。
“醒……醒醒!”
离他最近的汉子毫无动静。
若不是胸口还有起伏,宗郁真以为他是个死人。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他最担心的猛兽并没出现。
这林子里只有无尽的树木和他们这些躺在地上的人。
他本能的觉得不对,只是又没什么好法子。
只得趴着。
不知又过了多久,身边终于有人醒了。
“这,这是哪儿啊?”
一个微弱声音从旁边传来。
宗郁心头一振,连忙低声搭话。
两人在黑暗中低声交谈,宗郁不动声色地套着话。
果然,他不在地球了。
这里是一个叫大周的朝代,现在是承平五年。
至于什么唐宋元明这些朝代,那人闻所未闻。
后又交谈得知,身边这人叫刘石,是个屠户,昨晚吃了许多酒,家去睡了,一觉醒来便在这了。
接着,醒来的人越来越多。
一时间,哭泣声、咒骂声、求饶声响成一片,嘈杂不堪。
看来,都是被掳来的。
来者不善。
就在众人最慌乱时,远处黑暗的林子里,晃起了一点光亮。
那光亮越来越近,是个提着灯笼的少年。
少年一身锦衣,面容清俊,气度不凡,仿佛是来踏青的公子。
他提着灯笼,走到众人面前,歉然笑道:
“在下今日因事耽搁,来得晚了,诸位莫怪。”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听了这话,当即怒喝道:
“你这毛头小子是谁!还不快给你爷爷我松绑!你可知我是……”
嚓。
一声轻响。
那汉子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嘴唇嗫嚅了两下,还想说些什么,但只觉眼前天旋地转。
他,他怎么飞起来了?
最后看到的景象,是一具无头的身体还跪在地上,喷着无尽的鲜血,周围人全是惊恐到扭曲的面容。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
死不暝目!
四周瞬间鸦雀无声,连哭泣都噎住了。
宗郁闻到一股热烘烘的血腥气,还混杂着淡淡的腥臊味,有人被吓尿了。
他紧紧盯住那个少年。
我到底穿越到了个什么鬼地方?
字清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他随意地踢开脚边的头颅,依旧温和地笑道:
“这人当真无趣,杀了倒好。怕是惊扰诸位了。”
见众人禁若寒蝉,他方才满意地点点头。
“是在下唐突了。我姓字,名清,是只狐妖。”
“请诸位来,别无他意,就是想听诸位讲讲有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