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萨高原的黎明，来得格外艰难。
当第一缕稀薄的、带着沙砾气息的晨光刺破东方地平线时，映照出的不是古老金字塔的雄伟，而是一片满目疮痍的战场废墟。焦黑的沙地、碎裂的岩石、融化的金属残片、以及大片大片被规则力量扭曲后形成的、色彩诡谲的晶体化或腐朽区域，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超越了常人想象的激战。
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淡淡的、令人不适的“错误”余韵和能量辐射，但那股仿佛要吞噬天地的邪恶意志已经彻底消散。巨大的黑洞已经弥合成一个直径数十米、深不见底的坑洞，边缘光滑得如同被无形力量切割，内部不再有黑暗涌出，只余下冰冷的死寂。
临时指挥中心早已在昨夜的能量冲击中半毁，清云正带着残余的、大多带伤的特管局和gspra队员，艰难地清理现场，救治伤员，收集可能残留的“异常物品”和能量样本。气氛沉重而压抑，虽然胜利了，但付出的代价太过惨重。牺牲者的名单还在统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悲恸。
在战场边缘一处相对完好的岩石背风处，姜离正在为沈寂处理伤势。
沈寂的状况很不好。强行维持“万象归源阵”核心，承受尼弗尔-卡最后的疯狂冲击，又燃烧了部分天道本源，导致他体内的秩序规则出现了多处“裂痕”和“紊乱”。他此刻靠坐在岩石上，脸色苍白如纸，周身原本内敛而浩瀚的气息变得虚弱而飘忽不定，淡金色的血液早已浸透了他残破的西装，此刻虽然被姜离暂时止住，但内里的本源之伤，远非寻常药物和术法能够快速治愈。
姜离的脸色同样苍白，但比起沈寂要好上许多。最后时刻尼弗尔-卡核心那一点纯净源质的回归，不仅补全了她的“创造”本源，更带来了一股磅礴的生机与净化之力，此刻正在她体内缓缓流转，滋养着她透支的身体和灵魂，也让她对规则的理解和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她小心翼翼地用蕴含着混沌造化本源之力的指尖，轻点在沈寂身上几处关键的规则“裂痕”处，苍翠色的灵光如同最细腻的丝线，渗入那些裂痕，试图进行最基础的“粘合”与“疏导”。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过程，需要她对自身力量拥有极高的控制力，同时也需要沈寂完全放开防御，任由她的力量侵入自己最核心的规则体系。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冲突。”姜离低声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混沌造化本源毕竟与沈寂的纯粹秩序权柄并非完全同源，治疗过程中难免会产生规则层面的细微摩擦。
沈寂闭着眼，眉头因体内传来的、仿佛被无数细针同时刺入又搅动的痛楚而微微蹙起，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全身放松，任由姜离的力量在自己体内流淌。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他很清楚，大战之后往往是敌人渗透和突袭的最佳时机，尤其是在这个明显藏着太多秘密的星球。
大约过了一刻钟，姜离终于收回了手，长长地舒了口气，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但眼神依旧明亮。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暂时稳住了最关键的几处裂痕，阻止了本源继续逸散。但想要彻底修复，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合适的环境和资源。”姜离看着沈寂缓缓睁开的、依旧带着疲惫但比之前清明了一些的眼睛，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你现在不能妄动力量，尤其不能动用超过三成的秩序权柄，否则裂痕会再次扩大，甚至可能伤及根本。”
沈寂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微弱却稳定了许多的秩序之流，点了点头：“明白。辛苦你了。”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他看向不远处的雷欧，微微颔首致意：“多谢援手。你的损失”
雷欧摆了摆手，打断了沈寂的话，他的声音带着星际佣兵特有的干脆利落：“一架飞船而已，再造就是。人活着就行。”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姜离，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离夜’或者说，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
