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未来必将背负“屠夫”、“暴君”的恶名,遗臭万年。
但他更知道,有些根基,必须用最炽热的血与火来焚烧,才能为真正的重生,铺就一片相对干净的土壤。
在经历了整整一个月的血腥清算之后,三亿多人的死亡为这场动乱画下了句号。
诸葛尚的声音通过由n系列机器人搭建并控制的全球广播网络,再次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自即日起,历时三十日的全球罪责清算,宣告结束。所有经过审判并执行判决者,其罪愆已偿。剩余所有未被指控、或经审查确认无直接重大罪责者,皆为无罪之身。自此以后,无论何人,无论其过去身份如何,无论其家族、亲朋是否曾卷入旧日纷争,均无需再为已成历史的罪孽承担任何额外责任,既往不咎,未来共担。”
“新世界的基石,是秩序与宽恕,更是面向未来的共同劳作与希望,恐惧的篇章已经翻过,现在是时候让世界回到它应有的轨道上来了。”
这则通告,如同一道曙光,刺破了笼罩在全球幸存者心头的恐惧阴云。
几乎在听到广播的瞬间,无数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压抑了太久的哭声、叹息声、甚至是虚脱般的瘫倒在地声,在各处响起。
人们相拥而泣,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
谁也不想永远活在不知何时会被追索旧账、拖上刑场的梦魇之中。
诸葛尚的宣告,尽管冷酷地收割了三亿多生命,却也清晰地划下了一道血淋淋的红线,线内是已清算的过去,线外是允许重新开始、不必终日惴惴的未来。
诸葛尚深知,永无止境的恐惧会彻底摧毁社会的生机与凝聚力。
要当恶人,就必须一次性将“恶”做到极致,做到让人彻底绝望,然后再亲手给出明确的“止恶”信号。
雷霆手段之后,方显“菩萨心肠”,这一个月的地狱景象,将作为最深刻的集体记忆和威慑烙印在文明基因里,而此刻的赦免宣告,则是放下历史包袱、开启新篇的必要前提。
清算的铡刀已然收起,建设的蓝图迅速铺开。
诸葛尚没有选择让世界退回到宫本武雄降临前、那个由众多主权国家构成的、充满竞争与隔阂的旧时代。
他知道,经历了如此彻底的破坏和如此集中的恐怖,脆弱的民族国家体系难以快速有效地整合资源、抚平创伤。
一个被强权强行统一又经历血腥清算的世界,需要一个同样强大、高效、且能彻底贯彻其意志的中央权威来主导重建。
于是,一个以他为核心、由选拔出的幸存者精英和n系列机器人智囊团辅助的“全球重建临时最高委员会”迅速成立,实质上是高度集权的世界政府雏形。
旧有的国界被有意淡化,行政区域根据资源分布、人口密度和重建需要进行重新划分。
大基建时代轰然降临。
在n系列机器人不知疲倦的工程能力和诸葛尚从“学校”带回的部分基础物资、技术蓝图支持下,规模空前的重建计划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优先恢复的是命脉,能源网络、洁净水供应、交通干线、基础通信。
曾被焚毁、禁绝的学校校舍被快速清理、修复或新建。
教材被紧急编纂,内容回归理性与科学,抹去宫本武雄时代的愚昧宣传,但也隐去了过于血腥的清算细节,重点放在基础知识、实用技能和“建设新世界”的核心价值观上。
教师们被重新组织起来,孩子们和青少年被第一批送回课堂。
琅琅读书声时隔多年,终于再次在许多地方响起。
政府机构以精简、高效为目标重建,大量原本默默无闻、但在基层踏实工作或是在黑暗时代保持气节的底层人才被破格提拔,填充到各级管理岗位。
选拔标准明确:能力、品行、对新秩序的认同。
十年面前的官衔,资历,身份在废墟中一文不值。
工厂的烟囱重新冒出了烟,首先是保障基本生活的轻工业、食品加工业,随后是建筑、建材、基础机械制造。
