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大半天里,欧阳家的婆媳四人一起出行,二少奶奶察言观色,发现自己被区别对待。
她暗暗咬牙,心里越来越恨,越来越冷,动作越来越僵硬,脑子突然生出“我要报复”的念头。
欧阳大少奶奶和苏灿灿一左一右扶着欧阳夫人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说笑。
二少奶奶走在她们后面,无比冷落,她用阴暗的眼神瞅一瞅前面三人的背影,暗忖:哼!得意什么?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你们迟早也会倒霉的!到时候,我要好好看你们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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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姐儿和巧宝到达京城。
苏灿灿欢喜,为她们张罗接风洗尘宴,没邀请外人,自家人热闹热闹。
丰盛的宴席一结束,巧宝就告辞,说要回唐府去。
欧阳城坐在对面注视她,目光仿佛自燃的山火,烈焰纷飞,甚至透着危险。
相比上次见面,他又变了一些,变得让人难以捉摸。
巧宝察觉到他在用这种目光看自己,于是心里一恼,以为他在挑衅自己。
对视间,巧宝暗忖:做官的人,就是喜欢故作高深!哼!等我和双姐儿都做上女官,大家都变成做官的,平起平坐,看你还有啥好神气的?
双姐儿和苏灿灿挽留巧宝。
双姐儿撒娇:“巧宝姐姐,今晚咱们在这边住下,明天再回去。”
苏灿灿笑眼温暖,用特别重视的眼神看着巧宝。
巧宝仍旧摇头,要回去,她不习惯欧阳家的大大小小规矩,不喜欢住这里。
苏灿灿无可奈何,吩咐仆人用马车送巧宝回唐府去。
欧阳城站起来,说:“我亲自送她。”
在欧阳盟的诧异目光中,紧接着,欧阳城又补充一句:“恰好顺路。”
巧宝懒得拒绝,懒得啰嗦,风风火火地走了,而且走在欧阳城前面。
欧阳城跟在她后面,边走边笑,突然大声问:“还喜欢骑马吗?我新得几匹西域好马,明天让你挑一匹,如何?”
巧宝想一想,停住脚步。
欧阳城趁机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跟她肩并肩。
他暗忖:赵甜圆肯定对西域好马心动了,明天我趁机把我的马场全部送给她。这下子,她应该明白我的心意吧?
谁知,巧宝想清楚之后,说出来的话却是:“我不能受贿。”
“那好马,你自己留着吧。”
她心意坚定且骄傲,暗忖:我要和爹爹一样,做个清官。
欧阳城挑眉,疑惑不解,说:“这是礼物,是我送给你的,不是送给你父亲,怎么会跟受贿扯上关系?你可以放心,如果有恶人冤枉你,我肯定全心全意护着你,替你澄清。ez小税罔 已发布醉薪漳结”
欧阳府太大,从内院通向大门的路格外长,转了一个弯,又转一个弯。
巧宝继续风风火火地走路,暗忖:我和双姐儿打算做女官的事,暂时要保密,不能告诉欧阳城。否则,恐怕像小时候比武一样,欧阳城和欧阳盟又悄悄破坏我们的好事。
能让巧宝彻底信任的人不多,欧阳城显然不在其中。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小时候比武时,积累起来的敌意太多,无法像雾气一样散去,因为她的记性太好。
从小到大,她既跟欧阳城玩耍,同时也提防他,有时候还讨厌他,特别是比武输了,被他定义为“手下败将”时。那种滋味,如同吃辣椒被呛到鼻子里,简直是天下第一难受。
此时此刻,巧宝依然没被西域好马诱惑住,清醒地回答:“接下来,我和双姐儿会很忙很忙,没空策马玩耍,所以用不上,你自己留着吧!”
欧阳城问:“你们忙什么?”
他时刻乐意给她帮忙。
巧宝笑一笑,笑得如同熊抱着蜂蜜坛子,说:“保密!”
欧阳城厚着脸皮,问:“对我也要保密吗?”
“如果我帮你,肯定事半功倍。”
巧宝说:“你到别处显摆去,我和双姐儿有真本事,不比你差,甚至比你强多了。”
欧阳城憋着笑,逐渐憋不住,胸膛震动,调侃道:“如果我不护着你们,恐怕你们被别人给卖了。”
巧宝翻个白眼,不客气地接话:“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坏者见坏!”
