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之上,江风狂卷,
卷起一阵浓重的血腥味,吹过长江南岸。
楚军水师大营已然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都烧成了诡异的血红色,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濒死的惨嚎声交织在一起,
忠于陈文远的老部下们满眼通红,与楚风派来的禁军以及周泰的亲信们疯狂地绞杀在一起。
他们曾经是袍泽,是兄弟,是能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战友。
可此刻,他们手中的刀剑,却毫不留情地刺向了彼此的胸膛。
帅帐之内,相比于外面的喧嚣,却显得异常安静。
老将军陈文远一身戎装,笔直地站立着,仿佛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
而他的周围,
是数十名手持强弩的禁军,冰冷的弩箭在跳动的火光下,闪铄着幽幽的寒芒,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封死。
“陈文远,你这老匹夫,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周泰一脸狰狞的狞笑,从禁军身后走了出来,他身上的铠甲沾满了鲜血,那张原本谄媚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小人得志的得意之色。
“束手就擒吧,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大帅说了,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陈文远缓缓转过头,那双饱经风霜的虎目之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悲哀与失望。
他看着周泰,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曾寄予厚望的后辈。
“周泰,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害我?”老将军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待我不薄?”周泰象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放声大笑起来,“老东西,你霸占着水师都督的位置不肯放手,断了老子的青云路,这也叫待我不薄?”
“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个老顽固,挡了我的路,也挡了大帅的路!”
“别再惺惺作态了!我早就投靠了四皇子殿下!今天这一切,都是殿下的妙计!”周泰的脸上满是得意,“你以为那封信是离间计?哈哈哈,那是阳谋!就是要借李轩的手,除了你这个绊脚石!”
陈文远的身子剧烈地颤斗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离间计。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针对他自己的一条毒计!
好狠!
楚风,
他南楚的四皇子,未来的储君,为了清除异己,竟然不惜自毁长城,与敌人联手,演了这么一出惨烈的戏码。
何其悲哀!何其讽刺!
“哈哈哈哈哈哈”
陈文远突然仰天大笑,笑声苍凉而悲壮,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滚滚而下。
“我陈文远镇守长江三十载,没想到,没死在敌人的刀下,却要死在自己人的算计之中!”
他猛地止住笑声,一双虎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周泰,那眼神中的锐利与威严,竟让周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周泰!你这卖主求荣的无耻小人!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错了!你毁掉的,是南楚最后的希望!”
“告诉楚风那个国贼!他今日之举,无异于饮鸩止渴!他亲手敲碎了南楚江山社稷,他会成为南楚的千古罪人!”
话音落下,陈文远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
那是一把跟随了他三十多年的百炼钢剑,剑身上刻着两个字——镇江。
“扑哧!”
寒光一闪,血光迸现。
陈文远横剑自刎,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洒满了身前的帅案。
这位为南楚镇守了一辈子国门的老将军,最终用自己的性命,向这个他深爱着的国家,做了最后的谏言。
一代名将,就此悲壮陨落。
“将军!”
帐外,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悲呼。
陈文远的死讯,如同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所有忠于他的将士心中积压的悲愤与怒火。
“为将军报仇!”
“杀了周泰这个奸贼!”
“楚风无道!我等反了!”
内讧的规模,在这一刻彻底失控,演变成了不死不休的血战。
中军大帐。
楚风静静地听着亲卫的回报,当听到陈文远自刎身亡的消息时,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悔意,反而掠过一抹冰冷的笑意。
“很好,这块老石头,总算是被搬开了。”
他挥了挥手,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传我将令,周泰办事得力,暂代水师都督一职!命他不惜一切代价,镇压叛军!一个不留!”
“大帅”一旁的谋士魏羽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如此一来,我军水师元气大伤啊!”
“妇人之仁!”楚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破不立!等本帅用雷霆手段集成了水师,它会比以前更强!”
江北,高岗之上。
李轩与楚凌雨并肩而立,静静地眺望着对岸那冲天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
江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好一招借刀杀人,一封假信,便让南楚自断臂膀,十万水师,一夜之间沦为一盘散沙。”
楚凌雨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撼。
她自诩精通权谋暗杀,可见识了李轩的手段之后,才发觉自己的那些伎俩,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个男人,才是真正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魔鬼。
杀人于无形,诛心于千里之外。
“这不怪我,要怪,就怪楚风太多疑,而那个周泰,又太贪心。”李轩淡淡一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对岸的火光,闪铄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时机,到了。”
他扫过身后早已整装待发、战意昂扬的众将。
“传令下去!”
李轩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洪亮,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
“全军登船!”
“兵指楚军水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