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天光熹微,染红了东方的云霞,也染红了长江的水面。
当李轩带着不足五十人的残兵败将,冲回南岸大营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片沉寂,和数万双布满了满惊恐与茫然的眼睛。
楚凌雨一个箭步冲上前,在李轩挺拔的身躯即将往后倒下去的一刹那,将他紧紧地揽入怀中。
温热的鲜血迅速染红了她肩头的铠甲,那刺鼻的血腥味,让她心头不由得猛地一颤。
“殿下!”
只见李轩面色煞白,呼吸微弱,一脸的痛苦之状。
“军医!快传军医!”楚凌雨对着众将领怒吼。
几名早已等侯在一旁的军医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开始为李轩诊治。
楚凌雨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侥幸生还、浑身浴血的玄甲卫,又扫过周围那些面露惧色的大周将领。
“封锁大营!太子殿下重伤昏迷的消息,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立斩不赦!”
她清冷的声音,寒冷刺骨,
几名大周将领面面相觑,其中一名资历颇深的老将军上前一步,声音颤斗地开口:“楚将军,殿下他……殿下他伤势如此沉重,我军又损失惨重,依末将之见,不如暂且退回北岸,重整旗鼓,再图南征啊!”
“退?”楚凌雨缓缓转过头,那双美丽的凤眸里,满是寒光。
“殿下以五百死士为代价,为我们换来了在南岸立足的机会。如今殿下生死未卜,尔等不思如何稳住阵脚,为弟兄们报仇,却想着临阵脱逃?”
老将军被她看得心头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辩解:“可、可我军士气已泄,粮草被烧,楚军随时可能发动总攻,届时我等数万将士,都将葬身于此啊!”
“说得好。”楚凌雨微微额首,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然笑容,
言罢,
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
那名老将军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带着一抹惊恐之色。
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洒在周围几名将领的脸上。
“临阵脱逃,动摇军心者,斩!”
楚凌雨手持滴血的长剑,环视四周,冷然说道:
“还有谁想退?”
整个大营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她这雷霆般的手段震慑住了。
“从即刻起,本将代掌帅印!全军原地休整,加强戒备!违令者,如此人!”
她一脚将那无头的尸体踢开,转身走向李轩的帅帐,留给众人一个决绝而孤冷的背影。
……
与此同时,长江对岸的楚军大营,气氛同样凝重。
楚风站在高高的了望台上,看着对岸周军营地那混乱之后的安静,一张英俊的脸庞满是得意之色。
“皇妹,你看到了吗?李轩败了!他已经是个废人了!此时正是我军一鼓作气,将他们彻底歼灭的最好时机!”他猛地回头,对着身后的楚葭露说道
楚葭露神色淡然,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的不是她的军队。
“四哥,我军同样伤亡惨重,黑狼卫死士折损殆尽,将士们疲惫不堪。此刻强行渡江,即便胜了,也是惨胜。你拿什么去应对大周后续的疯狂报复?”
“报复?等我们踏平了洛阳,他们拿什么报复!”楚风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说道,“周泰死前的话你没听到吗?他指认你是内鬼!你现在拦着我,究竟是何居心?”
楚风一直怀疑,
楚葭露对李轩存有男女之间的私情。
而眼下,
就是证明,
兄妹之间的裂痕,在这一刻,彻底的撕破脸。
楚葭露绝美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有些许的失望,
她看着楚风,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四哥若是不信我,大可亲自率领你的禁军渡江一试。”
她语气平淡地抛下这句话,不再看楚风一眼,转身走下了望台。
“传我将令,全军后撤十里,安营扎寨。”
清冷的声音传来,让楚风气得浑身发抖。
他眼睁睁地看着楚葭露率领着她的数万亲信部队,缓缓后撤,在十里之外摆开了阵势,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
“混帐!混帐!”