欧阳城丝毫没有生气,心里反而感到甜蜜。
他没有食言,亲自把巧宝送回唐府。
一回到自家的地盘,巧宝明显自在、放松多了,高兴地与石夫人、晨晨、曦姐儿、昭哥儿、绵姐儿等人叙旧,并且送上礼物。
石夫人面面俱到,顺便招呼欧阳城落座、喝茶。
欧阳城顺着自己的心意,在唐府坐一会儿,然后才离开。
叙旧好一会儿之后,还没看见石师爷露面,巧宝关心地问:“石爷爷呢?去哪里忙去了?”
晨晨笑道:“我爹爹出远门了,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个地方。”
巧宝问:“石爷爷为了公事,还是私事?”
石夫人眼里充满对石师爷的挂念,脸上的笑容变成忧虑,说:“是治理黄河的公事,黄河那么长,还像人一样,时常生病。”
“给黄河治病,比给人治病困难千万倍。”
给人治病,如果治不好,这个人就死了,但其他人依然好好活着,生生不息。
然而,给黄河治病,如果治不好,黄河不会死,反而会疯狂咆哮、泛滥、决堤、改道,就会淹没大片大片的良田,冲毁千千万万的屋舍,害死千千万万的人
巧宝乐观,充满信心,说:“石爷爷肯定能把黄河治得服服帖帖。”
石夫人被这话逗笑,伸手搂住巧宝,轻拍她的后背,心里感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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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双姐儿按照约定,来找巧宝。
两人嘀嘀咕咕地说悄悄话。
双姐儿透露:“我爹爹估计过几天就凯旋,到时候肯定很威风。”
巧宝点头赞同,说:“打胜仗,都威风!而且青史留名!”
“如果你当上女官,史书上还会写你是常胜将军的女儿。”
双姐儿倍感骄傲,点头如捣蒜,说:“如果我不是官儿,史书上就只会写盟哥儿是我爹爹的儿子,反而把我抹去,哼。”
“等我当上女官,别人就无法忽视我。”
巧宝一边吃果,一边问:“你娘亲同意没?”
双姐儿笑嘻嘻,说:“不仅同意,而且还夸我。”
巧宝顿时放心多了,说:“咱们还要多打听打听,对京城官场做到知己知彼,了如指掌。”
双姐儿眼珠子忽然转一圈,眸光狡黠,拉住巧宝的衣袖,摇一摇,小声说:“大事明天再办,今天先办私事。”
“咱们带小任师傅出城骑马去,好不好?”
巧宝吐出橘子的籽儿,又吐槽:“百忙之中,你还不忘了私会。”
双姐儿仗着脸皮厚,继续劝说巧宝。
任武就住在这唐府的外院客房里,正在雕刻玉石,并非远在天边。
双姐儿要见他,走一会儿或者大喊一声,就能见到。
然而,苏灿灿昨夜叮嘱过双姐儿,让她不许放肆,要考虑人言可畏。
苏灿灿私下里还说:“如果你能做女官,并且做出名堂来,我就不干涉你的姻缘。”
“但是,聪明人做聪明事,聪明人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果你在成亲之前就弄坏自己的名声,不仅给家族蒙羞,姻缘变成难题,而且做女官的愿望也会变成泡影。”
双姐儿信任自己的娘亲,心服口服地听从这些话。
所以,她想了个办法,打算聪明地与任武私会,让任武假扮成护卫,一起骑马出城。
城内人多嘴杂,城外人少。
山和树,野花和野草,马儿和流水,肯定不会因为有情人私会而乱嚼舌根子。
双姐儿为了私会,深思熟虑过,心里和眼里都期盼着。
巧宝一时心软,点头答应,但立马又伸出三根手指,提出三个要求:“不能太久,不能太放肆,不能太亲近。”
双姐儿毫不犹豫地答应,伸出右手的小手指,与巧宝拉勾勾。
不一会儿,石夫人亲自去任武居住的客房,帮忙传话,顺便还交给他一套护卫的黑色衣衫。
任武内心怦怦乱跳,忍不住激动,不假思索地答应。
骑马出城时,巧宝和双姐儿都女扮男装。
有些路人好奇地打量马背上的人,顺便说闲话。
“这两个小公子是谁家的?”
“真俊俏!”
“哼!肯定是纨绔子弟,瞧瞧,没有一点阳刚之气,肯定是脂粉堆里长大的!”
