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帐篷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狭窄的光带。
光带里有尘埃在浮动,缓慢地,懒洋洋地,像这个闷热的夏日清晨。
韩星河醒来时,首先感觉到的是重量。
胸口沉甸甸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看到的是帐篷顶,牛皮缝制的顶棚,有几处修补的痕迹,针脚粗犷。
然后是光线,那些从缝隙漏进来的光,照在帐篷里,能看到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最后他低下头。
孙尚香趴在他胸口,睡得正沉。
少女的脸颊压在胸膛上,挤得有些变形,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她的头发散开,铺在他身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这没什么。
让韩星河瞬间清醒的,是触感。
他的一双手,左手搭在孙尚香背上,右手环着她的腰。
手心传来的触感——光滑,温热,细腻得像最上等的羊脂玉。
没有布料阻隔,直接是肌肤的触感。
他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然后他看清了。
孙尚香身上寸缕未挂。
娇小的身躯贴着他,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肩膀瘦削,脊背有一道优美的弧线,腰肢细得他一只手就能环住。
韩星河不敢看了。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双手一推,把孙尚香从身上掀下去。
动作太猛,孙尚香滚到毯子边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完全醒。
“我靠!”韩星河跳下地,赤脚踩在羊毛毯上,声音都变了调。
“你在干什么?”
孙尚香揉着眼睛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间,露出上半身。
她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嘟囔道:“怎么了嘛……”
“睡觉就睡觉,你脱衣服干什么!”韩星河别过脸,抓起地上散落的衣服扔过去。
“穿上!”
“现在是夏天,很热啊。”
孙尚香接过衣服,却没马上穿,反而歪着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那你也不能脱!”韩星河背对着她,声音发紧。
“你故意的吧!”
“反正你摸都摸了,还亲了我。”孙尚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理直气壮。
“你要负责。”
韩星河转过身,瞪着她:“我睡着了!梦里见到一块白玉,我还琢磨怎么这么光滑——”
“我不管。”孙尚香打断他,开始慢吞吞地穿衣服。
“反正你都摸一晚上了。”
韩星河看着她穿衣服——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故意折磨他。
先穿亵衣,细带子在颈后系好。
再穿中衣,一层层裹上。
最后是那身浅绿色的襦裙,系带在腰间打了个漂亮的结。
整个过程,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什么庄严的仪式。
韩星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走到帐篷边,掀开帘子,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草原特有的凉意,吹散了些许燥热。
“赶紧收拾。”
“今天就回龙编城了。”
说完,他走出帐篷,没再看她一眼。
帐外,营地里已经开始忙碌。
鲜卑士兵在拆帐篷,收拢战利品,给马匹上鞍。
炊烟从几处火堆升起,混着马粪和皮革的气味。
远处,拓跋符正在指挥手下装车,那些抢来的金银器皿被胡乱塞进木箱,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天是灰蓝色的,东方有一抹鱼肚白,太阳还没出来。
过了一会,孙尚香出来了,已经穿戴整齐,头发也重新梳过,扎成利落的马尾。
脸上干干净净,眼睛亮晶晶的,看不出半点刚才的窘迫或狡黠。
“今天会是个好天气。”她说。
韩星河没接话。
过了一会,大军准备启程。
马车已经备好,燕山君趴在不远处,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韩星河走向马车,掀开车帘,正要上去,孙尚香也跟了过来。
“你又要干什么?”
“我和你一起坐车啊。”孙尚香理所当然地说。
“那个老虎也就是威风点,骑着不舒服。”
“你能不能安分一点?”韩星河看着她,眼神复杂。
“别搞我,我其实很累。”
“我更累。”孙尚香撇嘴。
“我一晚上都没睡着。”
韩星河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上来吧。”
孙尚香钻进马车,韩星河也上去,坐在对面。
车帘放下,车厢里昏暗下来,只有从缝隙漏进来的光,随着马车的行进晃动。
马车开动了。
轮子碾过草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外面传来鲜卑士兵的吆喝声,马匹的嘶鸣声,还有拓跋符粗犷的指挥声。
这些声音渐渐远去,车队开始向南行进。
“回去龙编,”韩星河打破沉默,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有些闷。
“我就昭告天下,封你为……明月公主吧。听着还不错。然后给你举行盛大的仪式。”
“不。”孙尚香摇头。
“我不要。我不喜欢。什么仪式都不要,你也别发什么公告。”
韩星河看着她:“我靠,你还不死心?我能当你爹了好吗?”
“我喜欢。”孙尚香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不是你说的,年龄大了才会照顾人吗?”
“别闹。”韩星河别过脸。
“你是我儿媳妇,安分守己一点。别说了,赶紧休息一会。”
孙尚香没再说话,但她也没休息。
她挪过来,挨着韩星河坐下,然后像昨天一样,抱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
韩星河身体僵了一下,想推开,手抬到半空,又放下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壁上。
算了。
就这样吧。
下午时分,车队抵达龙编城外。
韩星河掀开车帘,看见那座熟悉的城池时,长长松了口气。
龙编城的城墙不算高,但很厚实,青灰色的砖石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
城墙上插着南越的麒麟旗帜,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大开,守军列队两旁。
百姓聚在城门口,踮着脚张望——大王出征归来,总是件大事。
韩星河跳下马车,回头看了眼车厢。
孙尚香还没出来,车帘紧闭。
他招招手,把李丹叫到身边。
“去找马燕,还有董白、董悦。”他压低声音。
“把十几岁的孩子全召集过来,先把这祖宗安顿了。”
李丹愣了愣:“孩子?”
“对。”韩星河点头,又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眼马车。
“快点去。”
李丹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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