楚风气得一拳砸在栏杆上,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全军出击,可理智告诉他,没有楚葭露那支生力军,仅凭他手中剩下的疲敝之师,去冲击对岸数万严阵以待的周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战机,就在这猜忌与对峙中,一点点流逝。
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只携带着惊天消息的信鸽,已经悄然飞离了南岸的周军大营,正以最快的速度,划破长空,飞向遥远的大周都城——洛阳。
楚凌雨的封锁,
还是被人透露给了洛阳。
…
洛阳,东宫。
夜深人静,萧凝霜依然端坐在书案前,处理着从前线源源不断送来的军务。
两个月有孕在身的她,本就容易疲惫,此刻更显得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清亮的美眸,却依旧锐利。
忽然,
她只觉自己的心莫明其妙的为之一颤,
“啪嗒”一声,她手中的朱笔应声而断,鲜红的墨汁在雪白的奏折上晕开,宛如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莲。
萧凝霜秀眉微蹙,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乌云般笼罩在心头。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遥遥望向阴沉的南方夜空。
“夫君……”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斗。
三日后,早朝。
一份来自南境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一道惊雷,在金銮殿上轰然炸响。
“南征大败!太子殿下夜袭楚营,中伏兵败,身负重伤,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短短几句话,让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一片哗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震惊与恐慌。
那些刚刚被李轩以铁血手段压服的世家大族、各地藩王的代表,此刻眼中又开始闪铄起异样的光芒。
龙椅之后,珠帘深处,病榻上的皇帝李承业听闻此讯,那张枯槁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诡异而满足的笑容。
他认为,这是上天赐予他,重新夺回权力的绝佳机会!
消息很快传到了坤宁宫。
“哐当!”
皇后慕容雪听闻噩耗,勃然大怒,将手中一套心爱的琉璃盏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三十万大军,竟然连一个南楚都拿不下来,还让本宫的皇儿身陷险境!”
她凤目含煞,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水仙和琉璃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就在此时,一名太监匆匆来报:“启禀皇后娘娘,太傅周弘联合数十名大臣,在宫门外长跪不起,请求陛下下旨,与南楚议和,迎回太子殿下。”
“议和?”慕容雪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杀意。
“打了败仗就想议和?他们是想让本宫的皇儿,顶着一个战败之名回来吗?他们是想让天下人都看我大周的笑话吗?”
她猛地起身,一身凤袍无风自动。
“来人!将那老匹夫给本宫拖进来!”
片刻之后,年过花甲的太师庞统被两名禁军架了进来。
“皇后娘娘,老臣……”
庞统话未说完,慕容雪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庞统,你可知罪?”
“老臣不知!老臣一心为国,为太子殿下安危着想,何罪之有?”庞统梗着脖子,一副忠臣直谏的模样。
“好一个一心为国!”慕容雪怒极反笑,“国难当头,不思如何同仇敌忾,击退外敌,却在此动摇国本,蛊惑人心!你这等奸佞,留之何用!”
她不再废话,直接下令:“拖出去!给本宫拖到宫门外,当着所有人的面,杖毙!”
“什么?!”庞统大惊失色,“皇后娘娘,你……你不能!老臣乃三朝元老,你没有陛下的旨意,不能杀我!”
“旨意?”慕容雪的眼神愈发冰冷,“在这坤宁宫,本宫的话,就是旨意!”
禁军不敢违抗,直接将不断挣扎呼号的周弘拖了出去。
很快,宫门外便传来了沉闷的杖击声和凄厉的惨叫声。
这酷烈无比的手段,瞬间震慑了整个朝野,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心思,立刻被浇上了一盆冰水。
处理完庞统,慕容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就在这时,萧凝霜一身素服,从殿外缓缓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的清明和镇定。
“母后。”她屈身行礼。
“凝霜,你来了。”看到儿媳,慕容雪眼中那骇人的杀气才稍稍收敛,“轩儿他……”
“母后,请恕臣媳直言。”萧凝霜打断了她的话,“战报上说,夫君只是重伤昏迷,并非没有转机。我相信他,他一定不会就此倒下。”
她顿了顿,抬起头,眸光灼灼地看着慕容雪。
“如今南境军心不稳,洛阳暗流涌动,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慕容雪看着眼前这个同样坚强的女子,心中稍感慰借。
“你说得对,我们不能等。”她缓缓点头,“本宫已经下令,让慕容家在京畿的所有力量集结待命。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萧凝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慕容雪都为之震惊的话。
“母后,臣媳想亲自去一趟南境。”
“胡闹!”慕容雪想也不想便厉声喝止,“你身怀六甲,怎能去那兵凶战危之地!”
“正因如此,儿臣才必须去!”萧凝霜的态度无比坚决,“夫君为国征战,如今身陷险境,儿臣身为他的妻子,理应与他同在。更何况,这腹中孩儿,是大周的嫡长孙,他的出现,足以安定南境动荡的军心!”
她看着慕容雪,肃然说道:
“母后,您坐镇洛阳,稳住朝局。臣媳,去把夫君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