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随着李轩一声令下,一直蛰伏在黑暗中的二十万大军,如同开闸的猛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猛地从皇陵的洞口奔涌而出!
当那黑色的洪流真正出现在地面上时,所带来的视觉冲击,远比之前在地底听到的声音要恐怖百倍!
原本还在勉力支撑的黑蛟军,在看到那源源不断从地底涌出的周军时,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彻底崩溃了。
“跑啊!”
“是周军主力!我们被包围了!”
“完了!全完了!”
兵败如山倒。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李轩那面绣着金色麒麟的太子大纛,出现在洞口的那一刻,所有黑蛟军士兵都失去了战斗的勇气。
人的名,树的影。
李轩在南境创下的赫赫威名,早已成了悬在所有南楚将士头顶的一把利剑。
那是战无不胜的代名词!
孟阔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面如死灰。
左翼,被那铁塔般的猛将率军冲得七零八落,已经彻底溃散。
右翼,则被那鬼魅般的青年将军率军死死缠住,不断蚕食。
而正面,是那如同无尽洪流般涌出的大周主力。
三面夹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将军!快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亲兵拖着他的骼膊,嘶声哭喊道。
撤?
孟阔惨然一笑,他能撤到哪里去?
公主殿下将这支最精锐的黑蛟军交给他,是为了让他销毁财宝,诛杀叛逆,稳定金陵人心的。
可现在,财宝没毁掉,叛逆没杀光,反而把一万黑蛟军,连同他自己,都陷进了周军的包围圈。
他还有何面目,回去见公主殿下?
“该死的周贼!”孟阔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猛地推开亲兵,举起战刀,遥指着那面越来越近的麒麟大纛,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南楚的勇士们!随我死战!为公主尽忠!”
说罢,他竟是调转马头,独自一人,朝着李轩的方向发起了决死冲锋!
然而,他的勇悍,并没能挽回败局。
回应他的,只有寥寥数十名忠心耿耿的亲卫。
更多的黑蛟军士兵,则是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不自量力。”
李轩看着那冲来的身影,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抬起龙吟剑的兴趣都没有。
“铁牛!”
“末将在!”
早已杀得兴起的铁牛,听到李轩的召唤,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随手将一名黑蛟军士兵连人带甲劈成两半,然后扛着还在滴血的开山斧,大步流星地迎向了孟阔。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孟阔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柄上载来,虎口瞬间崩裂,手中的战刀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他骇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铁塔壮汉,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孟阔,好歹也是南楚军中有数的高手,已至宗师之境,可在这个壮汉面前,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就这点力气,也敢冲撞俺家殿下?”
铁牛瓮声瓮气地说着,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掐住了孟阔的脖子,如同拎小鸡一般,将他从战马上提了过来。
“咔嚓!”
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孟阔的身体软软地垂了下去,眼中最后的神采也随之消散。
主将阵亡,黑蛟军的抵抗彻底瓦解。
剩下的士兵,要么跪地投降,要么被无情地斩杀。
一场本该是南楚内部的清理门户,却在李轩的巧妙介入下,演变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围歼战。
不到一个时辰,战斗便已尘埃落定。
一万黑蛟军,除了少数逃入山林,大部分非死即降。
而李轩的大军,除了铁牛和慕容熙率领的六千奇兵有所伤亡外,主力部队几乎是兵不血刃。
“打扫战场,收拢降兵,清点财宝!”
李轩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翻身下马,缓步走到了那群劫后馀生的南楚大臣面前。
以丞相王渊为首的一众大臣,此刻看着李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感激,有敬畏,但更多的是恐惧。
这位大周太子,算计之深,手段之狠,简直如同妖孽!
他们本以为自己盗空国库,前来投诚,已经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妙计。
可现在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就落入了人家的算计之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和黑蛟军,都成了这位太子殿下网中的猎物。
“罪臣王渊,叩见大周太子殿下!”
王渊率先反应过来,整理了一下破烂的官袍,领着身后一群大臣,齐刷刷地跪了下去,态度躬敬到了极点。
“罪臣等,愿献上南楚国库半数珍宝,并金陵城防图,只求殿下能饶我等及家人一命,保全我等富贵!”
他们很清楚,现在自己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带路党”。
李轩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群南楚的最高层官员,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立刻叫他们起来,而是绕着那几十辆装满了金银珠宝的大车,走了一圈。
车轮下,金灿灿的元宝和各种珍奇的珠宝散落一地,在火把的照耀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很好。”
李轩点了点头,目光最终落在了王渊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们的这份见面礼,孤很满意。”
王渊等人闻言,心中一喜,刚要开口谢恩。
李轩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但是,谁告诉你们,你们有资格跟孤谈条件了?”
李轩的声音陡然变冷,一股无形的杀气瞬间笼罩了全场。
“你们是南楚的臣子,食南楚的俸禄,如今国难当头,不思尽忠报国,反而盗窃国库,叛国求荣。”
“似尔等这般不忠不义之徒,孤,凭什么信你们?”
“又凭什么,要饶你们一命?”
