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十分钟休整,在紧张与期待中过去。
“破浪号”如同深海中的幽灵,悄然驶离了“畸变温床”能量场的最后边缘。当那股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和规则混乱感如潮水般退去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眼前的景象并未变得明朗。
海水依旧深暗如墨,变得异常“清澈”和“寒冷”。视线可及极远,灵气稀薄到了近乎真空的程度,带着一种万古不化的寂寥与苍茫。
“这里的空间结构过于稳固了。”苏沐清操控着探测阵法,语气带着惊异,“灵力惰性极强,几乎无法调动外界灵气补充。而且有种被‘净化’过的感觉,与之前的混乱污染截然相反。”
墨迁点头,指着探测光幕:“前方百里,出现巨大的空间边界。能量读数一片空白,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抹平’了。应该就是‘圣骸’所在的独立空间入口。”
没有犹豫,“破浪号”朝着那片“空白”驶去。随着距离拉近,众人逐渐看清,那并非真正的“无”,而是一面横亘于深海中的、无边无际的“水镜”。镜面平滑如最上等的黑曜石,倒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纯粹的、吸纳一切光线的暗沉。
舰船缓缓停在这面巨大的“水镜”前。近距离观察,能感受到镜面上流转着极其微弱、但本质高到令人心悸的规则纹路,它们如同呼吸般明灭,维持着这处空间的绝对隔绝。
“怎么进去?”石岳挠头,“砸开?”
“恐怕不行。”叶凡凝视镜面,沉声道,“这屏障的规则层次极高,且与整个空间浑然一体。暴力破坏,很可能导致内部空间崩塌。”
林逸让系统扫描。
【检测到微弱“密钥”波动残留,与黑袍人骨片信息中提及的“血祭唤醒”部分吻合,但已失效。】
【分析进入方案:方案一:消耗绩效点,临时模拟出符合“绝对净化”标准的“纯净规则投影”,持续时间三十息。方案二:消耗3000绩效点,深度解析屏障规则结构,寻找非破坏性临时漏洞或验证逻辑替代方案。
林逸果断选择方案二。
【消耗绩效点:3000点。】
【绩效点余额:225,076点。】
系统开始高速分析,海量数据流在林逸意识中闪过。片刻后,结果浮现:
【解析完成。该屏障存在基础逻辑:对进入者进行“本源属性”、“信息污染度”、“规则自洽性”三重筛查。黑袍人的“血祭密钥”本质是强行用大量“纯净生命本源”和“秩序侧献祭仪式”暂时欺骗前两项筛查。】
【替代方案:】
【叶凡:身负混沌雷婴及雷帝传承,本源具备“创生”与“秩序”特质,且与“归墟”无直接关联,“纯净性”评分高。】
【苏沐清:可构建小型“混元归一”阵,临时提升团队整体规则自洽性与信息稳定性。】
【关键:需提供一道不含任何“归墟”关联、且具备足够“秩序说服力”的“申意念”,模拟“密钥”功能。建议由林逸执行。】
“有门儿。”林逸眼睛一亮,立刻将方案简述给众人。
“所以,需要我当‘纯净样本’,苏师姐给我们套个‘格式合同’,然后林长老您去跟这屏障‘讲道理’?”韩立总结道,眼神发亮,“这流程听着挺正规啊!”
