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星光与祝福尚未散去,地月之间的阴影已悄然逼近。
顶层露台的温馨被紧急调度的紧张感取代。宾客们——无论是知情的姜家、沈家长辈,还是隐约察觉不对的特管局、gspra代表,都默契地迅速离场,将空间留给即将远征的新人。姜薇红着眼眶拉着姜离的手,塞给她一个亲手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却带着平安寓意的香囊。小月则一边抽泣一边把一团闪烁着微光的红线强行塞进沈寂手里,嘟嘟囔囔着“备份红线,绑牢点”。雷欧只是用力拍了拍沈寂的肩膀,又对姜离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小时后,海市远郊一处绝密的地下基地。
这里并非传统的航天发射场,而是一个由特管局、gspra以及沈氏集团最尖端技术力量联合构建的“非传统地月传送枢纽”。宽敞的银白色大厅中央,并非火箭,而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由无数复杂能量回路和奇异晶体构成的巨大环形结构——“短途跃迁门”。这是结合了gspra从上古遗迹中发掘的部分空间技术、沈寂提供的秩序权柄稳定框架,以及特管局调集的庞大能源,临时赶工出来的“试验品”。理论可行,但从未进行过载人地月跳跃测试,风险极高。
姜离和沈寂已经换上了特制的作战服。姜离的依旧是便于活动的苍青色修身款式,材质轻盈却坚韧,表面流动着淡淡的混沌灵光符文。沈寂的则是暗金色基调,线条冷硬,流转着秩序的暗纹。两人的衣服在某些关节和能量节点处,有着巧妙而隐秘的耦合设计,显然是考虑到协同作战时的能量联通与互备。
沈父沈母(天帝天后)也出现在了控制室,他们并未多言,只是各自将一道蕴含着磅礴但温和本源之力的符印,分别打入姜离和沈寂体内。“此印可助你们暂时抵抗月球深层可能存在的‘荒芜’与‘静滞’规则侵蚀,关键时刻或可激发护体,但仅能维持一次。”沈母(天后)的声音依旧平和,但眼中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多谢。”姜离和沈寂郑重行礼。他们知道,这已是天庭规则下,身为天帝天后所能提供的最大限度的直接助力。
“跃迁门充能完毕!目标坐标:月球背面,宁静海边缘,预设安全着陆区z-7。,预计跳跃时间32秒,误差半径正负500米。”控制台前,清云作为此次行动的现场指挥,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能源核心超载运转,只能支撑单次跳跃及维持门扉稳定15分钟。返程……需另行设法。”
这意味着,他们只有一次机会,跳过去,完成任务,然后自己想办法回来,或者……就留在那里。
“足够了。”沈寂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流,目光冷静,“开始吧。”
姜离活动了一下手腕,金针已经化作一道流光隐入她的袖口,她看向沈寂,嘴角微扬:“走吧,沈先生,度蜜月去。”
两人并肩走入环形跃迁门的中心。刺目的白光从脚下和四周的能量回路中亮起,空间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光线扭曲,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拉长。
“跳跃倒计时,5、4、3、2、1……启动!”
