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明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下一层的墙上，他回国十二年就是为了查父亲的死因，结果凶手之一是他爷爷。
“爷爷，你跟张副部长说我父亲想断合作，你知道断合作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当时只是想让张副部长帮忙劝劝你父亲。”
“劝，你让一个省部级干部去劝一个想举报他的人，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赵德海在电话那头的咳嗽声更剧烈了，但赵天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你跟张副部长说这话的时候，我父亲还活着，你说完这话三天之后，我父亲就死了。”
“天明，我真的不知道张副部长会动手。”
“你不知道张副部长会动手，但你知道周建国会动手，你宁可让周建国背这个锅也不想让人查出来是你告的密。”
这话让周建国在楼上都愣了一下，赵天明居然猜到了赵德海的心思。
赵德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才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两个调。
“天明，你怎么知道我想让周建国背锅。”
“因为你这三十年从来没查过我父亲的死因，你不是不想查，是不敢查。”
“你不敢查是因为一查就会查到你自己头上，你告诉张副部长的那句话就是我父亲的催命符。”
赵德海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很重，他孙子把他这三十年最怕被人知道的事全说出来了。
陈峰这时候却说了一句让赵天明都没想到的话。
“赵天明，你爷爷不只是告密，他还收了钱。”
收钱这两个字让赵天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爷爷居然收过张副部长的钱。
“收了多少。”
“五百万，美金，十五年前打进赵德海在瑞士的账户。”
“那个账户是你父亲死后一个月开的，开户的理由是海外投资。”
赵天明在地下一层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他终于明白他爷爷为什么这些年对他父亲的死闭口不谈。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心虚。
他爷爷用他父亲的命换了五百万美金。
“爷爷，你卖了我父亲。”
“天明我没有卖，那笔钱是张副部长事后给的封口费。”
“封口费和卖命钱有什么区别，你收了钱就是同意了张副部长的做法。”
赵德海在电话那头说不出话来，他孙子说的逻辑他没办法反驳。
收钱就是默认，默认就是同谋，这个因果链条比任何证据都有杀伤力。
周建国在楼上听到这段对话反而笑了起来，他要让赵家彻底撕破脸。
“赵天明，你知道那五百万美金后来用到哪里了吗。”
“用到哪里了。”
“你出国留学的第一笔费用，就是从那个瑞士账户转出来的。”
这话让赵天明整个人都在抖，他出国的钱居然是他父亲的命换来的。
“我不知道那笔钱的来源。”
“你不知道不代表你没花，你在美国读书的学费、生活费、买车买房的首付，全是从那个账户走的。”
赵德海在电话那头急忙解释。
“天明那些钱我是以赵家资产的名义转给你的，我没告诉你来源。”
“你没告诉我来源就是让我背锅，万一这件事被查出来我就是共犯。”
陈峰这时候插了一句话把赵天明从情绪里拉了出来。
“赵天明，你不是共犯，那五百万的转账记录郭海龙的系统里有完整链条。”
“链条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你收到钱的时候不知道钱的来源，你爷爷在转账备注里写的是家族信托分红。”
家族信托分红这六个字让赵天明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他马上意识到陈峰说这话不是在帮他。
“你查这么清楚是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做个选择。”
“什么选择。”
“你爷爷帮周建国洗钱三十年，收张副部长封口费五百万，这些证据交给纪委之后赵家的资产会被全部冻结。”
“你可以选择跟赵家切割，把你在美国赚的钱证明出来，那些钱跟赵家没关系。”
“或者你可以选择保赵家，但保赵家的代价是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帮我做一件事这六个字让赵德海在电话那头急忙开口。
“陈峰你想让天明做什么。”
“赵德民往南跑了，他知道周建国箱子里的证据有他杀人的事，他跑是想出境。”
“赵德民是赵天明的二叔，赵天明打电话给他比任何人都管用。”
赵天明听到这话马上明白了陈峰的意思，陈峰要他当诱饵把二叔骗回来。
“我打电话给他有什么用，他不会听我的。”
“他会听，因为你是赵家唯一的继承人，赵德民的儿子姓周不姓赵。”
“赵家的资产如果被冻结，赵德民在国内的后路就全断了，他需要你帮他保住赵家的那一份。”
这个逻辑让赵天明意识到陈峰不是在帮他，是在利用他。
但他没有拒绝，因为他想知道二叔当年杀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打电话给他，你能告诉我更多关于我父亲的事吗。”
“能，郭海龙的系统里有赵德民二十年前杀人的完整记录。”
二十年前杀人的事赵天明刚才已经听说了，但他不知道那个死者郑国强跟他父亲有什么关系。
周建国在楼上听到这段对话突然开口了，他要把这盘棋彻底搅乱。
“赵天明，你知道郑国强为什么会敲诈赵家吗。”
“不知道。”
“因为郑国强是你父亲的中间人，你父亲想举报我的证据就是郑国强在整理的。”
这话让赵天明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郑国强不是在敲诈赵家，是在帮他父亲收集证据。
“郑国强被我二叔杀了，所以我父亲手里的证据就没了。”
“证据没了你父亲就没有筹码跟我谈判，他只能继续帮我做事。”
“但他不想继续做事，所以他才会去找张副部长。”
陈峰这时候补充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信息。
“赵天明，你父亲去找张副部长不是想断合作，是想换保护伞。”
“换保护伞是什么意思。”
“他想从周建国的船上跳到张副部长的船上，但张副部长不收他。”
“张副部长不收他是因为你父亲知道的事太多，收他等于收一个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