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二十丈……
肺部开始发烫，闭气快到极限。
他咬牙坚持，眼前开始发黑。
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是一具尸傀，之前派进来探路的，此刻倒在砖上，身体发紫，显然是被毒气彻底侵蚀。
张若云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这一耽搁，气息紊乱，他忍不住吸了一小口气。
甜腻气味冲入鼻腔，瞬间头晕目眩。
他强行闭气，但已经吸入少许毒气，四肢开始发麻。
不行，不能倒在这里。
他咬破舌尖，剧痛刺激神经，清醒了些。
继续向前跑，脚步已经踉跄。
前方出现微光——不是萤石的绿光，是正常的火光。
到出口了！
最后几步，他几乎是扑出去的。
身体冲出拱门，摔在硬实的地面上。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中，他大口喘气，剧烈咳嗽，吐出带着甜味的唾沫。
玉马君将他扶起，递过水囊。
张若云漱口，又喝了几口，才缓过来。
回头看，紫烟在拱门内翻滚，但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门框上有极细的铜丝网，网上沾着黑色药粉，应该是阻隔毒气的装置。
陆续有人冲出来，一个个狼狈不堪，道袍被毒气腐蚀出破洞，皮肤发红。
最后出来的是清玄真人和长青道人，两位老人功力深厚，虽也吸入少许毒气，但运转内力便压制下去。
最后出来的，是之桃仙，一个沉默寡言的女道士，年过八十但驻颜有术，看起来不过四十。
郭玉闭目感应片刻，摇头：“我的尸傀有两个失联了，毒气室里有东西……不只是毒气。”
沉默。
良久，长青道人开口：“继续前进。”
张若云展开地图，手指颤抖。
已经过了四关，地图上的标记，还有密密麻麻七十多处。
他抬头看向前方墓道，更深，更暗。
火把的光在手中摇晃，照亮脚下方寸之地，更远处，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秦始皇未完结的长生之秘，再过千万年，依旧是让人神往的东西。
毒气室外的墓道异常干燥，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硫磺味。
众人或坐或站，调息恢复。
张若云靠墙坐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褐色药丸吞下。
这是清玄真人配的解毒丹，能缓解吸入毒气的后遗症。
喉咙里的甜腻感渐渐散去，但四肢的麻木感还在。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勉强能握紧火把。
展开地图，毒气室后方三十步，标记着一排密集的短竖线，像栅栏，旁边标注。
“连环弩，机括连环，避无可避，唯快可破。”
“连环弩阵。”清玄真人走过来，看着地图。
“这种机关一般有两种破解法：一是找到总枢，停止机括；二是以极快速度穿过，让弩箭来不及反应。”
“始皇陵的弩阵，恐怕没那么简单。”长青道人皱眉。
“秦弩可连发十矢，矢长二尺，镞淬毒。若是连环触发，箭雨不绝，穿行无异送死。”
郭玉控制仅尸傀排成一列：“让它们先去试探。”
尸傀走进前方墓道。
走了二十步，毫无异状。
二十五步，三十步……
就在尸傀踏上一块略微下陷的石板时，墓道两侧墙壁，同时发出密集的咔嗒声。
不是从墙壁射出弩箭，是墙壁本身打开了。
两排弩机从墙内伸出，每排十具，上下错落。
弩机样式古朴，但弩臂粗壮，弩弦紧绷，箭槽里压着十支箭矢，箭镞在萤石绿光下泛着幽蓝。
“连弩！”
话音刚落，弩机齐发。
不是一轮齐射，是连绵不断的箭雨。
第一具弩机射出，第二具紧接着发射，然后是第三具、第四具……形成几乎不间断的箭流。
箭矢破空声尖锐刺耳，瞬间将七具尸傀笼罩。
尸傀试图躲避，但箭矢太密，根本无处可躲。
第一轮箭雨，三具尸傀被射成刺猬，钉在墙上。
第二轮，又是两具倒下。
第三轮……
短短十息，七具尸傀被毁。
箭雨停歇，弩机缓缓缩回墙内，墙壁恢复原状，只留下满地箭矢和支离破碎的尸傀残骸。
墓道里死寂。
“每具弩机连发十矢。”清玄真人计算。
“二十具弩机，总共两百支箭。发射间隔……大约半息。”
半息，不到一秒。
这意味着穿过三十丈弩阵，会遭遇至少六十轮箭雨。
“太快了。”玉马君摇头。
“我再快，也不可能在半息内移动一丈距离避开所有箭矢。”
“找总枢。”张若云盯着地图，手指在弩阵图案上划过。
“地图没标总枢位置，但一定有，否则当年工匠如何维护？”
“在弩阵尽头。”长青道人看向墓道深处。
“这类机关，总枢一般设在最里面，防止被人从外部破坏。”
也就是说，必须先穿过弩阵，才能关闭机关。
死循环。
众人沉默。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放大，像倒计时的秒针。
“或许……”郭玉忽然开口。
“不必完全避开。”
他走到一具尸傀残骸旁，拔出几支箭矢观察。
箭镞三棱，带有血槽，淬过毒，但箭杆是普通的硬木。
“箭矢力道虽大，但若以盾牌格挡，或可硬闯。”
“你有盾牌？”玉马君问。
郭玉摇头，但看向那些尸傀残骸：“可以用它们。”
他控制两具相对完整的尸傀残骸站起。
一具少了左臂，一具下半身破碎。
郭玉让它们面对面站立，双臂交叉，形成一面简陋的“肉盾”。
“让尸傀在前开道，人跟在后面。”郭玉说。
“尸傀不惧箭矢，能挡住大部分攻击。只要冲得快，或许能过去。”
“但尸傀移动速度……”张若云担忧。
“可以改进。”郭玉从背囊中取出几张符纸，贴在尸傀残骸上。
符纸燃起幽蓝火焰，烧进尸傀体内。
尸傀残骸开始颤抖，骨骼发出咯咯声响，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硬化。
“燃魂符。”青陵道君点头。
“以魂魄之力强行催动，能短暂提升尸傀能力，但符力过后，尸傀会彻底崩解。”
“够穿过弩阵就行。”郭玉面无表情。
两具强化后的尸傀走到弩阵前，双臂交叉，身体前倾，像两面活动的盾牌。
郭玉站在它们身后，深吸一口气：“我打头阵。你们跟紧。”
他踏入弩阵。
第一步踏下，机括声再起。
墙壁弩机弹出，箭雨倾泻。
强化尸傀果然硬了许多，箭矢射在它们身上，大多被肌肉卡住，无法穿透。
但箭矢力道太大，尸傀被射得连连后退，每支箭都带下一块碎肉。
郭玉躲在尸傀身后，快步前冲。
箭矢从两侧射来，有些穿过尸傀缝隙，擦着他的身体飞过。
一道箭矢划破他肩膀，鲜血涌出，伤口迅速发黑——箭上有毒。
他咬牙继续冲。
十丈，二十丈……
两具尸傀已经千疮百孔，动作越来越迟缓。
符力在消退，尸傀开始崩解，碎肉和骨骼不断掉落。
到二十五丈时，一具尸傀彻底散架，倒在地上。
另一具也只剩半边身体。
郭玉暴露在箭雨中。
他翻滚躲避，但箭太密，左腿中了一箭，右肩又中一箭。
毒发，眼前发黑，动作变形。
“救人！”玉马君冲了出去。
他身法极快，在箭雨中穿梭，像一片飘忽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