嗡——!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离又按入另一个模子的强烈失重与眩晕感。眼前是一片混乱的光影流,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刹那间混淆。
32秒,短暂又漫长。
当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传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绝对寂静、绝对荒凉、却又无比壮观的景象。
灰白色的、布满撞击坑和尘埃的广袤平原,在脚下无尽延伸。天空是纯然的漆黑,没有大气折射的蔚蓝,只有无数冰冷而清晰的星辰,如同钻石般镶嵌在墨黑的天鹅绒上。远处的地平线呈现出明显的弧形,提醒着他们身处一个比家乡小得多的星球。太阳低垂在地平线附近,光线斜射,将一切物体的影子都拉得极长,勾勒出锐利而孤独的轮廓。温度极低,若非作战服的恒温系统和体内修为自行运转,瞬间就能将人冻结。
这里就是月球背面,宁静海区域边缘。
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行动间有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
姜离和沈寂迅速调整好状态,作战服内置的环境监测系统开始工作,同时,两人强大的感知也如同雷达般向四周扩散开去。
“着陆点准确,误差小于200米。”沈寂看了眼手腕上的定位仪,又抬头望向宁静海深处,那里正是异常引力波动的源头,也是“预备门扉”可能所在的方向。“环境辐射正常,但……空间背景规则异常活跃,有强烈的‘门扉’共鸣残留,还有……微弱的‘错误’规则污染气息,比南极冰下那个畸变体留下的更加……古老和隐晦。”
姜离闭上眼睛,混沌感知全力展开,尝试融入这片死寂的月壤与岩石。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带着一丝讶异:“这下面……有东西。不是自然形成的岩层结构,很规则,很大……像是……某种建筑的根基,或者巨型装置的残骸。而且,深度惊人,一直延伸到月幔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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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球内部存在巨型人造结构?这发现令人心惊。
“先往共鸣源头前进,小心探查。”沈寂做出了决定。两人没有使用任何可能暴露行迹的飞行器或能量推进,只是凭借肉身力量和轻身技巧,在低重力环境下如同鬼魅般向前飘掠,每一步都跨越数十米距离,却几乎不留痕迹。
月球背面的寂静是绝对的,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星辰冷漠地注视着这两个闯入者,亘古不变。
前行了大约五十公里,地势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尘埃覆盖却隐约能看出几何轮廓的区域,像是一个巨大广场的遗迹。而在广场的尽头,宁静海中央一个巨大的环形山(撞击坑)边缘,他们看到了此行的目标——
那并非想象中的一扇“门”。
而是一个深嵌在环形山内壁、直径超过百米的、极其规则的圆形“凹陷”。凹陷内部并非岩石,而是一片不断旋转、扭曲的暗银色“水幕”,水幕表面映照不出周围的景象,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连接着无尽虚无的黑暗,以及黑暗深处,偶尔闪烁的、令人不安的暗红色与苍翠色交杂的诡异光芒。
“水幕”边缘,与月岩交接处,布满了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散发着微光的银白色符文。这些符文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节奏明灭着,与整个月球、乃至遥远柯伊伯带xk-117传来的引导信号,产生着清晰的共鸣。一股庞大、冰冷、仿佛能冻结时空与灵魂的“门扉”气息,正从这“水幕”深处弥漫开来。
这就是“预备门扉”——一个看似平静,却蕴含着难以想象凶险的空间通道接口!
而更让姜离和沈寂眼神凝重的是,在“门扉”前方那片疑似广场的遗迹上,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矗立着七座高度超过十米、形态各异的暗蓝色冰晶雕像!这些雕像并非人类,也非已知的任何生物,而是呈现出一种抽象的、扭曲的几何美感与生物特征的诡异结合,仿佛是将某种宇宙深处的恐怖存在形象,用极寒的冰晶强行“固化”而成。它们环绕着“门扉”,如同最忠诚的卫士,散发着浓烈的“错误”规则气息与冰寒死寂的意志。
“守门者……不是‘湮灭纪元’的活人,而是被‘错误’规则彻底侵蚀、改造、并赋予了某种‘永恒静滞’指令的……‘冰晶守卫’。”沈寂快速分析着扫描数据,“它们与月球环境、与那扇‘门’本身,似乎有着深层的能量连接。攻击它们,可能会直接引发‘门扉’的剧烈反应,甚至加速其开启。”
“看来,想关门,得先过了看门狗这一关。”姜离握紧了袖中的金针,体内混沌造化本源开始缓缓流转,适应着月球特殊的规则环境。她发现,在这里,“创造”本源的活性似乎受到了一些抑制,而“混沌”的一面则更加自如,或许与月球本身的“死寂”与“荒芜”特性有关。
“不能同时惊动所有守卫。”沈寂观察着七座冰晶雕像的站位和能量流动,“它们似乎按照某种阵法排列,相互之间有能量支援。我们需要找到阵眼,或者制造机会,逐个击破,至少打开通往‘门扉’的通道。”
就在这时,那旋转的暗银色“水幕”门扉,突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一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暗红与苍翠的涟漪,从门扉中心扩散开来,扫过整个广场遗迹!七座冰晶守卫雕像同时亮起,眼中迸发出幽蓝色的冷光,仿佛被瞬间“激活”!
