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没有讲台的讲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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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滨,风腥浪恶。

残阳如血,洒在灰黄的沙滩上。

几艘破旧渔船歪斜地搁浅在岸边,船板皲裂,绳索朽烂,像极了这群渔民被岁月与风暴反复捶打过的脸。

苏辰赤脚走来,布衣素袍,背影融进晚霞,看不出丝毫仙家气象。

他只是路过,却停下了脚步。

渔村前,几个汉子围成一圈,低头盯着一张千疮百孔的渔网。

老渔夫蹲在一旁,枯手抚过断口,浑浊的眼里压着沉甸甸的绝望。

“今年第七场风暴了,”他喃喃道,“再这样下去,孩子没饭吃,女人要饿死。”

没人回应。

海风卷着咸腥吹过,只有鸥鸟嘶鸣,像是为这片土地哀悼。

苏辰默默走近,没有开口,也没有显露身份。

他只是弯腰,从那堆乱绳中抽出一截麻线,坐在一块礁石上,低着头,开始修补。

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

可每当他的指尖掠过绳结,仿佛有某种无形的韵律随之流淌——指节微屈,三转回旋,轻轻一扣,结成。

那一瞬,空气似乎凝滞了一息。

若有人精通《混沌归元真经》,定会骇然发现,这看似寻常的打结手法,竟暗合“纳气归流”的至高手诀!

那是引混沌入体、化暴戾为平和的核心印法,本该由大罗金仙参悟百年方得一丝皮毛。

可此刻,它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落在一根渔绳上,如同母亲哄婴孩入睡时哼出的小调。

渔网浸入海水后,奇迹悄然发生。

潮水涌来时,那张补好的网竟微微颤动,似有呼吸。

水流掠过网眼,不再狂躁撕扯,反而变得柔顺有序,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梳理过一般。

一名年轻渔夫试着手持此网出海,竟觉船身稳如磐石,哪怕浪头拍舷,也再无颠簸之苦。

消息不胫而走。

第二天,全村人都聚了过来,争相传看这张“神网”。

有人问:“这是什么法术?”

苏辰摇头:“没什么法术,打结罢了。”

“怎么打?”

他笑了笑:“像走路那样匀称就好。”

于是,一句朴素到近乎荒谬的话,在渔民间口耳相传开来——“打结要像走路那样匀称”。

没有人懂其中玄机,可当千万双手依着这份节奏编织渔网时,一种奇异的共鸣开始在海底滋生。

七日后,天色骤变。

黑云压海,雷霆翻滚,远眺之处,一道百丈巨浪如苍龙腾空,挟着毁天灭地之势奔袭而来!

这是百年难遇的海啸,足以吞噬整个渔村!

然而这一次,没有人奔逃。

男人们沉默着登上渔船,每人手持一张按“走路节奏”编织的渔网,驶向深海。

他们在海上列成半圆阵型,网口朝天,静静等待。

巨浪临头刹那,万千渔网同时轻颤。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海底升起,仿佛沉睡万古的地脉被唤醒。

那些曾被苏辰无意间引导的潮汐之力,早已顺着渔网渗入洋流,织成一张无形的灵络。

此刻,在集体节奏的牵引下,整片海域的银色灵气丝线骤然共鸣!

一道透明屏障拔地而起,横亘于海天之间。

轰隆!!!

巨浪撞上屏障,竟从中分流两开,如同被无形巨手拨开,从村落两侧咆哮而过,未伤一人一屋。

岸边百姓仰望着这一幕,脸上没有狂喜,没有跪拜,甚至连惊呼都未曾发出。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像看着一场顺应四时的风雨般平静。

因为他们已不再依赖神明施法,而是学会了——与天地同呼吸。

礁石之上,苏辰负手而立,衣袂猎猎。

他望着这片海,眼神渐渐清明。

曾经他以为拯救洪荒,是要以无敌领域护住众生,是以无上功法逆改天命。

可如今他才明白,真正的救赎,不是赐予,而是点燃。

火种一旦落地,便自有燎原之势。

就在这时,心湖忽起涟漪。

西南方向,一股微弱却异常纯粹的灵气波动传来,带着熟悉的曦光气息——是洛曦。

她到了西南群山。

苏辰眸光微动,身影一闪,已然消失在原地。

万里之外,群峰叠嶂,瘴雾弥漫。

一座寨子蜷缩在山谷深处,草木枯败,空气中浮动着令人昏沉的毒气。

孩子们咳喘不止,老人闭目等死。

洛曦缓步走入寨中,一身白衣如雪,却不显半分仙家威仪。

她寻来一汪清泉,取陶碗盛满,递给一个病弱孩童。

“捧着它,走到石壁边,一边洒水,一边唱这个。”她轻声说着,哼起一段极简单的旋律——音调起伏如风过林梢,节奏舒缓似溪流低语。

正是她在北原雪谷听见的、无数人低声呢喃的“众人之道音”。

孩童懵懂照做。

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孩子加入,捧水、洒壁、歌唱。

三日之后,奇迹降临。

原本死寂的岩壁上,竟浮现出点点荧光,如星子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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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看之下,竟是大片荧光苔藓顺着歌声蔓延生长,所过之处,瘴气如遇朝阳,缓缓消散。

寨中长老老泪纵横,颤声问道:“姑娘……你是何等神仙?”

