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女人突然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尖叫，猛地站起身，双眼通红，像疯了一样，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本就摇摇晃晃的折叠饭桌！
桌子上的残留的碗碟、筷子筒哗啦啦散落一地，再次增添一堆碎片。
她开始疯狂地砸东西，拿起墙角的暖水瓶摔在地上，扯下窗帘，把仅有的几件还算完好的摆设扫落……
直到客厅里再也找不出一件完整的、立在原处的东西，她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这一片废墟中央，把头埋进膝盖里，放声大哭起来。
哭了不知多久，哭声渐歇。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胡乱抹了把脸，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也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
家里彻底空了，只剩下满目疮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窗外的光线似乎更暗了，大片大片的铅灰色阴云堆积起来，彻底挡住了太阳，阴影从各个角落蔓延出来，吞噬着所剩无几的光亮。
“吱呀……”
客厅角落，那个老旧的双门衣柜，其中一扇门，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门被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隙，一双眼睛从缝隙后怯生生地露出来，紧张地打量着外面。
确认“风暴”似乎已经过去，柜门才被完全推开。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塞满旧衣物、散发着樟脑丸味道的柜子里，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那是个男孩看上去只有六七岁，身上穿着明显不太合身的旧衣服，小脸苍白，没什么血色，甚至能看出一点营养不良的面黄肌瘦。
但他的眉眼轮廓与此刻坐在凳子上的王北川异常相似。
这，就是童年的王北川。
他站在柜子边，看着眼前如同被飓风扫过的客厅，摔碎的碗碟、翻倒的桌椅、散落一地的杂物、泼洒的汤水饭粒……这一切比他躲在柜子里时听到的还要触目惊心。
“呜……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不敢放声大哭，只是站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无声地掉着眼泪。
坐在凳子上的成年王北川，猛地低下了头。
他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宽厚的肩膀无法抑制地开始颤抖。
虽然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年，跨越了无数世界，经历了尸山血海，拥有了移山倒海的力量……但是当这段被刻意深埋、以为早已结痂的童年回忆，以如此清晰、如此残酷的方式，再次赤裸裸地涌上心头、展现在眼前时……他依旧感觉，无比的痛苦。
童年的阴影是人一生痛苦的根源，无法忽视，无法抹去。
小北川在家里呆呆地站了很久，哭累了，就蜷缩在稍微干净一点的墙角，抱着膝盖。
天彻底黑了。
但没有人回来。
又冷又饿，加上白天受到的惊吓，他开始发起低烧，小脸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他一直等，等到窗外彻底漆黑，等到后半夜，等到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他的爸爸和妈妈，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微弱的晨光勉强照亮一片狼藉的客厅，小北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在家里翻找了一圈。
橱柜里只有半包受潮的挂面，暖水瓶碎了，连口热水都没有。
他太小，还不会自己生火做饭。
饿。
冷。
害怕。
想找爸爸妈妈。
最终，这个晕乎乎的孩子做出了决定，他费力地拉开那扇木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陌生的楼道，然后是更陌生的街道，他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还沾着昨天打翻的污渍，小脸苍白带着病容，眼神茫然无助。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赶着上班的大人，买菜的老人，上学的孩子。
他们看到这个独自在街上游荡、脏兮兮、明显状况不对的小男孩，大多投来惊讶、审视、甚至略带嫌恶的一瞥，然后纷纷选择绕开。
小小的王北川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大，大人很高大，像一座座移动的山，楼房很高大，投下沉重的阴影，街道很宽阔，车流很嘈杂……一切都很大，很陌生，很可怕。
发烧带来的晕眩感让他看东西都有些重影，世界仿佛在微微晃动，模糊不清。
他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王北川就像是一个“幽灵”，就跟在这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后面几步之遥。
街对面，一家简陋的早餐店正冒着腾腾热气。
刚出笼的包子、炸得金黄的油条、熬得浓稠的白粥……各种食物混杂的香味，顺着清晨微凉的空气飘散过来，对于又饿又累的小王北川来说，无异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迷迷糊糊地地朝着那香味来源走去，眼里只有那笼白胖的包子，耳朵里听不见街上的车声人语，烧得迷糊糊的小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饿……好香……
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正跌跌撞撞地横穿马路，更没看到……
“嗡！”
一辆破旧但速度不低的摩托车，正从侧面疾驰而来，车主似乎急着赶工，又迎着有些刺眼的晨光，视线有些受阻，完全没有注意到车前突然冒出个小孩。
距离迅速拉近，摩托车那沾满泥点的前轮眼看就要撞上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哧啦！”
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一只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一把攥住了小王北川的后衣领，用尽全力向后一拽！
“哎呀！”
小王北川惊叫一声，小小的身体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后趔趄，险之又险地与摩托车擦身而过。
而那辆摩托车的主人似乎这才惊觉，吓得车把一歪，摇晃了几下，骂骂咧咧地加速开走了，连头都没回。
“开车不长眼啊你？骑那么快赶着投胎吗！你差点撞到人了知不知道？”
小王北川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因为生气而显得格外明亮有神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