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轩的令箭,插在地图上的位置,正是通往洛阳的咽喉要道——虎牢关。
“虎牢关?”
一名老将看着地图,眉头紧锁,“殿下,您的意思是,我们要放弃外围的州县,将战场直接摆在京城的家门口?”
“不。”李轩摇了摇头,修长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一条条官道划过,“不是我们去虎牢关等他们,而是要让他们,自己走进我们为他们准备好的口袋里。”
他看向众人,声音沉稳而又自信的说道:“诸位,叛军虽有五十万,但他们并非铁板一块。宋王李湛的主力在南阳,晋王李毅的大军在河东,其馀各路藩王更是分散在天南地北。他们想要汇合一处,合围洛阳,就必须经过几条必经之路。”
“而这其中,宋王李湛自封盟主,必然会作为主力先锋,从南阳北上,直取虎牢关,以彰显其威势。晋王李毅生性多疑,则会率军从侧翼包抄,名为策应,实为观望。”
“只要我们能在这条路上,设下埋伏,以雷霆之势,一举击溃宋王李湛的先锋主力,斩其帅旗,擒其主将。这所谓的‘反轩联盟’,便会不攻自破!”
“届时,晋王必然不敢再进,其馀藩王更是会作鸟兽散。一场看似浩大的叛乱,便可消弭于无形。”
这番分析,有理有据,鞭辟入里。
原本还愁云惨淡的众臣,此刻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殿下英明!”
“此计大妙啊!”
“可是”兵部尚书王崇出列,脸上带着几分忧虑,“殿下,此计虽好,但由谁来领兵呢?京畿二十万禁军,虽然战力不弱,但大多将领都是陛下旧部,恐怕”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支军队,指挥不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端坐在凤椅之上的慕容雪。
慕容雪缓缓站起身,凤目之中,威严自生。
“兵部尚书所言,不无道理。”
她走到李轩身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通体由黄金打造,像征着京畿兵权的虎符,亲手交到了李轩的手中。
“从即日起,京畿二十万大军,连同城内所有防务,尽数交由太子调遣!”
“本宫只有一个要求。”慕容雪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打赢此战,扬我大周国威!”
“儿臣,遵旨!”李轩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虎符,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压在了自己的肩上。
这是他母亲的信任,也是整个大周的未来。
“殿下千岁!”
“娘娘千岁!”
大殿之内,山呼海啸,群情激昂。
那些原本还各怀心思的将领,此刻也被这股气氛所感染,纷纷单膝跪地,誓死效忠。
一场看似足以倾复大周的危机,竟在李轩这番运筹惟幄之下,变成了他彻底掌控京畿兵权,树立无上威望的契机。
散朝之后,李轩没有立刻去军营,而是带着萧凝霜,回到了东宫。
“夫君,你真的有把握吗?”萧凝霜为他解下厚重的狐裘,眉宇间依然带着一丝担忧,“那可是宋王李湛,他用兵向来狡诈,而且身边高手如云。”
“兵者,诡道也。”李轩坐在软榻上,拉着妻子坐到自己身边,“打仗,打的不仅仅是兵力,更是人心。”
“李湛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骄傲自负,又急功近利。他以为自己是盟主,就一定要身先士卒,打出威风来。这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李轩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绘制好的行军图,在萧凝霜面前展开。
“你看,从南阳到虎牢关,中间必须经过‘长平古道’。那里地势狭窄,两翼多山林,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我已传令给荆云,让他率领听雪楼和麒麟暗卫的人,提前潜入那里,探明地形,布下陷阱。”
“届时,我亲率三千玄甲卫,如同一把尖刀,直插他的中军帅帐。铁牛和慕容熙则率领大军,从两侧山林杀出,截断他的退路。”
“只要计划顺利,不出三个时辰,我便能提着李湛的脑袋回来。”
萧凝霜看着地图上那缜密的部署,听着李轩那自信的话语,心中的担忧终于消散了大半。
她的夫君,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我陪你一起去。”萧凝霜握住李轩的手,眼神坚定。
李轩摇了摇头:“不行。洛阳城,还需要你来坐镇。母后虽然临朝,但毕竟是女子,朝堂之上,人心复杂。我怕我走之后,会有人趁机作乱。”
他反手握住萧凝霜的手,柔声道:“凝霜,你是我的后盾。只有你在,我才能在前线,心无旁骛地杀敌。”
萧凝霜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不好了!”
一名东宫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陛下陛下他去了天牢!”
“什么?!”李轩和萧凝霜同时站了起来。
天牢?
那个地方,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的死囚。
李承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天牢做什么?
一个不祥的预感,一下子笼罩在两人的心头。
…
洛阳,天牢。
这里是大周最阴暗的角落,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腐臭和绝望的气息。
寻常人只要在这里待上一天,就会被逼疯。
而此刻,在天牢的最深处,一间被玄铁浇筑、符文加持的特殊牢房里,却出奇的安静。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缕的人影,正盘膝坐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他的四肢都被儿臂粗的铁链锁着,铁链的另一端,深深地嵌入了墙壁之中。
他的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有刀伤,有剑伤,甚至还有被烙铁烫过的痕迹。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象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饿狼,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他就是曾经搅动西境风云,意图谋反称帝的七皇子,李逸。
“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在一众太监和暗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李逸缓缓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时,那双死寂的眸子里,蓦然爆发出滔天的恨意。
“你还来做什么?”李逸的声音沙哑,“来看我这个丧家之犬的笑话吗?”
李承业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偌大的牢房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李承业走到李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他寄予厚望,如今却让他无比失望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