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宛城。
这座昔日的边陲重镇,此刻静得象一座巨大的坟墓。
五万镇西军精锐与三万白袍军汇合,如一条黑色的巨龙,盘踞在城外五里处。
肃杀之气直冲云宵,连天上的乌鸦都不敢落下。
李轩勒马伫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城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尸体。
那是大周的百姓,有老人,有妇孺,甚至还有尚在襁保中的婴儿。
他们象风干的腊肉一样被挂在城垛上,随风摇晃,空洞的眼框死死盯着大周军队前来的方向。
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毫无人性的挑衅!
“狗日的楚风!老子要活劈了他!”
铁牛双目赤红,提着开山斧就要往前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站住!”
李轩一声断喝,声音里夹杂着虎豹雷音,震得铁牛耳膜生疼,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殿下!这还能忍?!”铁牛急得青筋暴起。
“你看那是甚么。”李轩抬起马鞭,指向城门下方。
此时,紧闭的城门轰然洞开。
不是南楚的大军冲杀出来,而是一群衣衫褴缕、神情麻木的大周百姓。
他们被身后的南楚士兵用鞭子抽打着、用长矛逼迫着,跌跌撞撞地涌出城门。
数百人,数千人……
短短片刻,数千名百姓挤在城门前的吊桥上、护城河边,形成了一道厚实而绝望的“人肉长城”。
而在他们身后,南楚的弓箭手躲在盾牌后,冰冷的箭簇对准了这些百姓的后背。
一名身穿金甲的南楚守将站在城楼上,手里抓着一个酒壶,狂笑声顺着风传来:“大周太子!久仰大名啊!”
“秦王殿下有令,这一关,考验的是太子的仁德!”
“你若攻城,我们就先射杀这些百姓!你若不攻,日落之前,城内剩下的一万百姓,本将每隔一刻钟就杀一百个助助兴!”
“哈哈哈哈!选吧!大周的救世主!”
卑鄙!无耻!
全军将士气得浑身发抖,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对人性的凌迟!
攻,便是屠杀同胞,不攻,便是坐视同胞被屠。
无论怎么选,李轩都要背负骂名,都要道心受损。
萧凝霜策马来到李轩身侧,凤鸣剑握得死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看向李轩,眼神中满是担忧。
这种死局,怎么破?
李轩深吸一口气,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敛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冰寒。
“传令,全军后撤三里!”
李轩沉声命令全军。
“殿下?!”
众将哗然,以为李轩真的要妥协。
“撤!”
军令如山。
大周军队虽然不甘,但还是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城楼上的南楚守将见状,笑得更加猖狂:“哈哈哈哈!什么狗屁战神太子,还不是个妇人之仁的废物!传令下去,把这些两脚羊赶回去,晚上咱们开荤!”
就在南楚士兵放松警剔,准备挥舞鞭子驱赶百姓回城的那一刻。
异变突生!
原本已经调转马头的李轩,突然反身,单人单骑,如同一颗逆流而上的黑色流星,疯狂冲向宛城!
“他要干什么?一个人攻城?找死吗?”守将愣住了。
相隔千步!
李轩猛地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通体漆黑、足有一人高的巨弓!
那是他在赵国皇室武库中得来的——霸王弓!此弓重达三百斤,非神力不可开!
李轩人在半空,体内九阳之力与龙象神功疯狂运转,金红两色气流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咯吱——
霸王弓被瞬间拉满如满月!
一支特制的、足有儿臂粗细的响箭搭在弦上。
“给我……破!”
崩!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那支箭矢带着刺耳的音爆声,撕裂长空,甚至因为速度太快,箭尾摩擦空气带起了一串火花!
它没有射向守将,也没有射向任何一个士兵。
它的目标,是城门楼正上方,那根悬挂着巨大机关滚木的主绳索!
那是南楚为了防止百姓暴动冲城而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绳索断裂,数吨重的滚木礌石就会瞬间砸落,封死城门信道。
噗!
箭矢精准无比地射断了儿臂粗的麻绳!
“轰隆隆!”
如同山崩地裂。
悬在瓮城上方的巨大滚木礌石轰然砸下!
那些原本挥舞着鞭子、正准备驱赶百姓回城的南楚骑兵,瞬间被这从天而降的巨石砸成了肉泥!
城门信道,被彻底堵死了!
百姓在外面,南楚追兵被堵在了里面!
“荆云!动手!”李轩落地,一声暴喝。
早已潜伏在护城河两侧密林中的数百暗卫,如鬼魅般杀出。手起刀落,那些混在百姓中手持利刃的督战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割断了喉咙。
“百姓散开!大周军队,杀!”
李轩扔掉巨弓,龙吟剑出鞘,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踩着堆积如山的滚木冲上了城头。
“拦住他!快放箭!”守将吓得酒壶都掉了,声嘶力竭地尖叫。
但李轩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连箭矢都追不上他的影子。
一剑!
剑光如瀑,面前的数十名盾牌手连人带盾被斩成两截。
李轩杀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龙吟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片腥风血雨。
“杀!”
身后,憋屈已久的五万镇西军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向宛城。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李轩站在城楼最高处,手里提着那名守将的脑袋。
然而,当他撕开守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时,却发现这只是一具替身。
在尸体的怀里,李轩摸出了一封信。
信封上画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四个字,笔锋阴毒:
“欢迎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