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丽的手机发现了点东西，”韩义随着赫枫皮克的脚步走进消防通道，“收藏夹里找到三个音频文件，和甘露有关。”
韩义点开其中一个音频，把手机递给赫枫；赫枫取下一只耳机，塞到皮克耳朵里。
女声是甘露，男声是高悟。
甘露懒洋洋地哼笑：今天就这样吧，我身体不太舒服，让我休息一天再说。
高悟的声音十分暧昧：好好好，甘大小姐要休息，我没二话，但我实在等不了。
甘露又说：等不了也得等。
高悟说：好好好，明天周末，不如我约个地方我们放松一下。
甘露笑着说：去上谷吧，清静，没人打搅。
韩义打开第二个文件。
甘露声音阴飕飕的：要我说要求，很简单，够档次，够牌面，还得全心全意，别手机一响，就像坐在炮弹上一样，随时都先飞出去。
高悟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极有克制：这话怎么说的，我自认对你没二心，只要是你的事下雹子我都赶来，你
甘露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一边答应我，一边又去赴乔熙熙的约，怎么，攀上高枝就忘了自己的承诺。
第三个文件。
甘露小声说：晚上海德利见，八点，给我叫一杯龙舌兰。
高悟也小声说：好，等你，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甘露又说：确认没熟人？
高悟声音压得更低：放心。
甘露和高悟的声音重新抬高，但说得都是些场面上的话……
“真没想到甘露是这样的人。”皮克感慨。
“什么样？”赫枫冷冷地斜睨着他。
皮克突然醒过味来，“哎呀，连我都着道儿了，更别提王丽丽这么个又抑又焦的病人。”
赫枫重头又听一遍。
皮克再次感叹，“不得不说，真像那么回事。”
韩义急不可耐地说，“赫队皮队，你们听听，尤其是第三段，声音那么低，竟然录得这么清晰，只可能是两人中某人的手机被安了监听器。 这几段音频都是通过蓝牙传进来的，传送方地址不全，无法查证。”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丽丽病了快三年了，你们……”高悟非常不安。
“你很紧张？”
高悟很坦白，“最近公司是多事之秋，我在这个位置自然……不敢大意。”
“你紧张是不是因为王丽丽曾和甘露有过接触。”赫枫问。
“是呀，抱歉，我不是成心探听你们的消息，可……甘露的事在小范围已经传开。”高悟小心地觑了赫枫一眼。
“12月9日晚的事还有印象吗？”
“12月9日？”高悟急切地问，“是什么事，能不能提醒一下。”
“你儿子被甘露抱回家……”
高悟高声喊，“我当然问了，她就是有病，我能怎么样，幸亏遇到甘露，要是别人，不定会出什么状况。”
“你以为遇到甘露是偶然？”
高悟呼地抬起头，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你说说王丽丽的情况。”赫枫主动岔开话题。
“……她生孩子，我母亲特意来伺候她，你也知道婆媳关系这事那段时间她天天胡闹，想到她刚生完孩子，我们也不跟她计较后来竟然诊断出产后抑郁症，”高悟交握在一起的双手骨节微微发白。
“没办法，我只好把我妈送走，请了保姆，可保姆没有一个超过一个月；挑剔，不讲理，打人，说什么的都有；最后一位还被她砸伤脑袋，我们赔了五万块钱，对方才答应不追究“他苦笑一声，“我们家从此被挂在中介黑名单上，没人愿意再来后来 抑郁症转狂躁症，大夫说需要住院今年六月才出院。
出院后她妈带着自家保姆常住我们家，她的情况慢慢稳定下来 ；她见到甘露那天，她对保姆说要带着孩子去丈母娘家，谁知怎么会阴差阳错。我看到甘露的微信吓坏了，王丽丽对孩子看得像命根一样，除了仅有的几个人，其它人碰都不让碰。”说到最后，他烦躁地搓着手，“我问，她爸妈也问，都没问出个所以然。”