一个宏大、古老、混合着无尽贪婪、冰冷与扭曲意志的模糊低语,如同从宇宙深渊底部传来,透过那扇“门”,直接回荡在姜离和沈寂的脑海中:
“……钥匙……终于……靠近了……”
“……创造……混沌……秩序……完美的……祭品……”
“……门扉……即将……洞开……回归……即将……开始……”
“回响”的意志,已经清晰可感!它似乎正处在“门”的另一边,蓄势待发,只待门扉完全稳固,便要降临!
“没时间慢慢试探了!”姜离眼中厉色一闪,“‘回响’的注意力被我们吸引过来了!必须在它彻底降临前,破坏门扉,或者至少重创这些守卫,打断它的进程!”
沈寂也意识到了情况的急迫性,他不再隐藏,秩序权柄的气息微微散发,手中凝聚出一柄完全由暗金色规则锁链构成的长枪,枪尖直指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冰晶守卫。
“我主攻,吸引注意,破其阵势。你伺机寻找弱点,直击核心,尝试干扰门扉共鸣!注意它们之间的能量连接!”
“明白!”
话音未落,沈寂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撕裂月面稀薄的尘埃,长枪如同审判之矛,带着斩断一切规则连接的凌厉气势,悍然刺向那座冰晶守卫的胸口核心!
几乎在沈寂出手的同一瞬间,七座冰晶守卫同时动了!它们那庞大的、由暗蓝色冰晶构成的身躯,动作却快得违反常理!被沈寂攻击的那座守卫双臂交叉,凝聚出厚重的冰晶护盾,硬接长枪!同时,另外六座守卫眼中幽蓝光芒大盛,六道冰冷的、蕴含着“静滞”与“错误”规则的蓝色光束,从不同角度交叉射向沈寂,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更有一道无形的能量波动,沿着地面和空间,瞬间将七座守卫连接成一个整体,彼此分担伤害,共享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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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冷哼一声,长枪去势不变,枪尖符文爆闪!
暗金色枪芒与冰晶护盾猛烈碰撞!预想中的巨响并未出现,枪芒如同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护盾与守卫本体、以及与阵法其他部分的能量连接!冰晶护盾瞬间黯淡、龟裂!
但与此同时,六道蓝色光束也已临身!沈寂身形急晃,在低重力下做出数个违反物理常识的急速变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四道,剩余两道则被他周身浮现的秩序屏障硬抗下来,屏障剧烈闪烁,发出冻结般的脆响。
而就在所有守卫注意力被沈寂吸引的刹那,姜离动了。
她没有冲向任何一座守卫,反而身影一晃,如同融入月面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座刚刚被沈寂破开护盾、能量连接出现短暂紊乱的守卫脚下!
袖中金针滑出,针尖不再是苍翠,而是凝聚了她此刻能调动的、最纯粹的“混沌归墟”之力,化作一点极致的灰暗,无声无息地刺入了守卫与月面连接处、一个极其隐蔽的能量节点——那是阵法能量流转的一个“次级枢纽”!
混沌之力,吞噬、分解、混淆!
那守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体表流转的幽蓝光芒剧烈闪烁、紊乱!它与其他守卫之间的能量共享和伤害分担连接,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衰减!
“有效!”姜离心念一动,金针之力猛然爆发,如同病毒般顺着能量节点逆向侵蚀!
然而,这冰晶守卫显然不是易与之辈。它发出无声的咆哮,体内核心的“错误”规则疯狂反扑,试图驱散混沌侵蚀,同时,它那巨大的冰晶手臂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狠狠拍向脚下的姜离!
姜离早有准备,身形如同柳絮般轻飘飘向后荡开,同时左手并指,一点蕴含着“创造”新生之意的苍翠灵光射出,并非攻击守卫,而是打向了不远处另一座正欲向沈寂发射光束的守卫脚下——另一个她刚刚感知到的、相对薄弱的能量节点!
声东击西!
那守卫被苍翠灵光干扰,动作微微一滞,射出的光束偏离了方向。
沈寂抓住这瞬息的机会,长枪如龙,猛地横扫!
枪芒化作一片扇形的暗金色光幕,并非斩向被他破盾的守卫,而是悍然斩向了连接七座守卫的那股无形能量波动最集中的区域——阵法的“能量主干道”!
他要强行切断阵法联系!
轰——!