“无非就是家世好,肯定是败家子。”
难听的话说得很小声,巧宝和双姐儿都没听见。特别是双姐儿,心情美妙极了,把初冬的风当成春风。
守城门的士兵公事公办地要求:“下马,搜查!”
双姐儿的护卫镇定自若,给士兵看一块令牌。
守门士兵的表情瞬间一变,露出谄媚的笑容,还恭敬地行礼,说:“原来是欧阳家的贵人,小人刚才狗眼不识泰山。”
“大人不计小人过,不用搜查了,请慢走,慢走”
欧阳家的护卫也很识趣,悄悄打赏他们。
本来,此事可以翻篇了,守门的人继续守门,出城的人照计划出城,即可。
然而,巧宝突然皱眉头,暗忖:我和双姐儿要做清官,怎么能在出城这种小事上搞特权?如果这事以后变成别人手里的把柄,岂不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于是,她果断下马,大声说:“该搜查,就搜查,公事公办,不能徇私枉法。”
守门的士兵们面面相觑,分不清这话是真话还是假话,气氛暂时变得十分尴尬,同时,他们都不敢真的上前去搜查。何况,平时遇到权贵时,他们都是不搜查的。
双姐儿也下马,与巧宝说悄悄话:“巧宝姐姐,算了,何必多此一举?”
巧宝不赞同,态度坚持,说:“为了贪快,就搞特权,是舍本逐末。”
“咱们正常出行,身正不怕影子斜。接受搜查,才是遵纪守法。”
双姐儿懒得啰嗦,选择妥协,对自家护卫做个手势,爽快地说:“搜就搜吧!”
!护卫们不敢反对。
守门的官兵们犹犹豫豫,装模作样地搜查马儿身上挂的行囊,敷衍了事,然后谄媚地点头哈腰,咧嘴笑道:“已经搜好了。”
巧宝没再啰嗦,率先上马,出城,马速暂时慢慢的。
官兵们目送他们远去,抬起手,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然后又摸一摸钱袋里的赏钱,窃窃私语:“这欧阳家的小公子,真是怪人。”
另一个官兵嘿嘿笑道:“那可是京城第一世家。”
等到人烟稀少时,巧宝策马狂奔,炫耀自己骑马的本事,同时十分享受。
双姐儿转头对任武使眼色。
任武瞬间脸红,态度比双姐儿更像小姑娘。
如果身边没有欧阳家的一群护卫盯着,他不至于胆小。但此时此刻,他担心护卫在监视,甚至还会告状,所以他不敢随心所欲。
他甚至有些害怕,怕被双姐儿的家族派人灭口。
越是害怕,脑子就越容易胡思乱想。
双姐儿见他发呆,表情瞬间变得不悦,说:“傻子,骑马跟我来!”
她有礼物要送给他。
任武身上也带着打算送给双姐儿的礼物,但他此时的表情显得不情不愿,仿佛前怕狼后怕虎。
双姐儿干脆吩咐其他护卫远离,然后她动作潇洒地下马,把任武也拉下来。
接着,她拿出一个七彩锦囊,递给他,笑容明媚,问:“你想不想我?”
任武连忙东张西望,确定别人离得远、听不见,于是点点头,然后双手打开锦囊,看看里面装着啥。
双姐儿说:“这是雕刻玉石的好工具,我去洞州玩时,替你打听到的。”
任武心生感动,把礼物收起来,说:“多谢。”
然后,他又东张西望,迟迟不敢掏出自己准备的礼物,怕被别人看见,怕被别人说成私相授受。
双姐儿明白任武穷,所以不贪图他的礼物。
她直接在草地上落座,对任武做个手势,让他也坐下。
关于私会,她其实要求不多,只想聊聊天而已。
“你最近玉石生意做得咋样?”
任武说:“比以前更好了,赚了三百两银子。”
“我托付爷帮忙,给我爹娘捎去五十两。”
双姐儿知道,他话里的付爷是巧宝的小舅舅付青。付青的商队走南闯北,在大同府那边也有生意。
她随手拔根草,摇着玩,笑问:“你只在我面前老实,还是随时都老实?”
任武有点不自在,说:“在你面前,没啥好隐瞒的。在别人面前,当然财不外露。”
“在你眼里,二百五十两银子是不是很少?”
双姐儿如沐春风,爽快地说:“你有二百五十两,我也有二百五十两,凑一起就有五百两了。”
“不少!”
任武终于笑了,如释重负,说:“我明年还能继续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