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别离了吗?(1 / 1)

穹睁开了眼睛。

脚下传来细微的水声,冰凉的水面漫过脚踝,泛起一圈圈微弱的涟漪。四周没有光,没有风,只有一片纯粹、厚重、无边无际的黑暗。

远处,一个难以形容其大小的、仿佛能吞噬星系的黑洞,无声地悬浮在虚无之中。它没有光晕,没有吸积盘,只是最极致的“无”的具现,像一张寂静的巨口,吞噬着一切色彩、声音与存在的概念。

“欢迎来到「存在的地平线」……”黄泉的声音在旁响起,她正凝望着那遥远的黑洞,“这里是沉眠无相者的万千表征之一。但同样,也是清醒之人,告别「虚无」的……出口。因为,我们就在此作最后的道别吧。”

穹顺着黄泉指引的方向,踏着冰冷的水面,一路向前。途中有许多朦胧的影子在身侧闪过,带着不同的情绪与记忆,如同潮水般涌现又退去。当他最终来到黄泉身边时,她轻轻叹息了一声。

“是啊,生命因何而沉睡……我们仍未知晓这一问的答案,却已然,要从这场漫长的梦中醒来。”她侧过头,看向穹,目光穿透黑暗,“离开这里吧。然后……就让匹诺康尼,从梦中苏醒。”

“能见识你隐藏的实力了吗?”穹问。

“正如我所说,我们的计划,是让他们选择自救。”黄泉的声音平静无波,“试问,人要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拼尽全力自救?”

她缓缓转过身,面对穹,那暗紫色的眼眸在绝对的黑暗中,仿佛自身就是光源:

“答案是……陷入绝境。”

“就像深海中的溺水者,当一个人的身体和心灵都承受重压,痛苦、迷茫和绝望便会随之而来。我也相信……纵使人性的弱点常让他们驻足、沉溺,但当真正面临无法前行、唯有沉没的深渊时,人类骨子里那份求生、向上的本能,一定会试图拯救自己。”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

“而现在……匹诺康尼,有足够多的‘英雄’,能率先凿穿绝壁,为他们指引那道……或许本就存在的‘光’。”

在离开这片意识边界的前一刻,黄泉再次向穹提出了那三个问题。与初次相遇时如同雾中谜语般的诘问不同,如今的穹,心中已有了属于自己的、沉甸甸的答案。

黄泉听完,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神色。“你已作出决定……这很好。”她轻声说,“请珍惜这种感受。它是你跨越虚无的锚点。”

“倘若虚无是生命最原始的恐惧与颤栗,任何一种崇高的信念在祂的阴影下都显得微不足道……”她望向那遥远的黑洞,话语却指向相反的方向,“那么,这道影子的背后,也一定存在着……世间最猛烈的光源。”

“正如每一个迈向死亡的生命,都在热烈地生长。”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声音却清晰地烙印在穹的意识里:

“我们……追逐那最初的光。”

……

老人的身躯逐渐消散,声音也逐渐模糊,仿佛即将被这片虚无彻底吸收。

“明明身在虚无中……却要守望人们离开虚无……多么荒诞,又多么没有意义的使命啊……”

黄泉的声音虽然平淡,却毫不动摇,如同亘古不变的礁石:“但它必须有人来完成。至于你所说的‘意义’……”她顿了顿,“即便没有它,我不也……走到了今天吗?”

“就算你开辟的未来……可能不属于你?”

“它可能不属于我,”黄泉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但一定会……属于某个人。”

老人唏嘘不已,消散的进程似乎都因此慢了一瞬:“你的过去……该有多辛苦啊……既然如此,也让我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吧……”

他凝聚起最后一点清晰的存在感,发出卑微却庄重的请求:

“最后……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场对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他即将归于彻底的“无”,但他仍希望,这片冷漠的宇宙,至少能记得一个名字。

黄泉的眼眸,罕见地、细微地颤动起来。一些早已模糊褪色的画面,一些被漫长旅途冲刷得近乎消失的情感,在此刻泛起微光。

“有些事……我已经很难记起。”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仿佛在打捞沉在记忆最深处的宝藏,“但也有些事……我很难忘记。这就是记忆……它由过去创造,却能在遥远的未来……绽放意义。”

她抬起手,似乎想触碰什么并不存在的东西,最终只是轻轻握拢。

“我依然记得……那是我旅途的起点,是我生命中……所有‘红色’的本源。是每一场风雨中,最为激烈、也最为热忱的事物……”

她直视着即将消散的老人,说出了那个在漫长岁月里,几乎只对自己言说的名字:

“雷电忘川守芽衣。”

——

“金色的美梦……要开始躁动了。”

第一滴雨,落在“黄金时刻”永不熄灭的霓虹招牌上,发出“啪”一声轻响。街上欢笑着的逐梦客们下意识地仰起头。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直到雨丝织成倾泻的帘幕,直到淅沥声盖过流淌的爵士乐,直到整个黄金时刻瑰丽炫目的霓虹灯牌,都在绵密的雨水中扭曲、晕染成模糊而怪诞的色块——

轰隆!

