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龙城深处,一间由黑曜石筑就、魔气缭绕的密室内,气氛凝重。
厉煌,这位在魔族中以悍勇与谋略着称的元婴后期大魔,正反复摩挲着手中一块不断泛起幽暗波纹的传讯骨片。
他面容刚毅,额头一道深紫色的魔纹微微闪烁,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厉兄,”
身旁一名身着蓝色衣甲、眼神锐利如鹰的魔族男子——玉风行,沉声开口,打破了寂静:
“前方探子传来确切波动,李乘风……又出来了。八座移动法阵,正在向我方逼近。”
“又来了……”
厉煌低声重复,目光没有离开骨片:
“我们安插在联盟里的那颗‘钉子’,他最终……答应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此事关乎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
玉风行肯定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答应了。对方会发射三道完整的‘烈焰火龙’本源火焰。”
听到这个答案,厉煌紧绷的肩膀似乎稍稍放松了一丝,但眼神却更加凌厉。
“三道烈焰火龙……。”
他抬起头,看向玉风行,又瞥了一眼密室阴影中默立不语的另一道高大身影——崔可凡,同样是一位气息沉浑的元婴后期魔将:
“如此一来,目标明确。风行,可凡,加上我,我们三人联手,务必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在其他法阵、周围联盟元婴救援之前,完成目标!”
“三人,足够了。”
阴影中的崔可凡声音沙哑而充满力量感,简单几个字,却透出强大的自信。
玉风行也微微颔首,他虽是元婴中期,但一身魔功诡异莫测,战力远超同阶,被选中参与此次突袭,正是因其能弥补人数不足时的爆发与控制能力。
他们之所以要如此精确锁定李乘风的位置,并且力求精兵速战,根源在于魔族倚仗的这座“万魔噬仙大阵”有一个压箱底的能力——“魔域延伸”。
此技能可令稳固的防御大阵,像活物的触手般,突然向某个特定方向急速延伸、覆盖数里之遥,瞬间将远处的目标区域纳入大阵的直接攻击与管辖范围。
然而,这神通威力骇人,代价也同样恐怖:
首先,延伸管辖区域与大阵会分开,但有许多无形的魔线将双方隐隐连接,魔线存在,延伸管辖权就一直会存在。
其次,维持延伸状态所消耗的珍稀灵物(魔晶、魂石、魔灵、魔宝等),会随着延伸的距离、持续的时间、以及通过延伸“通道”传送的力量强度和生灵数量,呈几何级数疯狂暴涨!
哪怕是仅仅延伸几百米,维持半炷香,消耗都足以让魔族肉痛。
如今魔界与此界的稳定通道在先前化神大战中受损,尚未完全修复,资源补给困难,人员更不可能过来。
人、妖两族联军日夜围攻魔龙城,全赖这座大阵固守。
大阵本身日常运转就是一笔巨大开销,若是为了这次行动,一次性消耗过多储备,导致大阵能量提前枯竭,那后果不堪设想——很可能在连接魔界的通道重新稳固、援军到来之前,魔龙城就要被攻破,届时连这唯一的桥头堡和未来的通道入口,都可能被对方彻底封印。
因此,这次行动必须精打细算,力求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战果。
而战果的核心,就是李乘风!
“若能生擒此人,”
厉煌眼中闪过一丝炙热:
“我魔龙城便真正固若金汤!一个活着的、人族的阵法宗师……我们有的是手段让他‘心甘情愿’为我魔族效力。一旦他倒戈,联盟那些法阵在他眼中将漏洞百出,还想破我大阵?简直是痴心妄想!”
“即便擒拿不成,当场格杀,也是泼天的大功一件!”
