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昭璃从来都没有象今天这么难过过。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白衡的掌中宝,很少跟那些不友好的人接触,所以在她的生活当中,很少有要求得不到满足。
虽然她不想当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但从客观角度分析,她就是。
所以她被拒绝的经历屈指可数,大部分都是江浪贡献的。
可她并不生气,也不难过。
因为她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追求,当追求不同的时候,江浪拒绝自己是应该的。
可今天,当江浪拦住她,不让她抱他的时候,她感觉天都要塌了。
为什么啊!
我只是心疼你。
虽然我们没有明确说过要在一起。
可事实情况,不是已经那样了么?
她很想给江浪一拳,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江浪已经快碎掉了,她舍不得。
于是只能把苦涩与难过强行咽下去,默不作声地坐到旁边,跟江浪一起看向河面的月亮。
她坐在他左侧,却象隔着银河。
她不明白,为什么刚才不久两人还能有说有笑等待同一道极光。
现在,却只能各自看着各自的月亮。
心中更是委屈,为什么直到现在,江浪都没有把他的过去告诉自己。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问。
好象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很多都是这样,更悲伤的那个人,往往有撒泼的豁免权。
不知道坐了多久。
江浪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声音干哑道:“我们————回去吧!”
白昭璃双臂环着膝盖,仰头看了他一会,发现他并不敢跟自己对视,于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两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并肩走着。
最终,走到某个路口分开,赶往了各自的目的地。
江浪望着她的背影,驻足出神了许久。
最后摇了摇头,转头走向栖大的校门。
一路穿行。
走到实验楼的下方。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以前总觉得这个地方象是一个血肉工厂,今天却好象镀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辉。
他知道,自己当务之急,是找到苏云昌问清楚一些事情。
可迈出步子之前,却有些尤豫。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够看到电梯的入口。
恍惚间,他好象又看到了自己第一天来到这里的场景。
那时他刚被胡禀天拒绝,出电梯的时候刚好撞到了一个小老头。
那个小老头一把抢走自己那篇垃圾到要死的论文,然后夸赞自己是万中无一的科研奇才。
他一直以为,小老头只是为了得到许言之这么一个爱徒,顺便通过白昭璃挂上纵系的人脉。
可现在回想一下,好象完全不一样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实验楼大厅里很冷清,只有做实验很晚的学生稀稀拉拉从电梯里出来。
江浪随手拦下了一个人:“同学,有烟么?”
“江同学?”
沉薇薇古怪地看了一眼江浪,脸上有些不忿:“你看我象是能借给你烟的人么?”
沉薇薇也是服了,自从上次武比,他们课题组就安分了很多。
但这个安分是对外了。秒蟑洁晓税旺 更歆醉全
自从请了新的驻组教官,课题组内部的仇苏氛围就更加浓烈了。
她刚才看到江浪拦她,还以为江浪碰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想把自己拐到小树林里面发泄发泄,吓得她忍不住一激灵。
毕竟理工研究生这个群体,还是相当星压抑的。
结果————借烟?
江同学你心里难道没有一点数么?
江浪有些烦躁:“你就说有没有!”
“有————”
沉薇薇被他的模样吓到了,赶紧从兜里摸出一盒女士香烟。
江浪提醒:“火!”
“给你,都给你!”
沉薇薇彻底绷不住了,把blgblg的打火机一并塞到江浪手里,就狼狈地逃跑了。
江浪坐在花坛上,点燃了一支,结果刚抽了一口,就愤怒地摔在地上踩灭。
妈的!
一点劲儿都没有!
这他妈也配叫烟?
他咬了咬牙,大踏步朝电梯走去。
到了六楼,他径直走向实验室,这个点师徒俩一般都在做实验。
结果刚走两步,就听到办公室的方向,好象传来了争论的声音。
走近之后,才发现是许言之在控诉不满。
“老师,你这个方法实在太守成了!我承认你眼光毒辣,经验老到,但现在是年轻人的世界。我这个成功率虽不高,还有一些危险,但胜在周期短,快速把数据量堆起来,结论自己就冒出头了!”
“我说,不行!”
“你这个老古董!”
“你这个小炮仗!”
“吱呀————”
江浪推开了门。
师徒俩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显然没想到江浪会在这个时候到。
江浪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小葵,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找老师说。”
“有啥事,能比我们实验还重要?”
许言之正在气头上,对江浪也有些出言不逊。
结果被江浪凶神恶煞的眼神一瞪,当即腿就软了。
结结巴巴地说道:“不过我刚好饿了,出去泡个面吃。”
说完。
便逃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砰!”
江浪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站到苏云昌的办公桌前,声音有些嘶哑:“老师————”
苏云昌沉默着打量他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问道:“出去打架了?”
“恩!”
“打群架?”
“恩。”
“跟谁一起?”
“刘秀。”
“恩————”
苏云昌应了一声,随后也陷入了沉默当中。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抿了一口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先坐!”
“恩!”
江浪坐在了沙发上。
苏云昌打理了一下自己乱蓬蓬的油头:“年轻人就得气盛,心里有火的时候,多打打架也挺好。哎对,你不是跟你女朋友约会去了么?怎么忽然打架了。”
“老师!”
江浪一点也没有接这个茬:“我能拜入你的门下,是酥酥姐的安排么?”
听到自己女儿的名字,苏云昌满是细小褶子的眼框也泛红了。
他笑了笑:“那丫头失踪了好几年,忽然有一天跟我打了电话,得意地告诉我,她完成了一个十分伟大的作品,不过还是个半成品,想让我帮忙继续优化一下。
你说,哪有这么当女儿的,事情处理不了的时候,才想起有我这个爸。”
“她————也挺不容易的。”
“是啊!”
苏云昌叹了一口气,本就有些浑浊的眼睛,显得愈发恍惚了。
他忽得坐直了身体:“她还交代了我一件事情。”
“你说!”
江浪语气低沉。
苏云昌盯着他满是血丝的眼:“她说因为她太过激进,给这个作品留下了很多不可逆的损伤,所以让我帮忙删除一下数据,从头再来一次,才能让这个作品真正完美。”
江浪神情一窒,显然听懂了苏云昌的意思。
他只觉如鲠在喉:“可初始数据才是一个成果的来时路————”
苏云昌摇头:“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轻装上阵,无效的数据就让它留在旧的数据库里,你可以在成功之后偶尔翻阅怀念,但无须当做奖章时刻佩戴,不然你永远无法做到完美。”
江浪:“可————”
苏云昌继续打断:“只有把过去的痛苦,当做你登顶时的衣衫一角,它才是有意义的。江浪,你转正的论文已经通过了。
“啊?”
江浪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苏云昌忽然提起这件事情。
恍神间,苏云昌已经递上一份文档。
他接过文档,发现是他申请转正用的论文。
扫了一眼作者栏。
通信作者:苏云昌。
第一作者:江浪、苏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