…
李轩冰冷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瞬间吹散了王渊等人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
他们一个个跪在地上,浑身僵硬,如遭雷击。
是啊。
他们是叛国之臣。
对于任何一个君主而言,叛徒,都是最不可信,也最令人不齿的存在。
今日他们能为了荣华富贵背叛南楚,他日,焉知不会为了更高的价码,背叛大周?
王渊一张老脸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位大周太子,根本不是那种会被金银财宝冲昏头脑的庸主。
他要的,不仅仅是财宝,不仅仅是金陵城。
他要的,是人心,是绝对的掌控!
“殿殿下”王渊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拼命地磕头,砰砰作响,“罪臣罪臣知错!罪臣愿为太子殿下做牛做马,绝无二心!金陵城中,尚有我等部署的数千亲信,可为殿下内应,助殿下兵不血刃,拿下金陵!”
他急切地抛出自己最后的价值,希望能以此换取活命的机会。
“内应?”
李轩闻言,却是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孤有二十万天军在此,兵临城下,金陵城已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区区一座孤城,何须尔等做内应?”
他上前一步,弯下腰,用手中龙吟剑的剑鞘,轻轻挑起了王渊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李轩的眼神,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人心。
“王丞相,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价值,是自己挣来的,不是靠别人施舍的。”
“孤现在,给你们一个挣得自己价值的机会。”
王渊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他颤声问道:“殿下殿下请讲!只要罪臣能做到,万死不辞!”
李轩直起身子,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所有南楚大臣,声音变得愈发森冷。
“很简单。”
“孤要你们,亲手去取一样东西,作为你们真正的投名状。”
“什么东西?”
“楚葭露的人。”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所有南楚大臣都骇然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让他们去拿下楚葭露?
那个如今执掌南楚军政大权,手段狠辣,被誉为“铁血公主”的女人?
这这和让他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楚葭露身边高手如云,守卫森严,凭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怎么可能近得了她的身?
“殿下,这这实在是强人所难啊!”一名官员哭丧着脸道,“我等皆是文臣,如何能是那楚葭露的对手?”
“是啊殿下,您这是要逼我们去死啊!”
“孤不是在和你们商量。”李轩目色非常的严肃,说道,“孤是在给你们下令。”
他缓缓踱步,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众人耳边回响。
“你们都是南楚的重臣,对皇宫的地形,对楚葭露的习惯,想必了如指掌。”
“孤会派荆云,率领一百名听雪楼的顶尖刺客协助你们。”
“事成之后,你们,便是大周的功臣,荣华富贵,更胜往昔。”
“若是不成”
李轩顿了顿,眸子之中杀意一闪而过。
“你们,连同你们在金陵城中的所有家眷,都将为今日的黑蛟军陪葬。”
“孤只给你们一夜的时间考虑。”
“明日天亮之前,孤要看到你们的答复。”
说完,他不再看这些面如死灰的大臣,转身大步离去。
“将他们,连同那些财宝,一并带回大营,严加看管!”
“诺!”
玄甲卫上前,如狼似虎地将这群失魂落魄的南楚高官们押解起来。
帅帐之内,灯火通明。
萧凝霜亲手为李轩斟上一杯热茶,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夫君,你真的要让他们去活捉楚葭露?”
她冰雪聪明,自然看出了李轩此举的深意。
这根本就不是一次活捉。
这是一次诛心。
李轩根本不指望这群贪生怕死的文官能够成功。
他要的,是这个“活捉”的举动本身。
一旦王渊等人接受了这个任务,就等于彻底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将自己死死地绑在了大周的战车上。
而这个消息,一旦传回金陵城,将会对南楚的军心和民心,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连丞相都带头叛国,甚至要去刺杀公主了,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希望?
这比直接攻破城墙,要狠毒百倍!
李轩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暖意驱散了地底的一丝阴寒。
他握住萧凝霜的玉手,笑道:“知我者,太子妃也。”
“楚葭露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她敢焚粮投毒,坚壁清野,就说明她已经做好了与我们玉石俱焚的准备。”
“对付这种人,常规的攻城手段,只会让我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所以,孤要先从内部,瓦解她的意志,摧毁她的精神。”
“当她众叛亲离,孤立无援之时,金陵城,自会不攻自破。”
萧凝霜点了点头,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只是,此计虽妙,却也太过阴狠。传扬出去,恐对夫君的声名有损。”
“声名?”李轩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沧桑,“凝霜,你要记住,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为了结束这乱世,为了让我大周的子民不再流离失所,不再饱受战乱之苦,些许骂名,孤,一力担之!”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萧凝霜看着自己夫君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无限的爱恋与崇敬。
这就是她选的男人。
胸怀天下,气吞山河,为了大义,不惜背负一切。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了荆云的声音。
“启禀殿下,王渊求见。”
李轩和萧凝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抹了然。
“让他进来。”
很快,王渊独自一人,步履蹒跚地走进了帅帐。
他没有了之前的惊恐与慌乱,脸上反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他走到帐中,对着李轩,再次深深地跪了下去。
“殿下,罪臣想通了。”
“罪臣,愿为殿下活捉楚葭露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