“可以这么理解。”林逸点头,“叶凡,站到船头,全力运转混沌雷婴,释放你最本源的气息,不要带攻击性,强调‘秩序’与‘守护’的意境。苏沐清,布阵,把我们都框进去,提升我们的‘格式统一度’。其他人,收敛所有杂念,尤其是你韩立,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发明原理!墨迁,舰船保持绝对静止。”
众人依言行动。叶凡走到船首,闭目凝神,周身混沌雷光内蕴,一股中正平和、却又蕴含无穷生灭造化的气息缓缓散发开来,青霄古剑悬于身后,隐隐发出清越剑鸣,更添几分堂皇正气。
苏沐清迅速在甲板上布下一个小巧却异常复杂的阵盘,淡金色光芒升起,将所有人笼罩其中。阵光流转,众人只觉心神一清,思绪中的杂念被平复,灵力运转也变得更加协调顺畅。
林逸则站到叶凡身侧,面对那巨大的黑色镜面,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系统。
【启动绩效点辅助,强化秩序侧意念投射。消耗500绩效点。】
【绩效点余额:224,576点。
他调动起身为“万界剧情维稳司”员工的自我认知,融合了对“维护剧情稳定”、“守护世界线”职责的理解,摒弃一切与“归墟”、“混乱”、“无序破坏”相关的联想,构筑了一道清晰、坚定、纯粹的意念:
“申。访问者:秩序侧维护人员及相关协作个体。访问目的:调查‘归墟侵蚀’历史遗存,获取稳定相关情报,履行维护多元稳定之职责。本源纯净,意图明确,符合准入规范。”
这道意念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以规则波动的形式,伴随着叶凡散发出的“秩序”气息,缓缓推向那面黑色镜面。
镜面纹丝不动,依旧沉寂。
就在众人心中微沉之时,镜面上,叶凡气息和林逸意念触及的位置,忽然漾开了一圈圈极其细微的涟漪。紧接着,那些原本缓慢流转的规则纹路骤然加速,如同扫描仪般,从那涟漪中心扩散开来,拂过整个“破浪号”,拂过每一个人。
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冰冷、绝对理性、不容丝毫作伪的“审视”感掠过全身,仿佛连灵魂最深处的隐秘都被洞察。
韩立吓得差点停止思考,拼命在脑海里重复“我是好人我是好人我发明的都是为民造福”。
石岳干脆放空大脑,默念林长老教的“稳字诀”。
花想容则专注于感受阵法的协调波动。
审视持续了约三息。
终于,那冰冷的“注视”感如潮水般退去。平滑的镜面中央,无声无息地溶解开一个直径恰好容纳“破浪号”通过的圆形通道。通道内部并非海水,而是一片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芒。
“通过了!”墨弦低呼。
“保持阵型,缓速进入。”林逸沉声道,心中也松了口气。五百绩效点没白花。
“破浪号”缓缓驶入光之通道。就在舰尾完全进入的刹那,身后的通道入口瞬间闭合,镜面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通道很短,只有十几丈。穿过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无法用言语精确形容的奇异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也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物质实体。他们仿佛悬浮在一片无垠的、柔和的白金色“光芒”海洋中。这光芒并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温暖、宁静、浩瀚无边的感觉。光芒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繁复到极致的金色规则符文在生生灭灭,如同宇宙的呼吸。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唯一的具体存在物。
那是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骨骸。
骨骸是一种仿佛由最纯粹的白金与水晶熔铸而成的结构体,大致呈某种多棱柱与流畅曲线结合的姿态,静静地横亘在光芒之海中央,长度恐怕有千里之巨!骨骸表面布满了天然生成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阐述着某种天地至理。即便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它依然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神圣以及淡淡的悲怆。