一道赤红如血的雷霆,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梦境天鹅绒般的夜空!它不是自然现象,更像一道神明挥出的血刃,带着决绝的意志,生生撕开了甜美梦境的虚假帷幕!

风雨骤急。在黄金时刻最高的卫星信号塔顶端,一个身影傲然独立。

是波提欧。雨水浸湿了他的外套,他却咧开一个狂放不羁的笑容。他举起手中那柄造型古朴的老式左轮,将枪管笔直地对准乌云翻滚、雷光隐现的天穹。

“巡猎的飞星……在此坠落!”他高声宣告,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炸裂,压过了风雨。一枚特制的子弹脱膛而出,并非射向任何敌人,而是化作一道璀璨的、拖着湛蓝尾焰的流星,逆着暴雨,直冲天际!那光芒,即便在梦境扭曲的光影中,也清晰得如同灯塔。

“对我呼来喝去的很有意思?”忒弥斯化作红色的飞光,穿透匹诺康尼之梦。

“要我说啊…你们也应该对前辈…”她虚脱左手,高举右臂,“多一点尊敬吧——”

如朱砂般的角在她头顶构筑,绛红色也自发尾蔓延。

忒弥斯有正义之意,但此刻你我更应该呼唤她为『炎庭』君·燮徵。

“但请相信——”黄泉的声音仿佛在穹耳边低语,又仿佛响彻在每个人正在苏醒的心底,“在那即将到来的、黑白的世界中……会有一点「红色」稍纵即逝。而在你做出抉择之时——”

“它必将,再度示现。”

话音落下的刹那,黄泉的身影于剧院最高处的虚空显现。她缓缓拔刀出鞘,动作简单,却牵引着整个梦境空间的“弦”。当她挥出那看似轻盈、实则斩断无数因果的一斩后——

匹诺康尼的夜空,静止了。

悬浮在空中的鸡尾酒杯,飞溅的香槟泡沫,赌场里抛起的筹码,游客惊愕的表情,流动的霓虹……全都在刹那间凝固成无声的剪影。时间并未停止,但“色彩”与“动态”被从基底规则上短暂剥离。

雨水停滞在半空,每一滴都变成了透明的、毫无生气的灰。街道上的人们还维持着上一秒的动作,但他们的皮肤、衣物、眼中的光彩,全部被抽离,只剩下苍白如纸的轮廓。世界,陷入一片近乎绝对的灰白。

“而你,”黄泉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启示,“要仔细咀嚼这一切的意义……然后,回到清醒的世界去。”

“我们都将在那里……找到答案。”

穹感到自己在急速下坠,坠向那片灰白的寂静深渊。就在意识即将被同化之际,一只稳定而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他,将他猛地拉回!

穹,猛地睁开眼。

耳旁依旧回荡着空灵而宏大的合唱,但眼前的景象已然剧变。他们回到了匹诺康尼大剧院,然而,与之前那神圣辉煌的舞台不同,此刻的剧院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空气中残留着规则震颤的余韵。

更重要的是,列车组的众人——姬子、瓦尔特、拉斐尔、三月七、丹恒——此刻都陆续睁开了眼睛,挣脱了“太一之梦”的束缚,眼神从最初的迷茫迅速转为清醒与坚定。

“唔…头好晕……”三月七揉着太阳穴,晃了晃脑袋。待视线聚焦,她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我到底要醒几次,梦中梦中梦,太可怕了吧……”拉斐尔低声抱怨。

「同谐」的化身——神主日——依旧巍然矗立在舞台中央,如山峦般庞大的光辉身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无数纯白无面的精灵如同卫星般环绕着祂,它们没有五官,却在齐声颂唱着那首将万物导向统一与安宁的圣歌。整个大剧院都笼罩在这空灵、完美却令人心底发寒的歌声之中,仿佛一个正在收拢的纯白茧房。

“……从秩序的梦中挣脱了么?”神主日的声音传来,依旧恢宏平静,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近乎人类情绪的讶异。

“已经睡得够久啦!”三月七甩甩头,驱散最后一丝眩晕,眼中燃起斗志。她抬手拉弓,冰寒的气息瞬间汇聚,“穹,让他见识见识你的起床气!”

指尖松开,冰晶箭矢撕裂凝固的空气,带着凛冽的寒光,直射神主日那光芒汇聚的“头颅”!

一声清脆到近乎悦耳的轻响。

一只纯白精灵怀抱着一枚璀璨的金色音符,轻盈地滑落,恰好挡在箭矢的路径上。冰箭撞上音符,连爆炸都没有发生,便悄无声息地粉碎、汽化,仿佛刚才那凌厉的一击从未存在过。

更多的精灵怀抱音符落下,如同降下一场无害的金色光雨,却将列车组随后跟上的试探性攻击——姬子的轨道炮击、瓦尔特的引力冲击、丹恒的枪芒——尽数在无声中消弭于无形。

绝对的防御,完美的化解。在「齐响诗班」的权能加持下,神主日仿佛立于不败之地。

“如果诸位有所主张——”神主日的声音回荡,无喜无怒,“就尽管,向我证明吧。”

证明?如何证明?力量被轻易化解,规则似乎也偏向于那绝对的和谐。一股无力感开始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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