玉风行补充道,语气森然:
“当然,生擒为上。”
李乘风的存在,对魔族大阵的威胁太大了,他的每一次靠近观测,都可能意味着大阵的某个弱点被洞察。
除掉他,就能极大地延缓甚至瓦解联盟的破阵进度。
正因为目标价值如此之高,魔龙城的魔族高层才不惜冒险,决定启动宝贵的“魔域延伸”,实施这次斩首行动。
但他们必须精确计算:
延伸不能盲目,必须知道李乘风具体在哪座法阵,才能实现“点对点”的精准投射,避免浪费能量覆盖无关区域。
这依赖内应的情报。
延伸的距离(越近越好)、持续的时间(越短越好)、以及传送过去的战力(足够完成任务的最小精锐配置)。
传送过去的魔族强者越多、实力越强,成功率固然越高,但消耗的灵物也越惊人。
他们曾做过推演,若为了万无一失,一次性传送十名、八名元婴魔族过去,形成绝对碾压,李乘风绝无幸理。
但那样做的代价是——大阵储备能量可能骤降,甚至仅能维持六、七个月。
而魔界通道的修复,乐观估计也远超这个时间。
届时城破,一切皆休。
李乘风虽是阵法师,但绝非软柿子。
情报显示其本身战力就远超同阶元婴初期修士,更豢养着一只凶名在外的七级变异噬金蚁,足以威胁甚至击杀普通元婴中期修士。
去的人少了,别说生擒,可能反被其拖住,导致任务失败,白白浪费延伸能量;去的人多了,消耗又承受不起。
经过反复缜密的计算与风险评估,魔族高层最终拍板:派遣三名元婴战力执行此次突袭。
厉煌,元婴后期,经验丰富,主攻与控制;
崔可凡,元婴后期,力大势沉,负责正面强攻与破防;
玉风行,元婴中期,但真实战力直逼后期,擅长迅捷袭杀与诡异神通,负责牵制李乘风的灵兽并寻觅一击制胜或擒拿的时机。
三人组合,被认为是当前局面下,能在有限时间、有限消耗内,最有可能完成“擒获或击杀李乘风”这一艰巨任务的最佳人选。
厉煌最后看了一眼传讯魔片上闪烁的坐标光点,将其牢牢刻印在神识之中,那人并没有亲自去办,但安排了另一人。
他深吸一口浓郁魔气,站起身,周身气势勃发:
“讯息已确认,时机稍纵即逝。准备吧,风行,可凡。延伸一旦启动,我们只有极短的时间窗口,务必……功成!”
密室内,魔气蒸腾,杀意凝聚如实质。
三位魔族强者目光交汇,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
一场针对人族阵法宗师的致命突袭,即将依托那玄奥而代价高昂的“魔域延伸”,在魔龙城外的旷野上,骤然上演。
战场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
八座联盟的移动法阵,如同八颗沉重的钢铁星辰,在焦土与魔气交织的荒原上,划出缓慢而坚定的轨迹,最终停滞在距离魔族“万魔噬仙大阵”威力边缘不远的前沿。
双方的交锋,从它们进入射程的那一刻起,便未曾停歇。
“咻——轰!
嗤啦——!”
魔族大阵那翻腾的暗红色光幕上,不断激射出种种致命的攻击:凝结如实质的漆黑魔火箭矢、发出凄厉尖啸的幽魂冲击波、以及范围笼罩的腐蚀性毒云……这些攻击,大部分都精准地“照顾”着处于最前方的六座法阵。
联盟法阵外围亮起的各色防护灵光,在接连不断的轰击下剧烈荡漾,泛起一圈圈涟漪,发出各种各样的嗡鸣声,却始终顽强地支撑着。
联盟法阵也非一味被动挨打。
法阵顶部或侧方的攻击模块不时亮起,一道道炽白的灵力光束、蕴含法力符文的震荡波、或是凝聚成型的法器虚影,也呼啸着反击回去,砸在魔族大阵的光幕上,激起阵阵更加剧烈的魔气翻涌和符文闪烁。
双方的远程火力在空中交错、碰撞、湮灭,炸开一团团短暂而刺眼的光晕,将这片死亡地带映照得忽明忽暗。
其中一座体型正常、内部防护符文格外密集的移动法阵内部,气氛却与外界的激烈对抗截然不同,透着一种专注的静谧。
元婴中期修士吕杰,身披法甲,正襟危坐在法阵中枢附近的护法位上。
他的神识外放,警惕地监控着法阵外防御层的状况,以及更远处可能出现的突发威胁。
但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法阵中央那片被柔和光芒笼罩的区域。
那里,李乘风正全神贯注地“拨弄”着一堆让吕杰看了就眼晕的复杂器械。
这些器械并非凡铁,而是由多种珍稀灵材、晶体、以及镌刻着无数微缩符文的精密构件组合而成,它们悬浮在半空,由纯粹的法力丝线连接和驱动,散发着不同频率的灵光。
有的像罗盘般旋转,投射出立体的光线网格;有的像蜂巢,发出细微而有规律的“嘀嗒”声;还有的不断吞吐着从法阵外部过滤、引入的微弱阵法波动信号,将其转化为可视的波纹或符号。
