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乌龟壳(1 / 1)

黑云压野,魔氛如狱。

那并非寻常天象,而是十数道巍峨魔影催动的“万秽玄阴瘴”。

魔云翻涌间,可见形态各异的魔族元婴隐匿其中:或三首八臂,骨刺狰然;或笼罩于沸腾的血雾,唯有一双赤瞳如炼狱之眼;更有甚者,周身缠绕着不断哀嚎的虚幻魔头。

他们魔功皆已至化境,此刻含怒出手,漫天皆是凄厉光华。

“玄阴戮魂梭!”

“九子母天魔煞!”

“破界血雷!”……

伴随着滚滚魔啸,无数邪异法宝、磅礴魔道法术,如天河倒悬,又如群星陨落,带着撕裂苍穹的尖啸,向着下方荒野唯一的目标倾泻而去——那是一座笼罩在淡淡七色光晕中的巨大法阵,形似倒扣的琉璃巨碗,巍然矗立于荒芜之上。

轰鸣声已连绵成一片,震得大地龟裂,灵气暴乱。

魔火灼烧着光罩,毒水腐蚀着阵纹,撼山巨力般的冲击波让光幕剧烈荡漾。

然而,那看似纤薄的光幕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任凭万千打击,本体岿然不动,只是将毁灭的余波化为道道涟漪,散入脚下荒野。

魔云之中,惊疑与焦躁开始蔓延。

“怎会如此!”

一名身披骨甲的巨魔低吼,声如金铁摩擦:

“区区不入流的法阵,何曾有这般防御?以往半柱香内,必成齑粉!”

“阵基未变,但运转之圆融,灵力之绵长,远超以往。”

血雾中的赤瞳闪烁不定:

“此阵……有古怪。”

阵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数十名身着月白道袍的修士肃立阵位,绝大多数面容稚嫩,仅是炼气修为,在外部毁天灭地的轰鸣与可怖魔威穿透阵法传来的丝丝压迫下,脸色苍白,汗透重衣,驱动阵旗的手微微颤抖。

数名筑基修士勉力维持着自身阵脚,眼神却也不由自主飘向主阵之位。

两名金丹长老额角见汗,不断将精纯法力注入核心阵盘,心中亦是紧绷如弦。

唯有主阵眼处,那位青袍玄冠的元婴修士——云宸真君,面容沉静如古井,双目微阖,似与整个大阵融为一体。

他指诀变幻如莲,周身隐有星河流转之象,将自身磅礴婴元与阵法灵脉完美勾连。

原本,这套由阵法宗师李乘风炼制出来的法阵,由金丹主持已是固若金汤,但此番围剿魔族,为防不测,特意由一名元婴亲自主持,将阵法防御之能催至前所未有的极致。

阵内弟子的心绪,随着外界攻势的狂猛而起伏。

初时魔云压境、万法齐发,是肝胆俱裂的紧张;久攻之下光幕摇动(实则远比他们感知的稳固),是唯恐阵破人亡的焦虑。

而当发现那看似脆弱的光幕始终屹立不倒,连十余名凶名赫赫的魔族元婴都奈何不得时,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安心,渐渐在年轻弟子心中滋生。

“有真君在,此阵……当真牢不可破!”

一名炼气弟子低声对同伴道,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然而,云宸真君心中明镜也似。

此刻,他元神与法阵相通,精确感知着每一分法力的消耗与阵基的负荷。

在方才那疾风骤雨般的狂攻中,看似无损的阵法,整体防御灵蕴已被削去了一成七。

继续对耗,绝非上策。

他陡然睁眼,眸中星芒一闪,清喝道:

“变阵!‘斗转星移’止,‘玄武镇岳’启!敛尽锋锐,固守本源!”

令下法随。

只见原本偶尔还会反击出十几道星辰剑光的法阵,骤然向内一缩,七色光华转为沉凝厚重的玄黄之色,阵纹游走,勾勒出一尊盘踞大地的神龟虚影,昂首向天,默然承受。

所有攻击落在其上,虽仍激起剧烈波澜,却更难以撼动其根本,大部分狂暴能量被引导向大地深处消散。

法阵,从攻守兼备,转为了纯粹的绝对防御。

魔云中的攻势为之一滞,随即是更加狂暴的怒吼与愈发炽烈的魔光。

他们察觉到了对方策略的改变,也感受到了那乌龟壳般的防御变得更加棘手。

玄黄光罩之下,云宸真君衣袂无风自动,神情肃穆。

他知道,依靠阵法宗师炼制的这套法阵,或许真能清除魔患。

因为,此时此刻,这座由他镇守、众人齐心维系的堡垒,依旧为这些宗门未来的种子,撑起了一片暂时安全的天空。

荒野之上,魔焰滔天,玄阵巍然,一场耐力与意志的较量,在攻防转换的寂静与爆发之间,默默展开。

魔云之内,那最初的暴怒与狂躁,此刻已化作一片凝重粘稠的阴霾。

十数道巍峨魔影悬于污秽的云气中,猩红、幽绿、惨白的魔光在他们周身吞吐不定,却掩不住那一双双魔瞳深处不断滋生的……不安。

这不安,并非仅仅源于下方那座在狂轰滥炸下依旧固若金汤的七彩龟甲阵。

久攻不克固然令他们颜面无光,但真正让他们魔心深处寒意渐生的,是另一个更为惊悚的事实——

这座该死的、硬得出奇的堡垒,它……是会“走”的!

