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幕布彻底落下,三具形态迥异、散发着森然“秩序”气息的傀儡,如同三段坍缩的噩梦,矗立在舞台中央。空气瞬间凝固。
“三个打一群?倒也算‘公平’。”拉斐尔嗤笑一声,墨黑色的耳羽在能量激流中扬起。他并未等待指令,身体已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出。“那个浑身冒电闪雷鸣的交给我,看着就烦!”
他口中的目标,是那个仿佛沉浸在永恒狂欢中的傀儡(醉于盛会的此刻)。它狂乱起舞,周身缠绕着嘶鸣的青色风刃与跃动的紫色雷光,所过之处,地面留下焦灼与切割的痕迹。
“「欢愉」可不欣赏这种嘈杂的重复!”
拉斐尔右手一抬,塔伯莱手枪发出清脆的鸣响。子弹并非直射,而是划出刁钻的弧线,精准地命中那些即将成型的风雷能量节点,将它们提前引爆在半空,化作一阵无序的、无害的光雨。他的动作如同在演奏,每一发子弹都掐灭了乐章中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与此同时,他左手的审判之剑「喀提纳」泛起幽紫色的光泽,一个滑步闪至傀儡侧翼,剑锋带着戏谑般的精准,斩向其能量流动的核心关节,试图打断它那令人晕眩的舞蹈。
“左边那个!穹!”姬子的声音穿透战场。左侧的傀儡(同音共律的来日)散发出柔和的、令人昏沉的光晕,空气中开始浮现出列车熟悉的景象与隐约的噪音,试图将人拖入回忆的泥潭。
穹与钟表小子来了一场激情四射的合作,提高了众人的士气虽说那只是一点薄薄的礼貌,可它的威力却是无可小觑的,穹仿佛要将虚幻的回忆连同本体一同刺穿,强行将众人的意识拉回现实的战场。
“小心锁链!”三月七的惊呼响起。最后一个傀儡(身陷樊笼的往昔)挥动沉重的枷锁,一道暗沉的光束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缠绕在穹的身上,将他标记。
“嘿!看这边!”三月七毫不犹豫,一束冰矢射向傀儡,成功吸引了另一道锁链的注意。“要挨打就一起!”穹瞬间切换的命途,也挥舞球棒砸了上去,让第三道锁链也缠绕自身。伤害被分摊,但压力也倍增。
就在此刻,战场形势突变。三个傀儡的动作骤然加速,仿佛被同一个意识更高频地支配。风雷傀儡的肆虐范围扩大,回忆的低语变得更加密集,而那枷锁的压迫感也陡然增强。
“它们在共享力量…‘律’转移了。”拉斐尔眼神一凛,瞬间洞察了关键。他放弃了对风雷傀儡的纠缠,左手猛然向斜后方一扯。
金色的丝线布满整个战斗场,恍若神临。这张网猛地一振,强行干扰了三个傀儡之间那无形的能量连接通道,让它们加速的节奏出现了片刻的紊乱和迟滞。
“就是现在,打破它们的节奏!”拉斐尔喝道,手中“喀提纳”剑势一变,幽紫的火焰转为凝实的银光,配合着塔伯莱手枪的连续点射,将火力倾泻向正在对穹施加最大压力的枷锁傀儡。
姬子的轨道炮与三月七的冰瀑,则协同穹,集中轰击那具挥舞枷锁的躯体。
在三方同时遭遇重击的刹那,三个傀儡动作同时僵住,共享的躯壳上绽开无数虚幻的裂痕。这是绝佳的机会。
拉斐尔嘴角勾起一抹真正的、属于「欢愉」的畅快笑容。他跃至半空。
“为这僵硬无趣的秩序剧目——”他高声宣布,声音在剧场回荡,“献上即兴的、华丽的终幕吧!”
列车组众人同时爆发出的最终攻势——穹的礼帽、姬子的炮火、三月七的冰晶——汇成一股毁灭性的璀璨星河,彻底吞没了舞台上那三具仍想挣扎的傀儡之影。
光芒散尽,只余下破碎的残片和一片寂静。拉斐尔轻盈落地,随手挽了个剑花,看向同伴:“看来,「秩序」的剧本,也禁不住「开拓的临场发挥和一点点「欢愉」的捣乱,不是吗?”
在怪物倒下的刹那,整座剧院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仅持续了一瞬——
星期日的背后,猩红大幕轰然拉开,纯粹到令人失明的光芒洪流般倾泻而出。光芒中,他的形态坍缩又重组,化为悬浮于舞台至高的存在。无数光之弦自虚空垂落,连接剧院的每一寸空间,一柄横亘天地的光芒指挥棒,被无形之手执握。
“——众赞的调弦师,齐响诗班,多米尼克斯!”