在这巨骸的“心脏”位置,有一个相对“细小”的、约百丈直径的破碎空洞,边缘呈现不规则的撕裂状,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力量强行击穿。空洞周围的白金色骨质颜色明显黯淡,甚至泛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与外界“温床”有些相似的暗金色污染痕迹,只是被强大的白金光芒死死镇压着,无法扩散。
而巨骸的周围,漂浮着一些相对微小的、碎片化的“东西”——几片残破的、风格古朴却流线型的甲胄碎片;半截断裂的、依旧吞吐着微弱白金色火焰的长矛;还有一些彻底失去了光泽、但材质依然不凡的器具残骸。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绝对的“静”,是一种历经浩劫、尘埃落定后的永恒安宁。灵气在这里根本不存在——所有的能量,似乎都来源于中央那具巨骸本身散发出的、最本源的白金色光芒。
“这就是‘上古圣骸’?”墨迁声音干涩,带着无比的震撼,“何等伟岸的存在即便陨落万古,遗骸依然能开辟并维持如此恢弘的‘净土’,将‘归墟’的污染排斥在外”
“看那伤口。”叶凡指向巨骸心脏处的破碎空洞,眼神锐利,“残留的规则撕裂痕迹与‘归墟’的侵蚀特性高度相似,但更加暴烈、更加决绝。这恐怕是致命伤。这位前辈,是在与‘归墟’的正面对抗中,被某种可怕的力量直接击穿了本源。”
苏沐清则被那些漂浮的残骸吸引,尤其是那半截长矛:“这些器物炼制手法闻所未闻,但其中蕴含的‘秩序’与‘净化’道韵,强烈到不可思议。它们的主人,生前必定是专精于对抗‘混乱’与‘侵蚀’的绝巅强者。”
韩立已经掏出了一个新的记录仪,双眼放光地对着巨骸和周围碎片疯狂记录,嘴里念叨:“这材质这纹路这能量辐射模式宝藏啊!都是从未见过的顶级样本!要是能刮点粉末下来分析”
“你敢刮,信不信这‘净土’立刻把你当污染源净化了?”林逸没好气地打断他的危险想法。
他此时心中也是波澜起伏。这“圣骸”的位格之高,远超预期。系统正在疯狂扫描分析。
【发现超规格秩序侧上古遗骸(命名:未知)。初步评估:生前实力超越真仙境,专精“净化”、“秩序”、“守护”法则。陨落原因为遭受极高浓度“归墟本源”力量正面冲击。遗骸本能维持“绝对净化领域”,压制伤口处残留的“归墟”污染。】
【遗骸周围散落器物碎片蕴含高等秩序法则信息。】
【检测到微弱但稳定的信息传承波动,源自遗骸核心。波动频率与叶凡所持青霄古剑(原属青云祖师,祖师疑似与此遗骸有关联)存在微弱共鸣。】
【触发深度调查任务:解读“圣骸”传承信息,查明其身份与陨落真相,评估其残留力量对稳定“裂隙”之价值。任务等级:s-。基础奖励:绩效点。】
必须接受!
“叶凡,”林逸看向手持青霄古剑、似乎也有所感应的叶凡,“你的剑,与这里有共鸣?”
叶凡点头,抬起青霄古剑。古朴的剑身在此地白金色光芒照耀下,自发地流转起温润的光泽,发出轻微的、仿佛哀悼又仿佛致敬的嗡鸣。“很微弱,但确实有。师尊的青霄剑或许与这位前辈有些渊源。”
“过去看看,小心。”林逸道,“所有人不要远离舰船,苏沐清维持阵法,韩立继续记录但别乱碰。墨迁,舰船跟上。”
“破浪号”缓缓向着那千里巨骸靠近。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种源自生命层次和法则高度的无形威压。若非此地光芒自带安抚效果,且众人心志坚定,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最终,他们停在了巨骸“心脏”伤口前方约数里处。这个距离,已能清晰看到伤口边缘那些细密的、仿佛还在挣扎的暗金色污染脉络,以及伤口深处,那一点微弱却顽强闪烁着的、指甲盖大小的白金色光核。
那光核,正是传承波动的源头。
就在叶凡试图以神识小心接触那光核时,异变突生!
巨骸伤口处,那点白金色光核猛然光芒大放!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金色光束射出,并非攻击,而是瞬间笼罩了叶凡以及他手中的青霄古剑!
与此同时,整个“净土”空间的白金色光芒微微震荡,无数规则符文加速流转。一个宏大、苍老、却异常温和平静的意念,直接在所有人的识海中响起:
“后来者持有‘故人’之信物缘法至此”
“吾之残识将散且听吾言”
“吾名‘净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