姜离站起身，面对着雷欧，这个第九世并肩作战、最终疑似为她而死的故人。她心中同样感慨万千，但十世的轮回早已让她学会了将情绪深藏。她露出了一个略显疏离但还算温和的笑容：“这一世，我叫姜离。你也可以叫我阿离。谢谢你，雷欧，如果不是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职责所在，何况”雷欧的目光扫过她和沈寂紧挨着的身影，扯了扯嘴角，“看来你找到了比‘星火自由港’更靠谱的‘战友’。”
这话意有所指，姜离听出了其中的调侃和一丝微妙的试探，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沈寂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星火自由港’？第九世那个反抗军据点？它还存在着？而且似乎与‘旧日守望协议’有关联？” 观测者“守夜人”提到雷欧是响应协议召唤而来，而雷欧又出身星火自由港，这背后显然有着不简单的联系。
雷欧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走到近前，压低声音：“‘星火自由港’与其说是一个据点，不如说是一个松散的中立避难所和情报交换站，成员大多是像我这样，因为各种原因被主流势力排斥、或者厌倦了无尽战乱和规则压迫的‘流亡者’和‘自由民’。我们无意参与任何宇宙级别的争霸，只求一片相对安稳的栖身之地。‘旧日守望协议’是很久以前，自由港的几位元老与某些类似‘守夜人’的古老中立存在签署的互不侵犯和有限互助条约。协议允许他们在特定宇宙危机时，向我们这样的‘协议签署方’发布协助请求，是否响应全凭自愿。”
他看了一眼吉萨方向那个巨大的坑洞，眼神凝重：“这次‘零’发布的危机通告等级是最高级的‘基盘倾覆预警’。自由港内响应的人不多，毕竟地球距离遥远，且被许多势力视为‘失落偏隅之地’。但我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和记忆碎片，选择了前来。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湮灭纪元’还有那个‘尼弗尔-卡’，它们所追求的‘永恒静滞’，如果成功，最终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到整个宇宙，没有任何地方能够幸免，包括自由港。”
“你对‘湮灭纪元’和镜像空间了解多少？”姜离问道。
雷欧摇了摇头：“我知道的不比你们从‘守夜人’那里得到的多。自由港的情报网络虽然广泛，但关于‘基盘’、‘错误聚合体’这类触及宇宙根本的秘密，掌握在极少数最古老的势力和存在手中。我们只知道‘湮灭纪元’是一群危险的疯子，崇拜某种‘永恒’与‘静滞’的理念，活动诡秘，势力渗透了许多边荒星域和失落世界。镜像空间更像是一个传说，据说那是现实宇宙的‘影子’或‘垃圾场’，堆积着各种规则错误和未被实现的‘可能性’，危险而混乱。”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自由港的一些古老记录里提到，像地球这样存在着稳定‘现实-镜像’连接点（即封印点）的星球，在宇宙中非常罕见。通常这意味着该星球在‘基盘’形成初期，曾发生过极其特殊的事件，或者本身就是某个‘基盘’关键‘节点’的投影。地球恐怕比你们想象的，还要特殊和重要。”
这一点，与姜离和沈寂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
“我们需要更多关于‘湮灭纪元’在地球，乃至在太阳系内其他据点的情报。”沈寂沉声道，“尼弗尔-卡虽然被消灭，但‘湮灭纪元’不会就此罢休。他们的共振网络还有另外两个主节点（马丘比丘、南极）可能已经被他们部分掌控，其他次要节点也可能存在。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发动下一次大规模行动之前，主动出击，至少拔除他们在太阳系的根基。”
雷欧思索了片刻：“我可以尝试联系自由港的情报网，看看有没有关于‘湮灭纪元’在太阳系附近星域活动的记录。但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有结果。毕竟地球所在的区域，在星际势力眼中，一直是个‘低关注度’且被某些古老协议隐隐保护着的区域，公开的情报很少。”
就在这时，清云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和疑惑。
“姜尊者，沈总，还有这位雷欧先生。”清云先是对雷欧行了个礼，然后才汇报道，“现场清理基本完成，牺牲和重伤人员已经安排转运。但是我们在那个坑洞底部，发现了一点异常的东西。”
“异常？”姜离眉头一挑。
“是的。”清云拿出一台特制的能量扫描仪，屏幕上显示着坑洞底部三维成像。图像中心，除了被规则力量彻底湮灭后留下的虚无区域外，边缘处，隐约有几个极其微弱的、散发着暗红色与苍翠色混合光晕的“碎片”？
“这些碎片能量反应非常微弱，几乎与环境背景辐射融为一体，若非我们使用了最高精度的‘规则残留探测器’，根本发现不了。”清云解释道，“它们似乎是由尼弗尔-卡崩溃后，最核心的‘错误’规则与某种纯净的创造源质，在极端湮灭环境下，意外形成的、极其稳定的‘规则结晶体’。性质非常奇特，既蕴含着强烈的‘错误’侵蚀性，又有一丝微弱但纯净的‘创造’生机。”
姜离和沈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尼弗尔-卡的核心被“万象归源阵”彻底净化瓦解，按理说不该留下任何具有活性的残骸，更别说这种看似矛盾的“规则结晶体”了。