面对那体型庞大如同星穹山峦般的同谐化身,穹的呼吸在调律的无形压力下越来越重。他意识到,无论是存护的坚壁、毁灭的烈焰,还是同谐的共鸣,他们的攻击如同投石入海,甚至无法在对方完美的光辉上留下一丝涟漪。
调律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渗入,扭曲着空间的规则,让每一次闪避都像在凝固的琥珀中挣扎,连维持自身存在都变得无比艰难。
神主日的光芒愈发恢宏,仿佛整个匹诺康尼的梦都浓缩于祂一身。那横亘天地的指挥棒,缓缓举至最高点,一个平静而终结一切的声音,直接在万物意识中宣告:
“其时已至,造化将从神骸中重生——”
审判的终章,即将奏响。
无数蕴含着规则力量的金色音符自虚空中凝结,如一场逆转了重力的璀璨星雨,开始缓缓上升,环绕着指挥棒尖端汇聚成一点足以重塑现实的恐怖光芒。神圣而致命的旋律攀至巅峰,毁灭即将如乐章般优雅降下。
就在这万籁俱寂、唯有终曲鸣响的刹那——
轰————!!!!
毫无预兆地,匹诺康尼瑰丽的梦境天穹,被一道磅礴的青色洪流悍然撕裂!那并非梦境造物,而是凝实到极致的浩瀚之水,如同自星河之外引来的天瀑,裹挟着碾碎星辰的伟力与一声清越的龙吟,自神主日那毫无防备的苍穹正上方,以倾天之姿,咆哮而下!
水龙怒啸,星槎天临!
这超越梦境逻辑的一击,结结实实轰在神主日光芒万丈的“背脊”之上!那足以抵御内部冲击的完美形体,在这来自更高维度、纯粹力量的蛮横贯穿下,发出了类似空间破碎的刺耳鸣响。
祂的身形猛地一滞,汇聚的金色音符骤然紊乱,如山峦崩塌般,被无可抗拒的巨力从高高在上的神座狠狠击落,砸进下方舞台,激起万丈纯粹的光之尘埃!
“丹恒?!”姬子蓦然抬头,惊喜之中带着难以置信。
“景元,玉霄!”
只见匹诺康尼的夜空已然彻底变易。无数流转着仙舟符文、庞大如移动要塞的星槎,突破了梦境的边界,列阵悬停,将璀璨的舰影填满了每一寸天幕,如同神话时代降临的悬空山岳,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整个大剧院。舰队中央,两道身影巍然屹立。
丹恒手持击云,周身未散的水汽凝聚成龙影盘旋,眼神沉静如深潭,却带着洞穿虚实的锐利。
而他身旁,神策将军景元负手而立,雪发飞扬,金色的眼眸中似有雷光流转。最令人震撼的是,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色神君,正清晰浮现于景元身后,其威严笼罩四方,手中光芒凝聚的阵刀,仅仅存在便让周围梦境的稳定性为之震颤。
玉霄单手持戈,神色不屑。
“「秩序」…可并非什么好选择。”
紧接着是最后一击,他将长戈掷了出去。
神主日的光芒在破碎的舞台中心剧烈明灭,试图重新聚合那被一击打散的崇高形态,指挥棒挣扎着想要再度抬起。
然而,景元的声音已平静响起,却压过了一切杂音,传遍寰宇:
“煌煌威灵,遵吾敕命——”
他身后的金色神君,同步举起了那柄仿佛能分割光阴的阵刀。无法估量的雷霆与将军磅礴的神念汇聚于刀锋一点,使得那片空间的光线都为之弯曲、暗淡。
“——斩无赦。”
神君挥刀。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在那道贯彻天地的金色刀光之前失去了意义。
刀光所过之处,梦境的空间如同被裁开的锦缎,露出其后深黑的虚空。
几乎在同一瞬间,丹恒身随枪动。击云枪引动周遭无尽水汽,化为比之前更凝聚、更磅礴的龙相,龙吟声震九霄,缠裹着沛然莫御的贯穿之力,自上而下,与那横斩而来的金色刀光精准交汇。
刀光与龙影,于一点交汇。
那一点,正是神主日挣扎欲起的核心。
光芒,吞噬了一切。
不是湮灭。是两种超越梦境极限的伟力,对另一种扭曲规则的彻底冲刷与瓦解。神主日那山峦般的身躯,在这交汇的终极一击下,连悲鸣都未能发出,便从最基础的崩解。构成祂形体的无尽光芒、垂落的光之弦、那柄指挥棒……一切都在金色的刀芒与青色的龙影中粉碎、归于最原始的虚无。
只有无数逸散的光粒,如同一场逆升的金色细雪,无声地飘洒在骤然死寂的匹诺康尼大剧院上空,标志着一位“神明”的陨落,与一场未竟之梦的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