骨甲巨魔“犴狱”猛地捏碎了掌中一枚凝聚到一半的阴雷,爆裂的电弧在他指间窜动,映亮了他狰狞面孔上一闪而逝的惊疑。

他低沉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挪移……它先前在挪移!虽然缓慢如龟爬,但方向确是冲着‘黑风峡’的侧翼!”

“不错。”

血雾中的赤瞳魔君“血瞳”声音尖利,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灼:

“自它十三日前于百里外的人族‘栖霞坪’首次显现灵力波动,至今已向我圣族控制地域迫近了一百二十里!每日不多,恰好十里左右,不疾不徐,却步步为营!”

记忆回溯到十几日前。

当时,魔族前哨的确察觉毗邻控制区的人、妖两族方向,有多处异常的、规模浩大的灵力汇聚现象。

探子回报,对方似乎在同时布置数座大型法阵。

消息传回,魔龙岭的诸多魔族元婴虽略有警惕,却也并未太过在意。

僵持了这么多年,彼此的手段都见识过。

人、妖两族惯于依托法阵稳固防线,步步为营。

只要那些宗门法阵老老实实待在他们自己控制的“后方”,魔族也懒得耗费大力气去远程拔除。

魔族的默契(或者说脆弱平衡)在于——界碑不可轻越。

一旦发现对方有将法阵前移,试图侵蚀魔族控制区的苗头,魔族便会以雷霆之势,纠集力量,务求在法阵根基未稳前将其彻底摧毁、抹平。

这些年,尽管在拉锯中,人、妖两族的确凭借各种手段,将魔族控制的区域边界向后压缩了一些,但在魔族高层看来,那不过是一些边缘地带的得失,无伤根本。

广袤的魔气侵染之地、重要的资源节点、战略通道,依旧被魔族牢牢攥在爪心。

可现在,平衡被一种前所未见的方式打破了。

移动法阵!

“这……这岂是寻常阵法之道?!”

一名周身缠绕着虚幻哀嚎魔头的“魇心老魔”声音干涩,他擅长神识攻击与幻法,对阵理亦有涉猎:

“阵法一道,首重‘定’字。借地脉,锁灵枢,方能汇聚四方灵力,化作不破壁垒。移动?何等荒谬!地脉如何随行?灵枢如何稳固?阵纹灵力流转岂非瞬间崩溃?”

他的话,道出了所有魔族元婴心中的骇然。

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甚至可能……超出了魔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合体期、大乘期老祖们的见闻!

会自行移动、且移动中还能保持如此恐怖防御力的法阵,闻所未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越界布置”,而是一种颠覆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推进方式。

它像一颗生了根、长了脚还会不断膨胀的顽石,正以一种看似笨拙实则无可阻挡的姿态,缓慢而坚定地“走”进魔族的领域。

“血瞳”魔君的赤瞳死死盯着下方七彩光罩上荡漾开的层层涟漪,计算着攻击消耗与法阵灵光衰减的速度,得出的结论让他魔魂都感到一阵刺痛:

“看这防御衰减的势头……集我等十数元婴之力,不休不眠地狂攻,没有一两个时辰,休想撼动其根本!而一两个时辰……足够人族前来增援!更遑论,阵中那人族元婴气定神闲,分明还有余力继续缓慢稳固法阵!”

“操蛋!”

犴狱魔君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混合着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惶恐的低吼。

这感觉,就像你看见一只熟悉的乌龟趴在河边,你用力去砸它的壳,却发现这壳不仅比以前硬了十倍,而且这乌龟还在你砸不动的时候,你停下来之后,慢悠悠地、一寸一寸地朝着你的领地爬过来!

这种被动,这种对未知的无力,比单纯的法阵坚固更让他们心悸。

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固定的靶子,而是一个随时带着厚重装甲、正在执行慢性“渗透”的移动堡垒。

魔云翻滚得更加剧烈,但倾泻而下的攻击,在最初的极致狂暴后,反而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与杂乱。

下方的七彩光芒,在一片毁天灭地的魔潮中,沉默地、坚定地,又岿然不动的停在那里。

正是这“岿然不动”,让魔云之中的不安,如同滴入静水的墨汁,迅速晕染、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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