“谁能保证一晚上不看手机？”皮克问。
“我们都严格执行公司制度，这一点你可以问问公司其它同事。”高悟眼神飘忽，看没人信，突然苦笑起来，“你说的对，我就是不想看，从王丽丽出院，我只要出去应酬，她的电话微信一晚上不会断，烦不胜烦。”
“你不怕漏掉重要电话？”
“我是助理，找不着我还有马总，用不着找马总的就不会太着急；助理助理，这岗位没那么重要。”
“王丽丽和甘露熟吗？”几句话，赫枫基本能判定面前这男人就是个职场油条，擅于夹缝中求生存，但危及性命的事不会碰。
高悟直起腰，眼睛不停地闪烁，“不熟，她们统共没见过几面，那天应该是巧遇。”
“你这么认为？”赫枫语气含糊。
“我”高悟眼神躲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呀，实话说，王丽丽病后，我怕丢人，很少带她出席活动，带到公司的次数寥寥无几。”
“王丽丽和甘露在外面相遇后不久，她又来到公司，是你带她来的？”
“是……”
“为什么？”
“她说要来谢谢甘露。”
“你没问问甘露在不在办公室，就让她直接去？”
高悟急切地站起来，“我一进办公室就被马总叫过去，我出来时丽丽已经坐出租走了，我巴不得她早点走，所以那天她见没见着甘露我不知道。”
“你和甘露关系怎么样？”赫枫让他坐下。
“很好，”高悟一激灵，急忙摆手，“我没别的意思，我们完全是工作关系，她能力强，马总很器重她，我自然和她走得近些，仅此而已。”
“马总对她器重吗？”赫枫嘴角噙着笑，眼睛却格外冰冷。
“他……还是器重吧。”高悟低下头。
赫枫摆摆手，韩义把电脑放在腿上，“你听听这几段话。”
甘露和高悟暧昧的对话重新响起。
“这……”高悟跳起来，“这……是哪来的？”
“这难道不是你说的话？”
“是，可是……哎，”高悟拧起眉头，“我承认这是我和甘露的通话，非常正常的通话，就被断章取义成这样，”又哂笑，“以前甘露是业务骨干，说话从来没好话，公司上下都惯着哄着。”
“这是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去上谷……“高悟皱起眉头，又翻开手机通话记录，“怎么也得两三个月了；甘露表哥的同学从美国过来，想在海都投资一个高科技公司，甘露把这个消息给了我，又替我引荐，就这事。”
“通电话时，你在什么位置？”
高悟又把手机拿出来，“第三段，就是去海德利那段，我急着把事情敲死，是我在办公室打的，我记得她那边好象在应酬；其它两段，看时间应该也是在办公室，但我有些模糊。
赫枫没有在这事上浪费时间，而是问，“王丽丽住院期间你经常去看她？”
“全听大夫的，一星期一次，再长也没超过两周。”
“那你见过这个人吗？”赫枫突然把手机递到高悟面前。
里面是施小琳穿着病号服木然地坐在爱心医院条凳上的照片。
“在医院见过，”高悟看了一眼就肯定地说。
“那你见过这个人吗？”是化妆后的杜凡；对杜凡只有几面之交的人根本认不出他，而且不知衣服里穿了什么，腰背比也有改变，完全看不出他原本瘦高的身形。
高悟看着手机，眼神飘忽了一下，“见过，我记得好象陪在这姑娘身边。”
“见过几次？”
高悟明显松了口气，“丽丽住了半年院，那姑娘我见得多，这男的大约也就两三次吧。”
“他是怎么回城的？”赫枫问。
“这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赫枫笑着问。
“真不知道。”
“你没说实话。”赫枫直接说，态度似乎没变。
“我……”高悟想反驳。
“即然甘露的事小范围传开，你应该多少知道她的事是什么性质，而你妻子也牵扯进来，你也不干净；”赫枫冷静，犀利地看着他，“这两个人……”他举举手机，“双双被杀。”
“啊……”高悟目瞪口呆。
“你不想说也行，大夫说王丽丽很快就可以接受询问，我们问她也可以。”