，！
“带我们去看看。”沈寂支撑着想要站起来，被姜离按住了肩膀。
“你在这里休息，我去。”姜离不容置疑地说道，然后看向雷欧，“雷欧，麻烦你照看一下他。”
雷欧点了点头，走到沈寂身边不远处坐下，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承担起了警戒的责任。
姜离跟着清云，很快来到了那个巨大的坑洞边缘。坑洞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清云启动了悬浮平台，载着两人缓缓下降。
越是向下，那种大战后的规则紊乱感就越强，空气中残留着刺痛灵魂的细微能量乱流。下降了约百米，终于抵达坑底。这里并非岩石，而是一片仿佛被高温和极端规则力量反复冲刷后形成的、光滑如黑曜石般的奇异地面。
在地面中央偏东的位置，散落着七八颗大小不一、最大的不过指甲盖、最小的如同沙粒的晶体。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的暗红与苍翠交织的光芒，内部结构复杂得如同微缩的星系模型，散发着一种诡异而又迷人的矛盾美感。
姜离蹲下身，没有贸然用手去碰，而是将一丝极其细微的混沌造化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向其中一颗较大的晶体。
力量接触的刹那，姜离脑海中轰然一震！
无数破碎、扭曲、但又包含着某种奇异规律的画面和信息流，强行涌入！
她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灰暗色调的、由无数破碎规则和扭曲几何体构成的荒原——镜像空间的一角！
她看到了荒原深处，矗立着另外两座风格迥异、但同样散发着强大封印气息的“巨门”虚影——马丘比丘和南极封印点的投影！
她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穿着带有“湮灭纪元”标记服饰的身影，正在那两座“巨门”前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试图瓦解封印！
她还看到了一幅更加宏大、更加令人不安的“星图”！那星图并非现实宇宙的星辰排列，而是标注着现实宇宙与镜像空间之间，一系列极其隐秘、极其不稳定的“薄弱连接点”和“潜在通道”！
而在这幅星图的中心，赫然是太阳系的影像，地球被重点标注，而吉萨、马丘比丘、南极三点，构成了一个不稳定的三角区域。在三角区域之外，星图上还标记着另外几个若隐若现的点，其中一个，似乎指向了月球背面的某个区域？另一个，则延伸向了太阳系外围的柯伊伯带方向？
信息洪流来得快，去得也快。姜离闷哼一声，强行切断了与晶体的连接，额头上冷汗涔涔。
“阿离？没事吧？”清云担忧地问道。
“没事”姜离喘了口气，眼中却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这些晶体它们竟然记录了尼弗尔-卡崩溃瞬间，从镜像空间方向‘接收’到的、与它相关联的部分信息碎片！包括另外两个封印点的情况，还有一幅关于现实与镜像连接点的‘潜在星图’！”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也是巨大的危险预警！
“湮灭纪元”果然在同时攻打另外两个主封印点！而且，除了这三个已知的主节点，太阳系内竟然还隐藏着其他潜在的、可能被他们利用的连接点！
“必须立刻把情报带回去！”姜离当机立断，用特制的、能够隔绝规则辐射的容器，小心翼翼地将那几颗晶体全部收起。
当她重新回到地面，将发现告知沈寂和雷欧时，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月球背面柯伊伯带”沈寂快速思索着，“这些地方，在地球的航天记录和超自然档案中，都有过零星的、难以解释的异常报告。如果那里真的存在潜在的‘连接点’，哪怕再微弱和不稳定，一旦被‘湮灭纪元’找到并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的战场，恐怕不限于地球了。”雷欧沉声道，“太阳系甚至更远。”
姜离握着装有晶体的容器，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冰冷而诡异的信息脉动，抬头望向刚刚升起的、显得有些苍白的太阳。
“回海市。”她做出了决定，“沈寂需要尽快疗伤，我们需要整合所有情报，制定下一步计划。‘湮灭纪元’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他们打开更多的‘门’之前，将他们伸过来的爪子全部斩断！”
这场始于十世赌约、终于现代都市的“收债”之旅，在吉萨金字塔下与“半身”的惊世一战后，其格局与战场，已然悄然扩大，指向了星辰大海，以及那隐藏在现实帷幕之后的、更加深邃诡异的“镜面彼端”。
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而手握完整“钥匙”、身边聚集着越来越多“援军”的老祖宗与天道，也将踏上一条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危机四伏的征途。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