李乘风的手指在这些器械间轻盈而迅捷地跳跃、点触、调整。
他时而凝眉沉思,时而快速记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演世界里,仿佛外界那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不过是遥远的背景噪音。
吕杰看着这一幕,心里除了佩服,也有一丝无奈的自嘲。
他堂堂元婴中期修士,放在哪里都是一方豪强,可在这玄奥莫测的阵法之道面前,却像个懵懂的孩童。
早年他也曾钻研过一阵,奈何天赋实在有限,用他自己的话调侃就是——“十窍通了九窍”,结果自然是“一窍不通”。
他能理解一些基础阵法原理,协助维持法阵运转,但像李乘风这样深入核心,透析大阵本质,甚至设计破阵之法,那真是望尘莫及。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当前流程的熟悉和放心。
“和往常一样,”
吕杰心想:
“李道友探测、记录、分析,等到他确认拿到了需要的数据,或者外面的攻击强度威胁到法阵安全了,法阵就会按照预定路线撤回安全区。这一个多月,反复很多次了,流程早已烂熟于心,从没出过岔子。今天,想必也不会例外。”
就在这时,一直专注于某件波纹显示器械的李乘风,眉头忽然微微一挑,口中轻“咦”了一声。
他快速操作了几下,将一段刚刚捕捉到的、有别于以往的阵法波动频率单独提取、放大、进行对比分析。
“这波动规律……”
李乘风指尖划过光幕上呈现出的复杂频谱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以前记录的主体波段很稳定,但今天……在几个常规波段之间,怎么隐隐夹杂着一段极其微弱、却特征鲜明的‘预备延伸’频率?以前似乎只在极偶然的情况下捕捉到过一丝痕迹,不成段落。今天这段,虽然依旧隐蔽,但结构和连续性都清晰了不少……”
李乘风并没有立刻感到警觉或危机,反而生出了研究者特有的好奇与探究欲。
“偏向延伸特性的波段么?有意思……不管它背后魔族想做什么,正好!我之前对魔阵‘延伸’功能的模型构建,还缺少足够高频、连续的实际数据来验证和校准参数。这送上门来的‘延伸波段’频率,简直是绝佳的检测样本!”
李乘风立刻调整了几件监测器械的指向和灵敏度,开始全力捕捉、记录并分析这段新出现的异常波动,将其与之前所有关于魔族大阵“延伸”特性的零星情报、理论推演进行交叉比对和深度解析。
这对他后续调整破阵方案,尤其是针对“延伸”特性的反制和利用,可能具有关键价值。
与此同时,李乘风心中也想起了早已准备好的“杀手锏”。
那些核心的“破阵灵器”,其实并非来到前线后才开始炼制。
早在当初还在后方坊市,得到联盟全力支持,搜集材料的阶段,李乘风就未雨绸缪,根据早期情报和对魔族阵法的理解,开始了核心部件的设计与预炼制。
若是什么都没准备,等到前线看清大阵再从头开始炼制这种级别的专用灵器,光是收集适应此地魔气环境的特殊材料、进行反复的兼容性测试和符文镌刻,没有半年时间根本下不来。
李乘风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冷静地评估:
“现在则省事多了。主体框架和核心符文都是现成的,来到前线后,主要是根据实际探测到的大阵最新参数、波动特性以及发现的隐藏功能(比如这延伸波段),进行针对性的‘微调’、‘强化’或者‘功能追加’。效率高了何止十倍。”
法阵之外,魔族的攻击依旧如疾风骤雨;法阵之内,李乘风在寂静中争分夺秒,如同一个高明的医生,在嘈杂的战场上,耐心地为那庞大的“魔阵巨兽”做着最精密的“听诊”与“病理分析”,并悄然打磨着即将刺入其要害的“手术刀”。
吕杰看着李乘风再次沉浸到那种忘我的状态,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将神识感知拓展到更远的范围。
流程依旧,只是李乘风似乎发现了什么新东西,探测时间可能会比平时稍长一点。
他如此想着,并未察觉到,那段被李乘风专注研究的“延伸波段”,正与魔族大阵深处某个被锁定的坐标,以及三位蓄势待发的魔族顶尖高手,产生着致命的共鸣。
平静的探测流程之下,暗流已然开始加速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