暗金色光幕与无形的阵法能量流激烈对冲,爆发出无声却恐怖的能量风暴!月面尘埃被掀起数十米高,如同灰色的海浪!七座冰晶守卫齐齐一震,体表光芒都黯淡了一瞬,彼此间的联系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机会!”姜离和沈寂几乎同时意识到。
两人身影交错,配合默契无间。沈寂长枪连点,秩序锁链纵横,强行缠住、干扰其中四座守卫的行动。姜离则如同穿花蝴蝶,金针连闪,混沌与创造之力交替使用,精准地刺入剩余三座守卫因阵法联系减弱而暴露出的能量节点要害!
嗤嗤嗤——!
灰暗的混沌侵蚀,苍翠的创造干扰,不断破坏着冰晶守卫的内部稳定和彼此协调。
七座守卫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虽然单体依旧强大,但阵法合击的威胁大减。
然而,那扇“门扉”的波动,却在这一刻,骤然加剧!
暗银色“水幕”旋转速度猛增,中心区域的黑暗如同漩涡般向内塌缩,暗红与苍翠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那个古老而邪恶的意志,也变得无比急迫和兴奋:
“……快了……就快了……门……即将……稳定……回归……不可阻挡……”
“不好!‘回响’要强行加速降临了!”沈寂脸色一变,“必须立刻破坏门扉!这些守卫杀不完!”
姜离也感到了那股仿佛来自整个镜像空间深处的恐怖拉扯力,她的“创造”本源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共鸣、躁动。
她一咬牙,看向沈寂:“帮我拖住它们!我用金针,试试能不能直接干扰门扉的核心符文!”
“太危险!门扉能量层级太高,反噬你承受不住!”沈寂急道。
“没时间了!赌一把!”姜离眼神决绝,身形已然拔地而起,并非冲向门扉,而是冲向了环形山的上方边缘!她要找一个能俯瞰整个门扉符文阵列的角度!
沈寂见状,不再劝阻,眼中暗金色光芒燃烧到极致,手中长枪崩散,化作无数道更加凝实的秩序锁链,如同天罗地网,将七座陷入混乱的冰晶守卫死死缠住、拖住!哪怕只能争取几秒钟!
姜离立于环形山顶,狂乱的“门扉”能量风暴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她俯视下方那巨大而复杂的银白色符文阵列,双眸之中,混沌雾气弥漫,创世灵光点亮,将整个符文阵列的结构、能量流转节点、以及与xk-117信号的共鸣频率,瞬间解析、铭记于心!
然后,她深吸一口月面冰冷稀薄的“空气”,将体内所有的混沌造化本源,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金针!
金针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针体甚至出现细微裂痕!
“混沌为源,造化为笔——以我之名,篡改……天规!”
她将金针,向着下方门扉符文阵列中,那个汇聚了所有引导信号、与xk-117共鸣最强烈、也最关键的“坐标锚定核心符文”,狠狠投掷而出!
金针化作一道融合了混沌之灰与创造之翠的奇异流光,无视了空间距离和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命运之矢,精准无比地射向那枚核心符文!
就在金针即将命中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旋转的暗银色“水幕”门扉中心,那不断塌缩的黑暗漩涡里,猛地探出了一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手”!
那手并非实体,仿佛由纯粹的“错误”规则、凝固的时空碎片、以及无数扭曲的意念强行糅合而成,表面流淌着暗红与苍翠的诡异光辉,指甲锋利如能切割规则。它的大小似乎超越了物理限制,甫一出现,便占据了整个门扉视野,带着令星辰战栗的恐怖威压,一把抓向了飞射而来的金针,以及金针后方的姜离!
“回响”……竟然已经能部分干涉现实侧了!它要亲自出手,拦截这关键的一击,并……捕获“钥匙”!
“阿离——!!!”沈寂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冰晶守卫的纠缠冲过去,但秩序锁链被七座守卫疯狂挣扎扯得紧绷欲断!
姜离瞳孔骤缩,看着那遮蔽视野、仿佛蕴含着一个扭曲宇宙的巨手抓来,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笼罩全身!
千钧一发!
她体内,那枚沈母(天后)赐予的护体符印,以及她自身新补全的混沌造化本源深处,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能的悸动,同时被这生死危机和同源而扭曲的巨手气息……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