高悟心虚地说，“还是别问她，她那人多心……好吧，我说实话，那姑娘很漂亮，她哥哥那人怪里怪气的，我的确多看了几眼。那天我先离开医院，坐在车里看见他也上了一辆车，看着似乎是辆二手车；而且我发现他出了医院，整个人的气质也完全不一样，我挺好奇，就跟着他，第一次跟丢了，第二次也没成功，第三次我才发现，那辆车被他扔在小河口镇路边停车位，人又换了辆车回城……”他微微蹙起眉头。
“你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赫枫打断他的犹豫。
高悟只是点点头，“对，我发现他有个好工作，在市政府民政局工作。”
“这么离奇的事你不可能放下吧？”
高悟尴尬地笑笑，“我打听过，也没打听出什么，只是觉得他和那姑娘关系不同一般。”
“你相信？”
“我……“他磕巴了，“我的确不太相信，跟过几次……”
“发现了什么？”
“发现……”高悟双手捂住脸，声音颤抖，“发现有一天晚上，他从后备厢里拖出一个人……一个死人。”
在场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齐地射向他。
“你怎么知道是死人，而不是受伤昏迷？”赫枫问。
“死人和活人能一样吗，那人都僵了，推下车时像块铁板，我想……应该……”高悟结结巴巴，“他把那人推进了三河桥。”
“我姥爷就住在三河桥那块，桥下水流湍急，直奔下游的海口，恐怕早就冲得没影子了。”韩义说。
高悟沮丧地垂着头，“我吓坏了，再没敢跟。”
“你告诉过第三人？”赫枫问。
高悟诧异地看着赫枫，“我我我……”
“你告诉过马涛。”
高悟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怎么说的？”
“他，他说让我就当什么也没看见，这种事稍有差池就会要人命。”
“好，”赫枫毫不诧异，反而问，“依你看，王丽丽听到那三段音频会有什么反应？”
“她肯定以为我和甘露有什么，”高悟无力地抬起头，嘲弄地笑笑，“她那点脑子除了这个，也装不下别的；她以为我是谁？万人迷吗，谁都和我有一腿。”
“她平时在你面前流露出对甘露的不满吗？”
“我说实话，她对我们公司所有女性都不满，今天说这个，明天说那个，尤其是出院后，查岗，查手机，翻兜，车上安窃听，能想到的手段她都用，我也装作不知道，只要她别再犯病，怎么弄都行。”
“你在她面前提过甘露吗？”
“我怎么敢！”高悟高亢的声音停在半空，脸色微变，“但我们在车里曾说过甘露。”
“什么意思？”
“我是总助，说到底是马总的另一只眼睛，我熟知所有员工车辆限号日期，只要条件允许，我就会拉着他们送一段；这段时间麒麟的事是社会热点，她是中心人物，几乎所有人都会提到她。”高悟不停地舔嘴唇，脸上交织着害怕与愤懑。
“你是说王丽丽会通过监控听到甘露的消息。”
“应该。”
“女人你也拉，你不怕王丽丽？”韩义拿出纸笔递到高悟面前。
高悟茫然地接过来，“公司阴盛阳衰，我要是忌讳女人，我的工作也别做了，所以每次都会给她报备。”
“把近一个月在你车上提到甘露的人写下来。”皮克说。
几分钟后写着二十多个人名的a4纸放在赫枫手里，几乎囊括了益邦半数以上的员工。
皮克抖抖文件袋，“崔笑也在里面。”
名单里倒数第二个人就是崔笑，但这什么也无法说明。
赫枫看着高悟的笔录，指着那个三河桥，“马涛调查施小琳很简单，听说搞投资的人都是尽调高手，他可能早就洞悉肖元雄的计划。”
“他去威胁了肖元雄？”韩义问。
赫枫摇摇头，“他不会，而且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这也是为什么其它人多少听到点那两个项目的风声，而益邦，身处海都，却一无所知；但是他招聘了刘姵，让她负责新人项目组，去试探肖元雄的底线；刘姵死后又把甘露推到前面。”
这案子一直往前推进，但有很多细节却模糊不清。
皮克直点头，至少刘姵和甘露身上的迷雾驱散了些。
“可马涛和高洁的死有关联吗？”
“关键看那三段音频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