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谷前段安静得反常。
南越士兵轮番值哨,其余人裹着能找到的所有东西,在背风的岩石后面蜷缩着入睡。
六国联军没有进攻,能睡个相对安稳的觉。
敌军粮道被断,谁都知道敌人撑不了多久。
林华只留了三成兵力警戒,自己也找了处相对干燥的地方,靠着一块大石坐下,闭上眼睛。
太累了,从育阿城撤退开始,到山口死守,到分段阻击,再到援军到来反攻……神经绷了太久,一松懈下来,眼皮就像灌了铅。
他睡着了,很多士兵都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混在风里,居然有种诡异的安宁。
后半夜,轰鸣声炸醒了所有人。
不是战斗的声音——是更深沉的,从地底传来的,像巨兽在翻身的那种轰鸣。
紧接着是震动,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躺在地上的人被弹起来,又摔回去。
岩石在抖,雪在滑,远处传来山体撕裂的尖锐声响。
林华猛地坐起,心脏狂跳,抬头看天——夜空还是黑的,但东南方向有光。
紫色的光,忽明忽暗,像闪电,却更妖异。
光映在云层上,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暗紫色。
“是后军方向!”罗长风冲过来,声音发紧。
“丞相那边出事了!”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那紫光太邪门,不是正常的火光,也不是法术该有的颜色。
而且那震动——整个山谷都在抖,远处隐约传来雪崩的闷响。
“集结!快集结!所有能动的人,跟我去后军!”
命令像水波一样荡开。
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抓武器,套皮甲。
火把一支支点亮,把营地照得通明。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安——那动静太大了,大得不正常。
“小心点!”林华对几个军团长喊。
“敌军可能趁机反扑,保持阵型,别被伏击了!”
队伍开拔。
火把连成一条长龙,在狭窄的山谷里蜿蜒前行。
脚步声、铠甲碰撞声混在一起,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可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前方那片紫光,心里沉甸甸的。
一路上,他们没遇到任何抵抗。
只有尸体。
联军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上,有的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有的蜷缩在岩石后面,像是冻死的。
破损的盾牌、折断的长矛、空了的箭囊……到处都是。
就是没有活人。
罗长风策马到林华身边,脸色难看:“坏了,敌军这是……全撤去后军了,鱼死网破。”
赵云也在旁边,白袍在火把光里泛着暖色,但他眼神是冷的。
“丞相手上兵力不多,若敌军全力冲击……”
后面的话没说。
林华咬牙:“加速!全速前进!”
队伍开始小跑。
马蹄踏过冻土,溅起雪沫。
火把的光在岩壁上跳跃,投下凌乱的影子。
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那紫光还在闪,震动还在继续,远处传来更多山体崩塌的闷响。
天渐渐亮了。
紫光最终消失,震动也停了。
山谷恢复了平静,可那种平静更让人心慌——太静了,连风声都小了。
早上十一点左右,他们终于抵达了雪谷后段。
然后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让这些身经百战的士兵、玩家、将领,全都失语了。
那不是战场——是地狱被翻了个面。
至少五里长的峡谷,彻底变了模样。
两侧原本高耸的山峰,现在矮了一大截。
不是雪崩,是山体本身塌了,整片整片地剥落,砸进谷底。
巨石、泥土、树木混在一起,堆成一座座新的小山丘,把原本的通道填得严严实实。
阳光照下来,照着这片新生的废墟。
冰雪在融化,雪水混着泥土,流成一道道浑浊的溪流。
溪水是红色的——血渗进了土里,融进雪水里,把整片谷地染成了暗红的调子。
树木被连根拔起,倒插在乱石堆里,枝干折断,露出白森森的茬口。
岩石缝隙里,时不时能看到一只伸出来的手,或者半截腿,或者一颗头颅。
那些尸体被巨石砸过,被泥土埋过,已经不成人形,只是一团模糊的血肉。
“我的天……”有玩家喃喃道,声音发颤。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吗?”另一个玩家脸色煞白。
“灵境里……有这种东西?”
连南中来的那些少年将领都呆住了。
木鹿大王握着骨笛的手在抖,朵思大王嘴唇发白,孟获死死盯着那片废墟,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在丛林里长大,见过山洪,见过塌方,但没见过这个——这是把整座山都弄塌了。
赵云第一个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声音还算稳。
“找丞相。快!”
林华也反应过来,立刻发布区域公告:
【区域公告】:“所有人,火速穿越塌陷区!寻找我军将士!”
命令下去了,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
塌陷区根本没有路——只有乱石堆,松软的土坡,和还在缓缓流淌的泥浆。
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
碎石随时可能滑落,泥土可能塌陷。
士兵们开始穿越,他们手脚并用,爬过巨石,蹚过泥浆,在废墟里艰难前行。
每走几步,就能看到埋在下面的尸体。
有的是联军士兵,穿着贵霜或百乘的铠甲;有的是南越士兵,甲胄样式熟悉得刺眼。
有些尸体被巨石压扁了,只剩一层皮肉贴在石头上。
有些被泥土半埋,露出的部分已经冻硬,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
有人被树干贯穿胸膛,钉在石头上,眼睛还睁着,盯着天空。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碎石滚落的哗啦声。
穿越了整整三里地,他们才看到熟悉的旗帜。
南越军的旗帜,插在一片相对完好的高地上。
那里聚集着几万人——全是骑兵。
战马不安地踱步,打着响鼻,有的前蹄刨地,有的试图挣脱缰绳。
士兵们一个个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忙着救治伤员。
“丞相何在?”赵云冲过去问道。
“丞相呢?可无恙否?”
百夫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抬手指向一处临时搭起的帐篷。
“在那边……受了些轻伤。”
听到这话,所有人心里那块大石头才落下一半,快步跑过去。
帐篷很小,用几根木杆和破布搭成,四面漏风。
诸葛亮半躺在里面,身上盖着条薄毯,脸色白得像纸。
张玄、朱风华几个人围在旁边,个个脸色沉重。
“丞相!”林华掀开帐帘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