那些被宫本武雄政权销毁或秘密封存的科技书籍、资料、图纸,被n系列机器人从隐藏的仓库、地下掩体中找出,复制分发。
科技的火种,小心翼翼地被重新点燃。
现代的产物重新回到了大众的视野,电灯再次驱散夜晚的黑暗,手机里传来新闻和音乐,第一批修复的车辆开始在清理出的主干道上行驶,虽然数量稀少,却象征着流动性的回归。
大量的医疗设备被分配到新建的医院,抗生素等基本药物开始恢复生产。
对于二三十岁、在宫本武雄统治前度过青少年时代的人来说,这一切是记忆的复苏。
他们抚摸着久违的书籍,摆弄着生疏的器械,心中百感交集。
而对于那些十几岁、甚至在黑暗时代出生的孩子来说,手机、电脑、汽车、甚至明亮的电灯……这些对他们而言完全是陌生的“神奇物品”,只存在于父母口述的“古老传说”里。
他们好奇地触摸、观察,如同原始人面对现代文明,好在他们年轻,学习能力强,在专门编写的启蒙课程和父辈的指导下,开始一点点认识和接纳这个“崭新”的旧世界。
一年时光,在忙碌与希望交织中飞速流逝。
世界已然大变样。
主要城市的街道被清理得干净整洁,虽然建筑大多简朴,却排列有序。
街道上,车辆虽然远未达到昔日的流量,但已然奔腾不息,恢复了都市的脉动。
公共交通系统在众多区域初步建立,电力重新成为生活的基石。
夜晚不再是漆黑一片,千家万户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是安全感与正常生活最直观的象征。
工厂依靠电力运转,学校依靠电力教学,信息依靠电力传播。
在世界政府相对宽松的统治下,在诸葛尚通过“学校”渠道及初步恢复的生产所提供的相对充足的物资保障下,幸存者们脸上的表情逐渐生动起来。
曾经深刻的恐惧与悲伤,被逐渐改善的生活条件,以及对未来切实可见的憧憬所冲淡、覆盖。
市集上有了笑声,公园里有了漫步的家庭,工地上响着整齐的号子,课堂上举起求知的手臂。
人们谈论的不再是死亡与恐惧,而是明天的生产计划、孩子的学业、新家的布置、社区的规划。
那场导致数十亿人丧生、文明几近崩溃的浩劫,那场持续一个月、屠杀数亿人的血色清算……在井然有序的街道、明亮温暖的灯火、充满活力的劳作和孩子们无忧无虑的奔跑嬉闹声中,渐渐变得模糊、遥远。
仿佛一切都只是全体人类共同经历的一场漫长而可怕的噩梦。
如今梦醒了,阳光重新普照大地,生活回到了虽然简陋却充满希望的轨道上。
伤痕犹在,记忆未褪,但向前看的生机,已经不可抑制地勃发出来。
这天,盘坐于虚空的苏灿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河生灭的微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沉静的古井无波。
炼化一道货真价实的仙人分神虚影,即便对他而言,也并非全无消耗。
他抬起手,对着悬浮于头顶、依旧散发着混沌气息与大道鸣音的永恒熔炉虚影,轻轻一招。
“收。”
巨大的鼎炉虚影应声震颤,随即迅速缩小、凝实,化作一道流光飞回苏灿掌心,重新变回那尊三足两耳、古朴神秘的实体小鼎,只是鼎身似乎更加温润,内部隐隐有难以言喻的道韵流转,气息愈发深邃莫测。
苏灿的手指抚过微温的鼎身,随后,揭开了炉盖。
“嗡……”
炉口并未有火光或热气喷薄,反而逸散出一缕极其精纯、仿佛凝聚了某种“仙元”与“本源”的奇异药香。
炉内,静静地躺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现混沌暗金色、表面天然烙印着九道螺旋云纹的丹药。
丹药静静悬浮,内部仿佛有微缩的星云在缓缓旋转,散发出诱人至极的能量波动。
这显然是以那仙人虚影的部分本源为核心,融合了宫本武雄部分修为精华,经永恒熔炉逆天造化之力炼成的稀世宝丹。
而在丹药旁边,蜷缩着一个身影。
宫本武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