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之莲掠至半途,王衍五指凌空虚握。
那动作轻缓,从容,仿佛只是捻住了一缕清风,一捧流云。
可就是这看似平淡的一握,天地间的声息,骤然死寂。
楚辞雪四人的嘶吼戛然而止。
玄冰岳峰撞在戊土岩壁上的轰鸣僵在喉头,血色魂河绞向光壁的尖啸凝在唇边。
银甲尸的骨刃劈落的劲风停在半空,陆怀川鹰爪撕开的金芒裂痕定在原地。
四股极致凶威凝成的魔潮,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唯有那朵冰火之莲,在王衍五指虚握的瞬间,莲瓣缓缓舒展。
一寸,又一寸。
冰莲的半侧,玄冰纹路尽数炸开,寒雾翻涌如潮。
那不是寻常的冰寒,是冻裂神魂、冻灭本源的至阴之寒。
所过之处,周遭扭曲的虚空直接凝出冰晶,连空间的裂痕都被冰封锁死。
楚辞雪那覆着血纹的玄冰岳峰,在这股寒意面前,竟如稚童堆砌的雪堡,冰屑簌簌剥落。
血色符文寸寸黯淡,连那蚀骨的寒渊之力,都被这股冰意碾得抬不起头。
火莲的半侧,烈焰光华骤然腾起,热浪席卷如龙,那不是俗世的灼热,是焚尽血肉、焚消神魂的至阳之火。
所过之处,虚空被烧得滋滋作响,化作缕缕赤红的烟气,苏挽魂那道血色魂河,怨魂在烈焰里瞬间消融。
血煞之气被灼成飞灰,漆黑魂幡的木梗都燃作焦炭,连半点阴邪的气息都留不下。
冰与火,在莲心交融的刹那,彻底绽放。
没有震天的巨响,没有刺目的霞光。
只有一缕极致的冰,一缕极致的火,在莲心碰撞的瞬间,化作一道蓝红交织的流光,轰然爆开!
“可恶!”
楚辞雪目眦欲裂,喉间血沫翻涌。
指尖掐诀的刹那,眉心一点冰蓝灵光骤然炸开,一枚通体覆着玄冰古纹的玉牌自神魂处凝现。
瞬发无滞,三尺厚的冰莹光盾裹住周身,冰纹流转间硬生生扛住首波冰焰罡风。
那玉牌乃是本命护身至宝,无半点迟滞。
可冰火莲的毁灭之威太过炽烈,光盾嗡鸣震颤,冰纹寸寸崩裂,冰屑混着他唇角溢出的黑血簌簌坠落。
五脏六腑如被冰锥火烙,经脉冻裂又灼烧,一身精血本命之力本就献祭大半。
此刻气血翻涌如潮,半边身躯僵冷麻木,半边皮肉灼痛钻心,已是不轻的重创,却堪堪守住了心脉神魂,没被彻底碾灭。
迟则一瞬,差之千里。
苏挽魂、谢寒骨、陆怀川三人,护身法宝皆需灵力催引、法诀启封,这电光石火的刹那,哪里来得及周全。
苏挽魂玉手急扬,漆黑魂幡倒卷护顶,幡面血纹再爆。
可魂幡刚凝出一层血色光罩,冰火流光便已撞至。
烈焰焚魂,玄冰冻骨,血罩应声碎裂,魂幡焦炭般炸开半截,她整个人如遭重锤,胸骨塌陷,一口本命精血狂喷而出。
怨魂本源被灼灭大半,身躯软倒,意识昏沉欲瞑,只剩一缕残念强撑着不彻底晕厥,周身死气都散了大半,经脉焦黑冰封,重伤濒死。
谢寒骨银甲尸身爆起层层骨纹,白骨法盾仓促凝在身前,却慢了半息。
冰焰穿盾而入,骨火瞬间熄灭,银甲寸寸崩裂。
断口处的黑气被灼成青烟,他的神魂本源被冻得龟裂,肉身骨骼咔咔作响,半截身躯冻成冰骸,半截燃作焦骨。
此刻的他连闷哼都发不出一声,直挺挺坠向下方,只剩眼皮微颤,气若游丝,只差一线便彻底昏死。
陆怀川鹰爪猛扣心口,一枚玄铁鹰符破体而出,符光刚起便被冰火流光碾穿。
至阳之火燎燃他半人半鹰的身躯,羽翅成灰,鹰爪焦裂。
至阴之冰冻住他的妖丹本源,妖力溃散如潮,罡风护体尽数崩解,整个人从半空狠狠砸落。
喉间溢出腥甜的血沫,意识彻底沉在昏阙边缘,唯有指尖微颤,连抬眼的力气都无。
四人之中,唯楚辞雪立着,冰玉牌裂痕密布,玄冰光盾摇摇欲坠。
他面色惨白如纸,唇角溢血,气息颓靡,却死死咬着牙,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惊悸,周身寒渊之力只剩残缕,可终究是四人里伤得最轻的那个。
其余三人,皆瘫坠半空,重伤垂危,神魂昏沉,只差一步便彻底晕厥,连护体的余力都无。
冰火之莲的蓝红流光炸开的余波,卷着冰屑火烬,扫得周遭扭曲的空间彻底平复。
那道分割战场的岩壁,本就凝了王衍大半土法之力。
此刻在冰焰流光的余威冲击下,岩壁寸寸崩裂,土黄灵光应声黯淡。
轰隆一声,整道岩壁从中央炸开,化作漫天齑粉。
王衍立在半空,衣袂被余风猎猎吹起,方才那抹清冽从容的弧度,在莲花炸开的刹那,彻底敛去。
五指虚握的手缓缓垂落,指节泛着青白,指尖那点乾金锐芒彻底消散,周身拢覆的五行光罩,灵光薄如蝉翼,几近透明。
“咳咳”
一声极轻的咳声,从王衍喉间溢出,快得转瞬即逝。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蜷起,那抹极淡的血沫,被他死死咬在齿间,只在唇角凝出一点极浅的猩红,旋即便被他拭去,不着痕迹。
这一击冰火之莲,几乎抽空了他体内的所有灵力。
方才凝聚岩壁,施展冰火之莲,皆是倾尽底蕴的极致爆发。
此刻灵力亏空的虚弱如潮水般漫上来,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酸软,连神魂都在嗡嗡震颤,眼前甚至掠过一瞬的黑翳。
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眸光依旧冷冽如刀,落在楚辞雪四人身上时,半分颓态都未表现出来。
楚辞雪僵立在原地,玄冰玉牌彻底崩碎,冰莹光盾化作漫天冰碴,眉心的冰蓝灵光黯淡如豆。
他周身寒渊之力彻底溃散,半边身躯冻得僵硬,半边皮肉灼得焦红。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剧痛,咳出来的血沫里凝着冰碴。
可楚辞雪却死死盯着王衍,眼底翻涌着惊悸与怨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惊疑。
他能感觉到,王衍的气息似乎淡了几分,周身灵光也远不如先前炽盛。
可那道立在半空的身影,依旧是那般不可撼动,让他摸不透深浅,不敢贸然再动。
“王衍,事已至此,不如就此作罢!”