洛曦望向远方天际,唇角轻扬,声音如落叶归根:

“我只是把别人给我的歌,还给了这片山。”

而在山外云端,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苏辰望着下方石台上那一幕,眼中温澜潮生。

他没有现身,也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着,任风吹动衣袍。

片刻后,他转身欲走。

可就在抬步之际,眉心忽然一震——

系统界面早已消散,可属于“救赎”的感应仍在。

而此刻,那股波动再次泛起,比之前更加深远、更加浩瀚……

仿佛整个洪荒,正在苏醒。

苏辰瞬移而至西南群山,身形如风无形,落于千丈悬崖之巅。

瘴雾翻涌,夜色如墨,可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阴霾,直直落在山谷深处那座小小的石台上。

洛曦坐在一块青岩上,白衣胜雪,发丝轻扬,像是从画卷中走出的仙子,却又如此真实地融入这片死寂之地。

一群瘦弱的孩子围坐在她身前,眼神浑浊却带着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们正咿呀学语,跟着她哼唱那一段简单到近乎童谣的旋律——“驱瘴歌”。

苏辰隐去气息,立于云端之外,如同天地间一缕无声的注视。

起初他只是静静看着,心中泛起温柔涟漪。

他知道这首歌的源头——那是北原雪谷千万凡人心底低语汇聚而成的“众人之道音”,是亿万生灵在苦难中自发凝聚的信念回响。

他曾将它录于玉简,传入截教,却不曾想,今日竟由洛曦亲手播撒在这片被遗忘的荒土。

然而,当他凝神细察时,瞳孔骤然一缩!

每一个孩子的发音都不准,节奏错乱,甚至有人跑调得离谱。

可每当他们齐声开口,那一瞬间,空气竟微微震颤——不是灵气波动,而是更为本源的混沌气,自虚空中悄然析出,如露如电,无声无息渗入大地脉络!

苏辰心头巨震,仿佛有一道天雷劈开迷障!

这不是修炼!

没有法诀,没有引导,更无功法运转……可这些无知孩童的合唱,竟形成了某种集体无意识的道韵共振!

他们的声音与心念,在纯粹信念的牵引下,自发契合了《混沌归元真经》最核心的“返本还源”之道!

这才是真正的传道——不靠神通,不凭威压,只凭一个念头、一首歌、一份希望,便能让大道自然流转!

“原来……救赎不是我站在高处赐予光明。”苏辰喃喃,眼中光芒暴涨,“而是点燃火种,让众生自己成为光。”

当夜,万籁俱寂。

他独坐峰顶,膝前浮现出最后一枚系统奖励——【混元道果】。

通体温润,内蕴一丝混元气息,服之可立地成就大罗金仙,甚至窥见混元门槛。

这曾是他留作最后底牌的逆天之物,足以让他在圣人面前争一线生机。

可此刻,他望着脚下沉睡的村落,嘴角轻轻扬起。

手指一弹,道果腾空而起。

就在悬停刹那,一阵微风拂过,无声无息,却似承载着整个洪荒的呼吸。

那枚璀璨如星的果实,竟如沙般散开,化作万千光雨,纷纷扬扬洒落人间。

每一粒光点落入村舍、田埂、井台、屋檐……悄然没入村民眉心,无声滋养筋骨魂魄。

翌日清晨,人们醒来,只觉神清气爽,腿脚有力,连久咳的老人都能起身行走。

孩子们笑声清脆,仿佛从未病过。

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只道是山神显灵,祥瑞降临。

而苏辰心中,却响起最后一声系统提示:

【救赎值已达临界,末法时代逆转成功。系统使命终结。】

界面如琉璃破碎,片片消散,再无痕迹。

唯有一句飘渺回音,在天地尽头悠悠回荡:

“你问谁赞成谁反对?现在,轮到他们说了。”

与此同时,远在南岭桃林深处,茅屋前一柄旧扫帚忽然无风自动,缓缓划动地面枯叶。

枝叶纷飞间,竟自行拼出四字:

道已落地

苏辰闭目静坐,感知着整片大地的脉动。

地脉温热,灵气复苏,混沌气如春潮暗涌,正从无数角落悄然升起。

良久,他睁开双眼,身影一闪,消失在山巅。

下一瞬,他已立于西荒断脉遗址之上。

这里曾是一片废墟,碎石遍地,寸草不生。

如今,焦土边缘竟透出点点绿意,几株嫩芽破石而出。

更令人惊异的是,大地之下,银线般的光脉若隐若现,如新生的经络,缓缓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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