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晌午,李乘风慢悠悠踱进了虫巢坊市那处僻静的别院。
脚刚迈过房间的门槛,还没在椅子上坐稳,金诚道人就急急开口了:
“李道友,正好有件大事……你可听说了?”
李乘风撩起眼皮瞧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坐下:
“金道友指的,可是联盟对魔族用兵的事?李某前两日倒是听过几句。”
刘思义确实跟他汇报了不少修仙界的动静,其中最重要的,就数联盟借着那些移动法阵终于向魔族发难了。
听说仗着法阵之利,联盟这边势头很猛,虽还没能斩落魔族的元婴老怪,却已压得对方抬不起头。
消息传得到处都是,坊间茶余饭后都在议论。
“正是此事!”
金诚道人身子往前探了探,语调里带着热切:
“如今战局正顺,联盟打算增派人手,一举扩大战果。眼下万事俱备,可就等着道友你的法阵了!”
李乘风听完,没急着接话,只瞥了眼坐在一旁始终含笑不语的清虚仙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金胖子,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来准没“轻活儿”。
“法阵炼制耗神费力,总得喘口气。”
李乘风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叶:
“金道友放心,进度我心里有数,误不了事。”
“那是自然,道友辛苦我们都明白。”
金诚道人脸上堆起笑,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缎储物袋,手掌轻轻一推,那袋子便平稳地飘到李乘风面前:
“联盟特地备了些薄礼,给道友调养之用。若还有别的需要,尽管开口。”
李乘风随手捞过袋子。
袋口没设禁制,李乘风神识往里一扫,心情不由得松快了几分——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好些玉瓶,大多是滋补元气、宁神助悟的丹药,想必是知道他炼阵耗费心神,特意准备的。
“联盟太客气了。”
李乘风将袋子拢进袖中,脸上依旧淡淡的:
“既然如此,李某就却之不恭了。”
金诚道人原以为他至少会客套两句,没成想这位收得如此干脆,一句多谢都没有,倒叫他噎了一下。
李乘风却觉得没什么好谢的。
魔族肆虐,头疼的是仙灵大陆上的修士,他自己怀揣跨界钟,真到万不得已时,随时都能抽身走人。
眼下留在这儿出力,说起来是在帮他们,哪有反过来道谢的道理?
那不成笑话了。
其实他心底更惦记着另一桩事:比起这样隔三差五被“请”过来,他更乐意窝在自己洞府里,安安静静翻阅各派送来的阵法典籍。
同样是求人帮忙,那些妖族可就大方多了,那些化形大妖直接将传承古籍赠予了他,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妖族求他炼制护山大阵时,他答应得那么痛快。
茶气袅袅中,李乘风抿了口茶,只觉窗外的日头明晃晃的,而对面金诚道人殷切的目光,比日头还灼人些。
……
洪安镇,这凌云山脉边上不起眼的小镇子,平日里还算清静,可今天连镇上最热闹的“迎客楼”都挤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得要把屋顶给掀了。
靠窗的一张桌子,几个汉子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
“都听说了吧?联盟这回动真格的了!”
一个疤脸汉子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
“魔族的十几个窝点,全给端了!干得痛快!”
“可不是嘛!”
旁边瘦高个的修士压低了些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我有个在青阳宗做事的远亲偷偷跟我说,这次能压着魔族打,全靠一种了不得的新法阵!那阵法布下了,竟还能往前挪!魔崽子们打又打不破,跑又不甘心,可抓瞎了!”
“对对对,”
另一个年长些的散修捋着不长的胡子,连连点头:
“魔族那边既要应付这打不烂的‘铁乌龟’,又得时刻提防咱们元婴老祖的雷霆手段,首尾难顾。依我看啊,这次‘魔灾’,兴许真能平了!”
“了不得,了不得……”
最先开口的疤脸汉子咂咂嘴,一脸神往:
“这法阵……真不知是哪个宗门的大师琢磨出来的,这手段,简直是……”
他“是”了半天,憋得脸有点红,也没找到合适的词。
邻桌一个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年轻修士,忍不住插了句嘴:
“要我说,这叫‘逆天之阵’!咱们修仙之人求的是什么?不就是个护道长生、克敌制胜的手段嘛。要是咱也能有这种宝贝,什么秘境探险、荒山寻宝、斩杀妖兽,那还不跟玩儿似的?”
这话可说到大伙心坎里去了,周围几桌的散修都纷纷点头附和,眼睛里直冒光,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揣着无敌法阵横行四方的模样了。
“醒醒吧诸位!大白天的就别做梦了!”
角落里,一个一直闷头喝酒的黑脸汉子嗤笑一声,给众人泼了盆冷水:
“那等神物,是几大顶级宗门联手捂着搞出来的绝密!别说咱们了,我听说,好些个中型宗门、修仙家族,连边都摸不着,光被要求献出自家压箱底的阵法典籍了。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献书’风波,根源就在这儿!”
热闹的气氛顿时冷了几分。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泄了气。
“唉,也是,那等机缘,哪轮得到咱们。”
年长的散修叹了口气,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转移了话题:
“还是琢磨点实在的吧。要说咱们洪安镇这片地界上的散修,眼下谁最风光、最有奔头?”
他这么一说,不少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酒楼的三楼。
那里有间临街的雅座,坐着赵武和他的小队成员。
“还能有谁,赵武呗。”
瘦高个修士语气里满是羡慕,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
“以前就是个伺候灵田的灵植夫,修为卡在炼气中期多少年了,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他不知从哪养的那群原本只用来松土、除杂草的“耕田蚁”,不知走了什么天大的运道,竟然发生了变异!
个头变得比拳头还大,甲壳黑亮如铁,口器锋利得吓人。
现在就算没有赵武指挥,五六只变异耕田蚁一拥而上,就够炼气中、后期的修士喝一壶的。
要是赵武亲自在一旁操控,那五六只蚂蚁配合起来更是刁钻狠辣,炼气中期修士遇上,几乎没有活路;就算是炼气后期,如果不赶紧脚底抹油,也就比中期修士多撑那么一小会儿罢了。
就凭着这群凶悍的变异灵蚁,赵武不仅在极短时间内突破到了炼气后期,更是拉起了一支以他为核心的小队,专接一些猎杀特定妖兽、探索险地的任务,赚得盆满钵满。
已经有见多识广的修士私下断言,照这个势头,赵武踏入炼气大圆满是迟早的事,甚至……有那么一线希望,去搏一搏那令无数散修仰望的筑基之境!
“命啊,这都是命。”
疤脸汉子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三楼,摇了摇头,闷闷地喝了一大口酒。
语气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一丝认命般的无奈。
一个原本和他们一样,在底层苦苦挣扎的灵植夫,就因为一群虫子翻了身,改变了整个人生轨迹。
这世道,到哪说理去?
三楼雅座上,隐约传来赵武小队成员爽朗的笑声和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更衬得楼下大堂里这一片唏嘘感叹,滋味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